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孫瑤想也沒想就沖下來瞭自己的車。直接橫穿馬路跑向這邊,真是一點形象都不顧瞭,目光如此嚴肅,就差一副獠牙就能扮母夜叉。

眼看孫瑤直奔到自己面前,尋尋驚恐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完瞭,完瞭……被抓瞭個現行。

“你聽我解釋……”尋尋小心翼翼地開口,不料還沒說完,就被孫瑤當街一把扛起,尋尋就這樣一邊尖叫著,一邊被孫瑤扛回瞭她自己的車裡。

徐敬暔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蕭助理透過車內的後照鏡看向徐敬暔,手也已經我在瞭門把上,明顯是在等徐敬暔的指示,徐敬暔卻隻是淡淡地一搖頭,任由孫瑤把尋尋擄走。

尋尋認識孫瑤這麼久,可從沒見過她如此生氣的模樣,於是隻能乖乖坐在副駕駛座上,由著孫瑤點著他的鼻子,鄭重其事地命令他:“乖乖坐在這兒等我回來,哪兒也不準去。”

尋尋早已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哪還敢反抗?當即用力地點點頭。

孫瑤氣勢洶洶地殺回徐敬暔車邊,拉開的卻不是徐敬暔這邊的車門,而是徑直來到駕駛座,司機見狀,連忙降下車窗,頤指氣使地對司機和一旁的蕭助理說:“你倆下車。”

司機頓時慌瞭。回頭征詢地看向徐敬暔。

徐敬暔幅度極小地一點頭,司機就算再為難,也隻能耷拉著腦袋下瞭車。而司機一下車,孫瑤就閃身坐進瞭駕駛座,直接開著徐敬暔的車,把徐敬暔帶走瞭。

蕭助理也隻能站在路邊,目送車尾燈消失在下一個路口。司機擔憂地看看蕭助理,蕭助理無謂地聳聳肩:雖然徐先生瘸瞭,但對付一個女人,應該還綽綽有餘……

半個小時後。

自己老板被那個女人拐走,至今未歸,蕭助理和司機在街邊幾乎站成兩尊對望的塑像,兩個被拋下的大人隻能去找尋尋小朋友解悶。

尋尋被鎖在孫瑤的車裡,隻降下瞭小半截以便車廂內透氣。

小傢夥之前全程目睹瞭孫瑤是如何搶人搶車的,再看一眼時間,小小的眉頭就皺瞭起來:“他們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蕭助理搖搖頭。

一想到孫瑤當時吃瞭火藥的樣子,小傢夥連連後怕:“孫瑤是不是很討厭他?”

蕭助理沉著眉思考瞭很久:“那不是討厭,那是愛。”

尋尋用他臉上的每一塊肌肉表示著:他很震驚。

半晌,“不可能啊,愛……我爸爸媽媽那樣的才是愛,”尋尋回想瞭一下任司徒和時鐘之間的點點滴滴,那種沒事偷偷親個小嘴、拉個小手的才是愛……兀自點瞭點頭,表情很肯定,“可孫瑤和他每次見面都吵架,就差打架瞭。”

尋尋這般認真思考的模樣可愛至極,連蕭助理都忍不住想要伸手揉一揉小孩兒柔軟的發頂,可惜車窗降下的空隙完全不夠他一個大人伸進手去,蕭助理隻能站在車窗外抱著雙臂,煞有介事提點到:“小孩兒,虐戀情深你不懂。”

一提到虐戀情深,蕭助理自己再這麼一深思,愣是把自己嚇瞭一跳,孫瑤把自己老板帶去瞭哪兒?這麼長時間過去瞭,該不會真出什麼事瞭吧?

實情並沒有蕭助理想象的那麼驚心動魄,孫瑤把車子停在瞭人煙稀少的路邊,這一路,車後座上的徐敬暔一句話都沒說,車子停瞭,他也隻是靜靜地與孫瑤在後照鏡中對視,始終緘默。

孫瑤最受不瞭他這樣,她太明白那種被人不動聲色地捅瞭致命一刀的感受,這令她幾乎要在他的沉默中爆發:“徐敬暔,放過尋尋,放過我,行不行!”

“他是我兒子,我隻是用我的方式一步步回到他的生活中而已。”徐敬暔終於開口瞭,語氣波瀾不驚。

“兒子?”這一詞逗笑瞭孫瑤,這何止是天大的笑話?簡直是天方夜譚,“你和我一樣,一沒有養過他,二沒有照顧過他,根本沒資格以父母的身份出現在他的人生裡。他的媽媽是任司徒,爸爸是時鐘,一輩子都不可能是你徐敬暔!”

“時鐘?”徐敬暔冷哼一聲,驀地將目光一偏,終於不再是冷冷地隔著後照鏡與孫瑤對視,而是眸含暗火,直勾勾地看進孫瑤的眼睛裡,“那個男人我下午剛見瞭,我不伸出援手的話,他分分鐘成乞丐,這樣就有資格做尋尋的爸爸瞭?”

想要激怒徐敬暔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可如今孫瑤分明能感受到他的滿腔怒火,或者說是……妒火。孫瑤冷笑:“我曾經認識的徐敬暔不是這樣的,你現在這樣子根本就是個十足的小人。”

徐敬暔目光微微一怔,曾經的自己究竟是什麼樣的,他早就忘瞭,更不願再去記起,可曾經的她到底有多美好,他記得分明。

在對比如今……

“哦不對,我說錯瞭,”孫瑤又語帶鄙夷地,話鋒一轉,“其實你一直都是個小人,隻不過曾經你掩飾得太好……”

好到她那時候真的以為他會幫她,而不是幫徐敬延……

他的表情終於閃現出一絲痛楚。

孫瑤幾乎是本能地避開瞭他的臉,語氣比之前更冷:“一想到你弟對我做的那些事,一想到你對他的包庇,我怎麼可能會願意和你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一輩子?我一生下尋尋,我媽就把尋尋送人,因為她覺得這個孩子是我的恥辱,其實孩子不是,你才是,一看到你的臉,我就能想起過去所有的不開心,把我綁在你身邊一輩子,還不如讓我去死。”

“……”

“所以,我不會生下這個孩子,更不會跟你結婚。時鐘就算成瞭乞丐,任司徒也會愛他,尋尋也照樣認為他是世界上最棒的爸爸,至於你……”孫瑤默默地回頭看他,沒再說下去。

徐敬暔人生中第一次被人這麼憐憫地看著。其實她的目光更像一個詛咒,詛咒他,永失所愛……

孫瑤回到校門口提車,已經是將近一個小時之後的事瞭,尋尋自小察言觀色的本事就強,現在這狀況,壓根不敢提輪椅叔叔半個字,隻能雙手合十,可憐兮兮地祈求:“我翹課的事,你千萬千萬千萬別告訴任司徒。孫瑤阿姨你最好瞭……”

他們倆回到傢時,任司徒還沒回來。

空曠的客廳裡隻有沉默不語的孫瑤和心中露怯的尋尋,十分冷清,連傢政阿姨都忍不在在心中長籲短嘆,末瞭隻能問孫瑤:“時先生晚上肯定又不回來吃飯瞭,太太呢?也不回瞭?”

孫瑤強打起精神,正要回答傢政阿姨,卻在這時入戶電梯那兒傳來“叮”的一聲抵達音。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孫瑤望向電梯口,都已經做好準備迎接任司徒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瞭,電梯門應聲開啟後,映入眼簾的卻是時鐘的身影。

孫瑤一愣。

尋尋卻已經忍不住蹦下沙發,驚呼出聲:“爸爸!”

“太陽打西邊出來瞭,你竟然有時間回來吃飯?”

孫瑤作勢望一眼窗外,其實窗外已近天黑,哪還有太陽的蹤影?

尋尋見到多日不見的長腿爸爸,自然是立即喜笑顏開,奔向時鐘直往他懷裡蹦,時鐘一邊抱牢尋尋,一邊對任司徒說:“我不是回來吃飯,我是回來做飯,我還欠兒子一頓水晶咕咾肉。”

說著不忘捏一捏尋尋的鼻子。這對尋尋來說簡直是好事連樁,肯定死死抱住時鐘的頸項,半點不撒手。

小徐的父母因小徐曾為時鐘受傷一事,本就對時鐘頗有怨言,如今小徐住院,任司徒前去探望,又因為自己“時太太”的身份,被幾位長輩為難瞭一下午,連尋尋下課,她都來不及去接,從醫院出來時都已經是傍晚瞭。

生活還能更一團糟一點麼?

任司徒回到傢,來不及顧忌其他,見孫瑤坐在沙發上,任司徒也走過去,把自己和自己的包往沙發上一丟,閉著眼睛捏著眉心。順口問一句:“尋尋呢?”

孫瑤瞥一眼廚房方向:“幫忙擺放碗筷呢。”

任司徒“哦”瞭一聲也就沒再說話,可不一會兒就傳來尋尋的聲音“快過來,開飯瞭!”

孫瑤聞言起身,任司徒卻還賴在沙發上,孫瑤拍拍她的肩膀,她也沒動,隻說:“你去吃吧,我吃不下,再瞇一會兒。”

孫瑤也就沒再動她,任司徒閉著眼睛歇瞭一會兒,突然感覺到熟悉的氣息逼近。她嚯地睜開眼。

引入眼簾的,是時鐘淺淡的笑顏。

他就蹲在她身前,溫柔地替她撥瞭撥散在額前的頭發。

“你怎麼回來瞭?”

時鐘沒有回答,隻一把把她抱起來,直接朝飯廳方向走去。

任司徒已經忘瞭其他,隻顧直勾勾地看著他,直到被他放在瞭餐桌旁的椅子上,才驚覺過來他大張旗鼓的公主抱引起瞭在座所有人的圍觀。

孫瑤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尋尋則假裝蒙住眼睛,實則一直透過指縫光明正大地偷看。

時鐘刮瞭刮任司徒的鼻子:“有我在,你總吃得下瞭吧?”

任司徒忍不住笑瞭。

一周後。

時鐘的照片再度上瞭新聞。

不再是政論版,更不是娛樂版,而是財經版新聞頭條——

“敬暔集團註資中鑫廣場,擬建大型連鎖商業地產。”

《誰許情深誤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