第42章

反正上次任司徒不也是喝醉瞭以後跑來這兒瞭?隻不過沒有上樓而已,現在孫瑤索性幫她把沒完成的事給完成瞭,可孫瑤拜托完瞭司機之後,還是不敢就這麼走瞭,於是乎,隻能躲在僻靜處,看看街邊的那幢公寓裡,什麼時候會走出一個異常焦急的男人。

心裡默念著:任司徒,我隻能幫你到這兒瞭……

任司徒是在頭痛欲裂中醒來的。

醉成這樣,對任司徒來說其實是件很難的事,任司徒也忘瞭具體自己喝瞭多少,隻記得到最後她連放傢裡鎮宅的高度數伏特加都被孫瑤拿進房裡灌她瞭,如今隻能揉著吃痛的太陽穴,揉瞭許久才勉強有瞭睜開眼睛的力氣。

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早就沒在飄窗上躺著瞭,而是被人挪到瞭床上。周圍昏暗,她也不知道是晚上還是白天。

直到這時任司徒才用餘光瞥見床尾竟坐瞭個人,任司徒一驚,驚坐而起後又是一番頭暈目眩。以至於任司徒又緩瞭幾秒才看清,正坐在床尾的那人是誰。

“幹嘛這麼看著我?”

任司徒這麼說,孫瑤才收回原本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十分無奈地搖瞭搖頭:“你完蛋瞭。”

是她現在腦子太渾噩瞭麼?怎麼完全聽不懂孫瑤這話?任司徒不由得皺起眉,孫瑤見狀,“我昨晚把你送上門去給他,他都不肯接收,你說你是不是完蛋瞭?”

任司徒憑借如今自己那漿糊式的腦子思考瞭一會兒,“你是說……時鐘?”

孫瑤點點頭。

“你昨晚是故意把我灌醉,好送到他那兒去?”

孫瑤繼續點頭。

任司徒心中悄然地打翻瞭五味瓶,心底的苦澀流轉著,漸漸地蔓延到瞭她的鼻腔似的,任司徒感覺到一絲無力回天的鼻酸:“那他都說瞭些什麼?”

“他……”孫瑤悄悄地多瞄瞭兩眼任司徒,見任司徒表情還算平靜、看起來也不怎麼傷心,便放心地接下去說道,“根本沒讓我們見著他的面,隻派瞭個叫小徐的出來把我們打發走瞭。”

小徐……秦老爺子的禦用司機?

見任司徒沉著眉正思考這些什麼,孫瑤也就沒再繼續說下去,隻能在心裡暗自感嘆,昨晚她倆真是丟臉丟到太平洋去瞭……

本來計劃是很完美的,她把任司徒的語音發給時鐘,然後直接把醉得意識不清的任司徒拉到時鐘傢樓下去,任司徒清醒的時候瞻前顧後的太嚴重、什麼都憋在心裡不說,喝醉瞭之後反倒足夠真性情,再讓司機師傅用任司徒的手機打給時鐘,向時鐘求救,繼而……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幾番幹柴烈火之後,和好那不是分分鐘的事麼?

可實際上呢?

她把任司徒的手機也交給司機師傅,拜托瞭一句“等我走瞭以後,麻煩您打這個號碼。”之後便躲到瞭僻靜處,看著街邊的那幢公寓樓,等著時鐘焦急地從裡頭走出來。

可她等瞭足足五分鐘都沒有動靜,寒風刺骨,孫瑤站在那兒被吹得瑟瑟發抖,正狠狠地搓著臂膀取暖時,公寓樓裡終於走出瞭一道身影。

孫瑤心裡剛剛泛起一絲激動,卻在定睛一看之下頓時泄瞭氣——從公寓樓裡走出來的那個男人根本就不是時鐘。

孫瑤正嘆口氣,一屁股坐在瞭樹下的景觀凳上,摸出手機看瞭下時間,琢磨著自己總不能這麼無止境地等下去吧……終於,孫瑤敗給瞭這刺骨的冷風,一咬牙,直接調出時鐘的號碼。

可她剛準備按下呼叫鍵,就有一雙男鞋停在瞭她面前,孫瑤一時錯愕,抬起頭來看,隻見剛才那個從公寓樓裡走出的陌生男人,就站在她面前。

孫瑤嚇得趕緊把原本就緊緊捂在臉上的口罩再捂緊幾分,如今她就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頭,那陌生男人卻還是開口就報出瞭她的名諱:“孫瑤、孫小姐麼?”

“……”孫瑤不由得站瞭起來。

對方似乎也有點無奈:“是時鐘讓我下來的,你可以叫我小徐。”

“……”孫瑤警惕地看著對方。

“他讓我轉告你:孫小姐,別鬧瞭。”

“什麼意思?”

對方瞟瞭眼不遠處的那輛出租車,隨後才解釋道:“意思就是,他讓你把任司徒帶回去。”

眼見小徐說完後朝她客氣地頷瞭頷首,這就要調頭離開,孫瑤趕緊叫住他:“他怎麼知道是我在搞鬼……算瞭算瞭,這不是重點——他到底有沒有聽那些語音啊?”

對方點點頭。

“那他怎麼還這種反應?”孫瑤有點無法理解。

對方倒是特別識大體,隻不咸不淡地勸孫瑤:“孫小姐,感情這種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們這些旁觀者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

……

此時此刻,看著任司徒眼中泛起一絲怎麼也壓抑不住的落寞,孫瑤耳邊又回響起那人的那句: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孫瑤現在除瞭能在心裡替她嘆一句“哎,這麼好的男人……”之外,剩下的就隻能是斂去一斂神,起身去把窗簾拉開,隨後一邊走向臥室房門一邊說:“我去給你倒杯水,給你沖沖酒勁。”

說到這裡實在是忍不住,又補瞭一句:“哎,白瞎瞭那麼多的好酒……都喝光瞭也沒辦成事。”

窗簾拉開之後任司徒才發現如今已經是上午瞭,10點鐘的光景,外頭的陽光還算好,不濃烈但是帶著暖意,隻是這點暖意,似乎再也照不到任司徒身上瞭。

戀情雖然結束,可生活依舊在繼續。

工作上的忙碌其實可以幫助任司徒沖淡很多事情,隻是空暇的時間裡,越發難熬瞭,原來任司徒沒什麼興趣的活動,比如做指甲,健身、購物、美容、理療、做頭發……隻要任司徒明確表示自己沒興趣,孫瑤都不會強行拉上她,如今孫瑤卻是走哪兒都帶上她,身怕她悶著。

尋尋連續兩周周末都陪這倆女人呆在美容院,第三周是死活不跟瞭,任司徒早上吃早餐的時候跟尋尋說:“待會兒我們跟孫瑤一起逛商場。”尋尋就立刻主動申請去時鐘傢打遊戲。一副女性活動他拒不參與的架勢。

“長腿叔叔上次還跟我說,幫我買瞭裝備,我今天過去,正好可以練練手。”尋尋一提到長腿叔叔,就滿臉憧憬。

任司徒卻生生地怔瞭一怔。

其實任司徒每次給傢裡座機繳費的時候,看到那些通話賬單就知道尋尋經常和時鐘聯系,甚至最近一次通話就在大前天,可似乎……時鐘根本沒跟尋尋提起過他和她分手一事。

時鐘是覺得分手這種事沒有必要告訴小孩子吧?

任司徒盡量不讓自己把時鐘的意圖曲解成“還留瞭一線轉機給她”,自然也就對尋尋的這番提議感到越發的為難,想瞭想,幹脆說:“要不……今天我和孫瑤帶你去書店?你上次不是說要買什麼漫畫嗎?”

尋尋有點不樂意:“可我更想玩遊戲。”

“是這樣的……”任司徒斟酌瞭一下該怎麼勸他聽自己的,思來想去,似乎真的隻能撒個小謊瞭,“你長腿叔叔最近特別忙,沒有空玩,連周末都不在傢。”

尋尋腦袋一歪,想瞭想:“長腿叔叔確實也跟我說過,他最近特別忙……”

任司徒頓時有點哭笑不得。是真被她說中瞭——他最近特別忙?還是他碰巧找瞭個和她一樣的借口來搪塞尋尋?任司徒無從分辨,既然尋尋答應瞭去書店瞭,便直接吃完早餐就上路。

可尋尋這邊樂意瞭,孫瑤卻不樂意瞭。任司徒開著車帶著尋尋,準備去孫瑤那兒捎上她,在車上打給孫瑤,告知行程有變,孫瑤立即在手機那頭驚呼:“書店?”

一聽孫瑤這語氣,任司徒就知道她不會去瞭,果然,孫瑤接下來就說:“那我不去瞭,你知道的,我一看到書就頭疼腦熱,四肢無力,況且書店人多,萬一我被發現瞭,都來找我要簽名怎麼辦?我還是在健身房等你們吧。”

最後隻有任司徒和尋尋在書店瞭泡瞭一個整天,除瞭午餐時間在餐廳耗去的一小時外,尋尋其餘時間都在書店裡蹭免費漫畫看。

任司徒不解,勸他:“買一套回傢吧。”

尋尋就笑的特別機靈,“這套漫畫長腿叔叔已經答應送我瞭。我在這裡看一看,先過過隱。”說完嘿嘿一笑,“老師告訴我們要節約!”

為什麼都已經分手瞭,她的世界還總是充斥著時鐘……時鐘……時鐘。

任司徒看著書店休息區墻上掛著的時鐘,總覺得連這個時鐘都攪得她不得清凈。而她,抱瞭一堆專業書,坐在尋尋對面看,卻基本上什麼也沒看進腦子裡。

終於,尋尋看完瞭又一本,過足瞭隱,肯跟任司徒一道去健身房和孫瑤會合瞭,任司徒正欲把尋尋看完的這些漫畫放回漫畫區的架上,尋尋卻又有點舍不得瞭,想瞭想,問任司徒:“要不……你也給我買一套吧?長腿叔叔那套是送我的,你買的這套,我就送給李睿依吧?”

李睿依?

尋尋不是被那小姑娘狠狠傷瞭,發誓再也不跟她玩瞭麼?

尋尋仿佛看出瞭任司徒的疑問,抓抓頭,不好意思地解釋:“我跟她現在是朋友。”

任司徒聞言,第一反應是:分瞭手還能做朋友?

可轉念一想,誰又規定瞭分瞭手不能做朋友的?

任司徒抱著一大摞漫畫書和自己選好的幾本專業書一同去結賬,從錢包裡抽信用卡的時候,腦子裡還想著尋尋的話。

因為有些走神,營業員把信用卡遞還給任司徒時,任司徒一時還在想著別的事、就忘瞭接過,還是尋尋踮起腳尖把信用卡拿瞭回來,幫任司徒把卡插回錢包裡。這麼一來,尋尋也就看見瞭卡槽最上方的那張卡,不禁疑惑地“咦”瞭一聲:“這不是長腿叔叔傢的門禁卡麼?”

任司徒驀地一醒神,目光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錢包。

頓時間不知該哭該笑——

時鐘留在她這兒的,也隻有這張門禁卡瞭。

和整天泡在書店的任司徒不同,孫瑤今天可跑瞭好幾個地方,早上健身,下午做瞭全套的身體護理,還換瞭指甲油的顏色,整個人容光煥發。

可就是這麼個容光煥發的女明星,吃完晚飯後便窩在任司徒傢,和尋尋坐在一起看漫畫。

孫瑤看得正起勁,抬眸就見任司徒在窗邊來回踱著步,間或咬著指甲,滿臉嚴肅的不知在思考些什麼,不由揚聲一問:“你幹嘛呢?走來走去的?”

任司徒這才驀地停住腳步。

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這兒,隻能隨便地搭瞭句腔:“你不是說你一看書就頭疼嗎?”

孫瑤斜瞭任司徒一眼:“全是字的書跟漫畫書怎麼能一樣呢?”說完又津津有味地低頭看起漫畫來。

任司徒則繼續犯她的難去瞭。

自己這樣忍不住走來走去,實在是因為坐立難安,她此刻的心裡跟墜瞭隻小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地跳著。至於坐立難安的原因,任司徒有些羞於說出口——

她現在隻要一回憶起在書店結賬時、尋尋問到那張門禁卡的狀況,就不由得想到,雖然時鐘隻留瞭這樣東西在她這兒,可她,卻有不少換洗衣物留在時鐘那兒瞭。

當時時鐘讓她在他那兒備幾套換洗衣物,全是因為他一時興起,手上就容易沒輕重,總扯壞她的一些小物件,隻是沒想到,那些衣物備在他那兒沒多久,他們兩人就已經不必再有交集瞭。

依稀的,似乎有首歌裡唱過:“外面下著雨,猶如我心血在滴,愛你那麼久,其實算算不容易,就要分東西,明天不再有關系,留在傢裡的衣服,有空再來拿回去……”

現在外頭倒是月朗星疏,她心裡也沒有血在滴,反倒是像是看見瞭一絲挽回的希望。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挽回不瞭,起碼也可以做朋友吧……這連尋尋都懂的道理,她和時鐘都是成年人瞭,應該也可以做到吧。

任司徒想瞭想,終於不再咬著指甲猶豫不決瞭,從摸出手機很快的編輯瞭條短信,不給自己任何反悔的時間,立即發送出去:“在傢麼?我想去你那兒把我東西拿回來。”

看著發送成功的提示,任司徒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瞭地。

她握著手機,靠著落地窗舒著氣,突然電話就震瞭起來。任司徒心裡剛落下的那塊石頭瞬間又被提到瞭嗓子眼,看一眼手機上的來顯——真的是時鐘的回電。

他竟然會回?還是這麼快就回?

任司徒壓下滿腹的驚疑,認真地清瞭清嗓子,接通瞭電話:“喂?”

“是任司徒小姐麼?”

任司徒的表情僵在臉上——

聽筒裡傳出來的這個聲音,是屬於傢政阿姨的。

“……是我。”

任司徒的語氣應該包裝的很好,傢政阿姨沒聽出有什麼異樣,很親切地繼續道:“時先生給他自己放瞭一周的假,說是回老傢住一周。他手機沒帶走,我剛看到你發來的信息,怕你等,就用傢裡的座機給你回個信。”

這一瞬間任司徒真想拍死自己,說出口的卻隻能是一句有些拖泥帶水的:“原來是……這樣啊……”

“你要來拿什麼東西?我在傢呢,你現在就可以過來。”

“不用瞭不用瞭,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我下次再去吧。”

任司徒掛瞭電話,萬般無奈地看一眼手機,她把時鐘的座機號碼和手機號碼都存在瞭同一個通訊錄條目下,傢政阿姨用傢裡座機聯系她,卻害得她如此激動……想想真是活該。

她在窗邊如此思緒輾轉,完全沒有發覺孫瑤已經放下瞭漫畫,有些擔憂地走近她,等到她的視線終於從手機屏幕上挪開,才發現孫瑤正站定在她面前。

孫瑤剛才坐在沙發那邊聽她講電話,猜也猜到大概是怎麼一回事瞭——

“你是想去找他吧?”孫瑤問她。

各種情緒卡在心頭,任司徒隻能聳瞭聳肩:“想又能怎樣?他回老傢瞭,連手機都沒帶。”

“那就要看你有多舍不得瞭,”孫瑤用手指比瞭幾個長度,“這麼多?還是這麼多?”

任司徒被她這動作逗笑瞭,可幾乎是下一秒,笑容就已無端地隱去:“不知道。我隻知道我一閑下來,就成天想,成夜想。”

想很多,甚至能想起去年在他的公司門外、彼此重逢時,他替他當硫酸的那一幕——當時隻覺得是驚鴻一瞥,如今再回想,卻怎麼又歷歷在目瞭呢?

或許人心就是這麼奇怪的東西……任司徒很無奈。

孫瑤也拿她很無奈:“那就去找他啊!纏著他啊!告訴他你就是這麼犯賤,就是這麼舍不得他。”

“……”

“老傢又怎樣?才幾個小時的車程?真舍不得的話,美國都追去。”

任司徒失笑著搖瞭搖頭,她覺得自己做不出這些事來,可這頭搖著搖著,另一個聲音漸漸的就在她腦海中占瞭上風——

是啊,才幾個小時的車程?最壞的結果不也就是她被掃地出門,或者被拒絕相見……頂多怎麼興沖沖地去,就怎麼灰溜溜地回來……

尋尋聽見狂奔的腳步聲,疑惑的抬起頭,就見任司徒拿瞭錢包和大衣之後徑直沖向玄關,看樣子十分著急要出門。

“你去哪兒啊?”尋尋問。

任司徒卻隻來得及吩咐孫瑤一句:“孫瑤,替我照看尋尋一天。”

說完已換好瞭鞋,拿起鑰匙架上的鑰匙,飛奔出門。

孫瑤沒事人似的,就隻對尋尋解釋瞭一句,“她啊?趕著去認錯呢。”說著便走向廚房的方向,“任司徒出門瞭,咱們終於可以放開來吃零食瞭,你要什麼?我去拿。”

尋尋頓時眼睛一亮。

“巧克力!魷魚幹!果凍!肉脯!”尋尋說完,低頭正準備繼續全神貫註地看漫畫,突然想起漏瞭一樣,趕緊抬頭補充,“還要薯片和可樂!”

任司徒抱膝坐在公寓的那扇門外。

時間已經過瞭零點。

她其實不太確定,時鐘這次回老傢還住不住這兒,又或者,他到底什麼時候會回來。

等得有些昏昏欲睡瞭,任司徒不得不微微合上眼,終於在這時,她聽見瞭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任司徒咽瞭口唾沫,在是該繼續裝睡還是立刻站起來之間一直猶豫著,還沒能得出結論,那腳步聲已停在瞭她面前。

她聞到瞭一絲絲屬於時鐘的氣息。

任司徒心一橫,索性就不睜開眼瞭。

《誰許情深誤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