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門之雄 第三章 考驗

鎮江離金陵不遠,有明珠留下的地址,雲襄很容易就找到瞭她和舒亞國。見到二人後,雲襄開門見山地對舒亞道:“有一樁十拿九穩的買賣,你想請二位幫我一回。”

“什麼買賣?”舒亞男語音中滿是戒備,“為什麼偏偏要咱們幫你?”

雲襄笑道:“舒姑娘善於偽裝,又精通千門之道,尤其關於隨機應變,能應付各種突發情況,所以是最好的人選。至於是什麼買賣,我暫時不能詳告,不過可以告訴你們,是去賭坊出千。”

“你恐怕找錯瞭人,我對賭博並不擅長。”舒亞男連忙搖頭。

“我就是看一你對賭博不擅長,不是賭桌上的老千,才來的找你。”雲襄意味深長地笑道。他知道,如果找賭桌上的老千做幫手,在鴻運賭坊眾多暗燈的盯梢下,反而有可能露出破綻,隻有不擅賭博的新手,才不容易引人註意。

不過舒亞男對雲襄的提議並不熱心,隻是笑著調侃道:“就不知雲公子準備瞭多少銀子給我們去輸?”

雲襄笑道:“咱們是去賭場弄錢,怎麼會輸?我不需要你們用任何手法去出千作假,你們隻需照我的話去做,就能包贏不輸。”

“哦,就不知雲公子有什麼計劃?”舒亞男總算有一點兒興趣。雲襄笑著在她耳邊耳語半晌,舒亞男聽完後對雲襄的計劃敬佩,但依舊有些猶豫。一旁的明珠見狀連忙催促道:“支大哥的計劃決不會錯,姐姐就幫他一回吧,就當是報答他上回贈寶之恩好瞭。”

上次雲襄義贈《易經筋》和達摩舍利子,一直是舒亞男心中的一個結。她既感激,又能有些不甘,總想找機會還對方一個人情,然後再漂漂亮亮地贏對方一回,以找回輸掉的顏面。所以猶豫片刻後,她終於點頭道:“有這等巧妙的法子,我當然願意試試。“

“有舒姑娘和明珠郡主相助,咱們定能馬到成功。”雲襄高興地一擊掌,轉頭對金彪吩咐道:“這事還得請柯姑娘出手幫忙,你立刻去接柯姑娘雲杭州,咱們到杭州再會合。”

金彪雖然對雲襄的計劃還一無所知,不過在經歷瞭無數次成功的考驗後,他早已對雲襄完全信服,毫不猶豫就動身去接柯夢蘭。

三天後,金彪帶著柯夢蘭趕到瞭杭州,並住進瞭雲襄指定的一間不起眼的客棧。分別多日,柯夢蘭總算再次見到雲襄,心中本有千言萬語,卻反而不知從何說起。金彪在客棧中沒有見到舒亞男與明珠,忍不住問,“舒姑娘和明珠姑娘呢?”

雲襄忙道:“這次行動,鴻運賭坊肯定有所防備。為瞭安全起見,從現在起咱們不再與舒姑娘和明珠見面。她們會按照我的計劃行事,你們放心好瞭。”

柯夢蘭路途中就聽金彪說起過舒亞男,以及她和雲襄的各種恩怨。憑著女人的直覺,她感覺到那個不同尋常的女子,在雲襄心中一定有著非同尋常的地位。她原本抱著復雜的心情,想見識一下那個與眾不同的女子,誰知卻未能如願。如今見雲襄將那女人的安全看得如此重要,連合作的同夥都不碰面,她心中有些惱恨,不由悻悻道:“她們的安全重要,咱們的安全就不重要瞭?”

“柯姑娘多心瞭。”雲襄連忙解釋道,“這次行動咱們隻是搖旗吶喊的佯兵,她們才是主力。相比她們,咱們並不任何危險。”

“為什麼要她做主力,我卻要做佯兵?”柯夢蘭不滿地質問。雲襄隻得解釋道:“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特質,我根據每個人不同的特質來制訂計劃。如果柯姑娘對我的計劃心存疑慮,這次行動隻好取消。”

柯夢蘭當然不想雲襄的計劃因自己而流產,心中雖有不滿,卻還是悻悻問道:“需要我做什麼?”雲襄笑道:“你隻須像普通人一樣,拿錢去賭坊玩,輸贏不論。不過你千萬切記,不可作假,更不可用任何出千手法,並晝保持低調。我和阿彪也會去,不過我們要像陌生人一樣,決不可有任何語言或眼神上的交流。”

柯夢蘭有些疑惑:“我就是像普通人一樣去賭坊賭錢?賭什麼都可以?”

雲襄點點頭:“你想玩什麼都可以,我已去鴻運賭坊踩過盤,你就在大堂內,選自己熟悉和擅長的桌子盡情地玩好瞭。”

柯夢蘭雖然對雲襄的計劃一無所知,卻還是點頭道:“好!我就照你的計劃,去鴻運賭坊玩玩。”

鴻運賭坊坐落在西子湖邊,是杭州城有名的奢華之地。南宮豪自從約瞭雲襄上門後,就打點起十二分精神,將賭坊佈置得外松內緊。所有的暗燈明哨都得到指示,近日將有老千上門,誰若抓住,就可得到賭坊一日的利潤。所有人都打點起精神,希望這幸運能讓自己抓住。

南宮豪像往常一樣,端坐在二樓的賬房內俯瞰整個大廳。此刻他的心情有些復雜,雖然他將賭坊的警戒佈置得前所未有的嚴密,心中卻還是希望雲襄能出千成功。希望一個老千在自己的賭坊成功出千,這大概是任何一個賭坊老板都不會有的心態吧?南宮豪奇怪地想道。在心中算算日子,離約定的期限所剩無多,南宮豪心中有些暗急,生怕賭坊嚴密的警戒,讓他不敢上門。正患得患失間,就見樓下大堂內,一個青衫書生與一個彪悍的隨從信步而入,那書生衣衫樸素,舉止從容,在眾多衣著奢華的賭客中顯得有些另類,不是雲襄是誰?

南宮豪驚訝地瞪大雙眼,十分意外。他設想過雲襄上門的種種情形,卻絕沒想到過對方會毫不掩飾身份,大搖大擺地公開上門。這簡直就像是公開在對他說:我要上門出千瞭,你準備好沒有?雖然南宮豪心底希望雲襄能成功,但對這般赤裸裸的挑釁還是暗自惱怒。正猶豫是不是該下去打個招呼,一旁的隨從張敬之已怪叫道:“咦,那不是雲公子麼?他怎麼也來咱們賭坊玩瞭?要不要請他上來?”

張敬之上次引得南宮豪上當,被人騙瞭十萬兩銀子後,被南宮豪打瞭個半死。不過他就像忠心耿耿的狗一樣,並沒有因此就忌恨和背著主人,傷稍微好些又回到南宮豪跟前來伺候。南宮豪心目中,手下的中心比才能更重要。

略一沉吟,南宮豪對張敬之吩咐道:“你下去傳我的話,盯著雲公子,他的一舉一動都要立刻向我匯報。另外,凡是雲公子去玩的賭桌,無論牌九、馬吊,每十把就換一副新牌。”

張敬之再笨,也聽懂瞭南宮豪的意思,不禁有些意外。不過他沒敢多問,立刻飛奔下樓,將南宮豪話悄悄傳給瞭每個暗燈。眾人立刻就明白瞭南宮豪的意思,齊齊獎註意力集中到雲襄身上,防備之弦立刻繃緊。

隻見雲襄若無其事地跟幾個暗燈打過招呼後,就去櫃臺換瞭一千兩銀子的籌碼,然後坐到一張推牌九的桌前玩瞭起來。眾暗燈虎視眈眈地盯著倉皇雙手,毫不掩飾他們的意圖。反正賭坊內的暗燈對方基本都認識,全都成瞭明燈,也就沒必要再掩飾。

不一會兒,張敬之就氣喘籲籲地跑上樓來,對俯瞰著大堂的南宮豪報道:“雲公子換瞭一千兩銀子的籌碼,在大堂中與一些散客推牌九。他的手氣似乎並不好,沒推幾把就輸瞭三百多兩。”

“再探!”南宮豪依舊雙目炯炯地盯著大堂。他對張敬之的稟報並沒有感到意外,他已經猜到,雲襄毫不掩飾正大光明地上門,其目的就是要吸引賭坊的註意力,並借著跟暗燈們打招呼的機會,巧妙地將暗燈指明給同夥,以便同夥規避。他隻是佯攻的棋子,真正出千撈錢的,必定另有其人。南宮豪身旁還有一個衣衫古舊的枯瘦老者,也在緊盯著樓下的大堂。他是南宮豪千裡迢迢從京城富貴大賭坊請來的高手,他才是鴻運賭坊最大的暗燈。

“古老,不知你有什麼看法?”南宮豪心中已有所想,卻故意裝出一副茫然的模樣問那老者。老者名叫古戈,在京城富貴賭坊看瞭多年的場子,在圈內小有名氣,所以被南宮豪尊為“古老”。此刻他輕捋著頜下幾莖銀須,悠然道:“兵法之道,不過正奇之變。雲公子既然堂堂正正上門,必定在暗處伏有一支奇兵。”

南宮豪微微頜首:“就不知道誰是他的奇兵?”老者盯著大堂道:“這個奇兵應該在雲公子視線之內,以便隨時依雲公子指令行動。可讓人留意雲公子的手勢和目光停留之處,不過你既然說雲公子十分高明,想必從他身上也看不出任何端倪。那就讓人留意能看到雲公子的賭客,註意誰對他的舉動比較上心即可。”

老者的推斷與南宮豪心中的想法暗合,他連連點頭,忙對張敬之道:“照古老的吩咐下去,註意看哪些賭客在留意雲公子。”

張敬之領命而去,沒多久就又回來稟報:“留意雲分子的不下三十人,接下來該怎麼做?”

南宮豪望向身旁的老者,隻聽老者沉吟道:“先將這些人記下來。雲公子故意坐在大堂中央,幾乎所以賭客都能看到他,以他的打扮和舉止,別人想不註意他都難。要想在這些人中間找出他的同夥,不太容易。幸好從賭坊要弄走三萬兩銀子,不是一兩天就能夠辦到,咱們還有時間。”

一個青衫書生出現在豪客聚集的高檔賭坊中,確實比較另類,被人註意也很正常,這增加瞭辨別他同夥的難度。不過除此之外暫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南宮豪想到這連忙對張敬之喝道:“快照古老的話吩咐下去,還愣著幹什麼?”

張敬之下樓後沒多久,就見雲襄換瞭個桌子押骰子,不一會兒張敬之回來稟報道:“雲公子推牌九的手氣似乎不太好,所以換成瞭押骰子。不過好像他依舊在走黴運,押骰子又輸瞭大概有二百多兩銀子。”

“誰讓你在意他的輸贏?”南宮豪怒道:“叫人留意有哪些賭客在關註他才是正經!”

張敬之似懂非懂地“哦”瞭一聲,連忙下樓傳令,片刻後回來稟報道:“弟兄們觀察到,大概還有十三個賭客有關註著雲公子,大都是方才就關註著他的那些人。”

“再探!”南宮豪說完轉向老者,隻見老者拈須微笑道:“隻要他還在賭,要不瞭多久咱們就能找出他的同夥。”

樓下大堂內,一身紅裝的柯夢蘭,比書生打扮的雲襄更吸引旁人的目光,她打扮入時,模樣秀美,這也罷瞭,難得的是她推牌九的手法,比絕大多數賭徒都要熟練迅速,完全不像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在賭場中豪賭的女人本就不多,尤其是如此年輕漂亮且手法熟練的女賭徒,這自然就吸引瞭不少人的目光,有不少賭徒先後聚到她身旁,在為她搖旗吶喊的同時,也跟著押上幾兩銀子,以分享她的好運。

“九點,殺!”柯夢蘭將手中牌九拍在桌上,目光有意無意地脧向右前方隔著三張桌子的雲襄。她今晚的手氣似乎不錯,面前的籌碼已堆成瞭小山。雖然還不完全清楚雲襄的計劃,但她還是希望能夠憑高明的賭術,在鴻運賭坊光明正大地贏錢,最好能超過雲襄請來的那個主角。在每一次在殺四方之後,她都忍不住要望向不遠處玩骰子的雲襄。誰知對方對她的得意全然無視,甚至都不往這邊看上一眼,這讓柯夢蘭恨得牙癢癢。

在雲襄身後一桌押寶的賭桌前,舒亞男與明珠激戰正酣。她們打扮成兩個素不相識的賭客,明珠扮成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而舒亞男依舊白紗蒙面,隻留雙目在外。大戶人傢的夫人小姐偶爾也到鴻運賭坊來玩為免拋頭露面,她們常常用白紗蒙面,所以舒亞男的蒙面打扮,並沒有引起旁人更多的關註。

玩瞭沒多久,扮成貴公子的明珠似乎輸得有些不耐,將一又能銀票拍在桌上,對眾賭客道:“我要坐莊,你們誰也別跟我爭!”

押寶通常有足夠的本錢就可以要求坐莊,在鴻運賭坊是以四千兩銀子為限。明珠將四千兩銀票交給負責看賬的賭坊夥計後,就去另外一個房間,那裡有四張木牌和一個木匣子,四張木牌上分別刻著春、夏、秋、冬四字,外面賭桌上則畫著春、夏、秋、冬四門。坐莊的人隻須從四張木牌中任選一張裝在密閉的木匣子中,交給賭坊的夥計送到外間的賭桌,眾人就可以在春、夏、秋、冬四門上任意下註,押一門或兩門,隻要押中,莊傢即按四倍賠付。由於莊傢在賭舊上最少隻留四千兩銀子的籌碼,所以每次下註的最高上限定為一千兩,以免閑傢押中後,莊傢不夠賠的情況出現。按鴻運賭坊押寶的規則,莊傢隻有輸光四千兩本錢或贏到一萬兩才能選擇是否下莊。如果莊傢的籌碼輸到不夠四千兩,賭坊要負責補齊差額,並按輸贏比例分賬,這樣既能保證瞭賭坊的利益,也讓遊戲不至於因莊傢賭本不夠而中斷。

舒亞男和明珠作為閑傢已經玩瞭好一會兒,由於二人下註都比較謹慎,所以輸贏並不大。在雲襄來到賭坊,與賭坊看場的暗燈一一招呼後,舒亞男總算認出瞭賭坊中所有看場的暗燈。她沖明珠使瞭個眼色,照原定計劃,由雲襄引開暗燈們的註意後,該她和明珠出手瞭。舒亞男所在的位置背對雲襄,她也控制著自己決不看雲襄一眼。坐莊的明珠離開後,她開始專註於每次開出的木牌,並時不時押上幾筆大註,籌碼漸漸在她面前堆成瞭小山,一切就如計劃的那樣,她終於開始贏大錢瞭。

“這位姑娘的手氣真旺,不知可否帶我一帶?”一旁有個賭客突然對舒亞男笑道。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精壯漢子,面目有幾分粗獷俊朗,衣著打扮十分奢華,雖然他的漢語十分流利,卻依舊掩不去他那明顯的異族口音。

舒亞男比瞭個無所謂的手勢,下大註時不再押滿一千兩的上限,這樣就給別的賭客留下瞭一點餘地,不至於總由她一個痛殺莊傢。“姑娘真是好心人,在下朗多,不知姑娘如何稱呼?”那豪客目光炯炯地盯著舒亞男,似要將她蒙面的面紗看穿。

舒亞男心中一凜,不由暗自警惕。略一遲疑,她小聲道:“我姓舒。”

“原本是舒姑娘,幸會幸會!”那豪客連忙抱拳為禮。他已經輸瞭不少籌碼,大多通過莊傢流到舒亞男面前,不過他卻渾不在意,隻盯著舒亞男笑道:“舒姑娘經常來這兒玩嗎?”

“第一次。”舒亞男小心應付著朗多,並仔細留意著桌上的局勢。見同桌的賭客在減少,她算算自己面前的籌碼,已經贏瞭六千多兩。照原定計劃,贏到這個數就該收手瞭,心免引起賭坊的註意,何況一旁還有個不知深淺的傢夥在留意自己。她收起籌碼,對朗多抱歉一笑,然後將籌碼交給賭坊的夥計:“結賬。”

夥計連忙點清她的籌碼,扣除賭坊半成的抽頭,將籌碼換成一又能銀票交到她的手中,並照慣例對舒亞男道:“姑娘帶著這麼大筆錢離開,是否需要咱們提供保護?”保護贏瞭錢的賭客的人身安全,這是所有正規賭坊的義務。舒亞男也沒有推辭,點頭答應道:“好的,請將我送回客棧。”

那個自稱朗多的漢子目送著舒亞男離去的背影,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他身後一個隨從見狀,忙俯身在他耳邊悄聲問:“殿下,要不要小人將她弄來?”

“算瞭,這裡不比漠北,可不能瓷意妄為。”朗多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回頭繼續下註。不過他明顯對輸贏沒多大興趣,隻是像孩子一樣,在體驗一種從未玩過的遊戲。

舒亞男離去後不久,明珠也在下莊出來。作為閑傢,她又玩瞭幾把,這才不動聲色地離開。待她和舒亞男去後許久,雲襄也將剩下那不多的籌碼兌成瞭銀票,與金彪大搖大擺地離去。待二人走後,南宮豪忍不住轉望身旁的老者,征詢道:“古老,你有什麼看法?”

古戈拈須沉吟道:“這姓雲的果然不簡單,毫不掩飾大搖大擺地登門,第一個照面就出人意表,借著與暗燈招呼,巧妙地將眾暗燈向同夥點明。隻此兩點,即可見其高明。不過他還是留下瞭一些蛛絲馬跡,那幾個始終在留意著他的賭客,其中定有他的同夥!隻要他們明日再來,咱們定能將之抓獲!”

南宮豪滿意地點點頭,對身後的張敬之吩咐道:“讓人暗中跟蹤雲公子,若能查到賭坊中有哪些賭客與他在外面碰過面,即是大功一件!”張敬之領令而去後,南宮豪俯瞰著依舊熙熙攘攘的大堂,在心中暗暗道:“姓雲的,你可千萬雖那麼容易被我逮住啊!

第二日下午剛過,雲襄依舊帶著金彪大搖大擺地來到鴻運賭坊。他依舊在櫃臺換瞭一千兩銀子,然後來到擲骰子的桌前,像旁人一樣玩瞭起來。南宮豪和古戈依舊在窗口俯瞰著整個大堂。看得多時,古弋突然道:“讓人留意雲公子右前方那個推牌九的紅衣女子,一個時辰之內,她已經偷看瞭姓雲的七次!”

南宮豪的密令很快就悄悄傳到樓下,賭坊中目光最犀利的幾個暗燈扮成賭客,悄悄來到那紅衣女子身後,全方位地監視著對方的來一舉一動。不過她心中無鬼,對眾暗燈的監視渾不在意,反而意氣風發地大殺四方。雖然柯夢蘭並沒有出千,但她從小就苦練過賭技和千術,習慣成自然,她拿牌的手法,看牌的習慣以及出手的方式,落在目光如炬的眾暗燈眼中,立刻就讓眾人如臨大敵。但眾暗燈看來看去,卻看不出半點破綻,更別提抓住她的現形,眾人隻好將這結果上報南宮豪。

聽完張敬之的稟報,南宮豪連忙質問:“你說那女子拿牌的手法有問題,也贏瞭不少錢,但所有人都抓不住把柄?”見張敬之無可奈何地點點頭,南宮豪不禁怒道:“我養你們這麼些人,還真不如養幾隻狗!”

“南宮老板不用著急,老朽親自下去看看。”古戈拈須悠然道。南宮豪一聽大喜,連忙道:“在古老出手,什麼老千還不立刻現形?”話雖如此,南宮豪卻在心中暗自祈禱:千萬別讓這老傢夥壞瞭自己的大計!

古戈下去瞭小半個時辰,最後垂頭喪氣地回來稟報:“咱們上當瞭。”

“此話怎講?”南宮豪忙問。古戈搖頭道:“那紅衣女子雖然手法熟練,賭術精湛,卻絕沒有出千。”

“怎麼會這樣?”南宮豪有些疑惑,“她既然與雲公子是同夥,又贏瞭不少錢,她不是老千誰是老千?”

古戈嘆道:“她是雲公子同夥不假,而且她也是開事(懂得千術)的老手,但她卻沒有出千。她贏錢除瞭賭術精湛,更懂得挑對手。與她同桌的都是些不開事的凱子,她不贏錢誰贏錢?不過以她贏錢的速度,要想贏到三萬兩恐怕是做夢。所以老朽肯定,她隻是吸引咱們註意的又一支佯兵。真正的老千咱們還沒找到。”

南宮豪恍然點點頭:“如此說來,咱們還得從頭再來?”

古戈搖頭嘆道:“要想在賭坊中找出雲公子的同夥,恐怕得換一個思路。依老朽所見,咱們得留意所有贏瞭大錢的賭客,他們中必有雲公子的同夥!尤其是那些一贏再贏的陌生賭客。”

南宮豪忙對張敬之道:“傳令下去,嚴密監視所有贏瞭大錢的客人!凡是連贏兩天以上者,一律記錄在冊!”

舒亞男點瞭點自己的籌碼,已經贏瞭一萬多兩,完全超過瞭原定計劃。她有些戀戀不舍地停手,對賭坊夥計吩咐道:“結賬!”

“舒姑娘的手氣真是好得令人羨慕,不知在下能否請你喝上一杯?以便向舒姑娘請教賭博之道。”那個叫朗多的異族漢子笑問道。他似乎是賭坊的常客,今日再次與舒亞男巧遇,看模樣又輸瞭不少,不過他卻渾不在意。

“多謝好意,不過素昧平生,冒昧相邀實屬無禮,請見諒。”舒亞男冷冷道。她已看出對方隻是對自己感興趣,並非懷疑自己在靠非常手段贏錢,所以也就不再客氣。

朗多對舒亞男的拒絕並不在意,依舊賠笑道:“你們漢人有句俗話,叫一回生二回熟,如此說來,咱們應該算熟人瞭吧?”

“抱歉,我以前好像沒見過你。”舒亞男說著從夥計手中接過銀票,正要飄然而去,卻聽朗多急道:“我叫朗多,咱們昨日才在這裡見過,難道舒姑娘忘瞭?”

舒亞男剛贏瞭大錢,心情舒暢,便笑著調侃道:“哦,我想起來瞭,昨日這桌上好像也有這種牛羊的膻味,那就是你吧?”說完不等對方有所反應,已笑著飄然而去。

北方少數民族,因長年食用牛羊肉,身上總有股膻味,所以常被漢人取笑。朗多對舒亞男的調侃還沒什麼,他身後的隨從卻勃然變色,偏俯身在他耳邊道:“殿下,這女子聖像如此無禮,屬下實在忍無可忍。”說著他已手扶刀柄,面露殺氣。

“是嗎?我倒覺得她記得我身上的味道,是種難得的緣分呢。”朗多目送著舒亞男離去的背影,眼神越發迷蒙。那隨從僵在當場,一臉的悻悻和不甘。朗多意興闌珊地收起籌碼,對那隨從道:“不玩瞭,咱們走。我有預感,咱們明日還能在這裡見到那女子。”

在朗多帶著隨從離去後,離他們不遠的雲襄收起籌碼換瞭張桌子,他一直在暗中留意著舒亞男那一桌的動靜,雖然並沒有用目光正視,但舒亞男的一舉一動都沒逃過他眼角的餘光。他趁換桌的當兒對金彪小聲道:“今晚你想法通知舒姑娘,她玩得太急瞭,這樣下去會驚瞭場子。明天讓她帶四千兩銀子來坐莊,憑手氣老老實實地賭,輸光瞭就走人。”金彪心領神會地點點頭,他與舒亞男有秘密的聯絡方式,不怕會被賭場的打手跟蹤發現。

一連數天,南宮豪與古戈瞪大雙眼,依舊沒有找出雲襄的同夥,更沒有發現有人出千。眼看就要到約定的期限,古戈一向從容的臉上,也失去瞭往日的鎮定。望著暗燈明哨收集到的各種雜亂的情報,他不禁喃喃道:“這賭場必定有某個漏洞已被姓雲的抓住,但咱們卻全無頭緒,實在令人頹喪。”

“我的賭場,絕沒有漏洞。”南宮豪忙道。

“隻要是賭局,就有漏洞。”古戈不耐煩地擺擺手,“千術永無止境,今日還是無懈可擊的賭局,明日說不定就已被人破解。姓雲的果然不愧是高手,他抓住瞭我們至今還沒有發現的漏洞!”

“漏洞?”南宮豪心中一凜,突然想起上次請雲襄幫忙捉千清場,他就說過押寶的,賭局有一個漏洞。隻是當時自己隻想著抓住老千,並沒細問。現在看來,他很可能就是在利用這個漏洞!想到這,南宮豪忙對張敬之道:“這幾天押寶的桌上,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或者可疑的事?”

張敬之茫然道:“所有人都在留意著雲公子和那紅衣女子,並沒有特別留意押寶的桌子。”

古戈聞言目光一亮,忙道:“快將押寶那桌的賬本拿來!”

張敬之飛奔而去,很快就拿來一大本厚厚的賬本,遞給古戈道:“這是押寶的桌子收到的抽頭賬本,仔細一看,連連點頭道:“押寶的抽頭在不斷減少,甚至賭坊還在這桌上賠瞭不少錢,這說明押寶那桌的客人在減少。這隻有一種可能,就是很多客人在押寶的賭桌上不斷輸錢,所以對它漸漸失去瞭興趣,這桌上一定有人在不動聲色地連續贏錢!”

“我想起來瞭!”張敬之恍然點頭,“那桌上有個蒙面女子,今天就贏瞭不少籌碼,不過她好像也經常輸,並不都是天天贏。”

南宮豪急道:“快將押寶那桌負責派碼和看帳的夥計叫上來!”

不一會兒兩個夥計被張敬之帶瞭上來,聽到南宮豪的詢問,兩人回憶片刻,猶豫道:“客人太多,記不太清瞭。不過那女子有一次贏瞭一萬多兩,這不太常見,所以小人還記得。輸的時候通常就幾千兩吧。”

“一定是她!”南宮豪一躍而起,對隨從吩咐道:“你們在這裡等著,我親自下去看看!”

不動聲色地來到樓下,南宮豪冷眼打量著那個蒙面女子,雖然並沒有看出她有任何不妥,不過她藏在面紗下的面容輪廓,讓南宮豪依稀有種熟悉的感覺。見她將贏得的籌碼兌成瞭銀票,正要在賭場武師的護送下離開,南宮豪再顧不得許多,忙閃身攔住她的去路,冷喝道:“姑娘請留步!”

蒙面女子依言停步,驚訝地打量著南宮豪問:“閣下有何指教?”

“姑娘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不知可否讓在下一睹芳容?”南宮豪並沒有抓住對方出千的把柄,所以不能以此要求對方摘下面紗,隻能另找借口,不過對方那隱約的面容,也確實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你恐怕是認錯瞭人。”蒙面女子說著正要走,南宮豪一聲輕哼:“那怕由不得你!”說著一爪悄然探出,在對方猝不及防之際,他已閃電般扯下瞭她的面紗。那女子渾身一顫,不由愣在當場。

四周響起無數賭客驚艷的嘆息,就如一顆明珠突放光華,立刻吸引瞭所有人的目光。南宮豪呆呆地望著舒亞男臉頰上的那朵綻放的水仙,決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非凡的美貌。就在眾人呆若木雞之際,突聽有人一聲斷喝:“放肆!什麼敢對姑娘無禮!”話音未落,已有一個衣著奢華的精裝漢子,閃身攔在瞭舒亞男身前。

南宮豪上次見到舒亞男時,她還是男裝打扮,臉上更有一道醜陋的疤痕,所以他怎麼也沒想到,面前這美艷若仙的女子,就是上次那個騙瞭他十萬兩銀子的“張公子”。他正為自己的冒失懊惱,見有人居然敢頂撞自己,他不由將滿腔怒火發泄到那人身上,伸手一掌推向那人胸膛,嘴裡罵道:“滾開!哪來的蠻子?”

他的手尚未觸到對方胸膛,就見眼前寒光一閃,跟著手腕觸到一絲刺骨的冰涼,他心中一驚,本能地將手停住,就見一柄寒光閃閃的彎刀,已停在瞭自己手腕之上。他望著手腕上那柄紋絲不動、凝而不發的彎刀,心中突然一陣後怕,方才自己若是沒有收住手,這隻手現在恐怕已與手腕分離瞭。

“巴哲,收刀!”對面那漢子一聲呵斥,停在南宮豪手腕上的彎刀立刻應聲收回。

南宮豪此刻才看清,方才那天外飛仙般的一刀,乃是出自對面這漢子身後的隨從之手。他驚疑地打量著對方,澀聲問:“你是何人?”

“你不配知道。”那漢子眼中閃過一絲自傲,冷冷道:“你隻須知道,任何人隻要對舒姑娘無禮,就別怪我刀下無情。”

話音剛落,四周就響起瞭此起彼伏的撥刀聲。鴻運賭坊看場的眾武師,不等南宮豪下令,已將那漢子圍瞭起來。那漢子凜然不懼,隻冷冷盯著南宮豪的眼眸。對方那種天生的威儀和氣度,令一向狂傲的南宮豪也隱隱生出畏懼之感,心知此事一旦鬧大,影響賭坊的聲譽是小,恐怕還會打亂自己苦心孤詣的計劃,想到這南宮豪突然哈哈一笑,若無其事地對那漢子抱拳道:“方才在下誤認那位姑娘是在下的一位故人,多有冒犯,還請見諒。”說完連忙揮手示意手下讓路。

那漢子對南宮豪不理不睬,護送著舒亞男揚長而去。南宮豪心中恨得牙癢癢,臉上卻若無其事地對圍觀的賭客笑道:“沒事沒事,一場誤會,大傢繼續玩。”

在離沖突現場不遠的一張賭桌旁,雲襄目送著舒亞男離去後,不禁回頭問金彪:“我方才有沒有看錯?那是舒姑娘嗎?”

“你沒有看錯,那就是姑娘。”金彪說著疑惑地撓撓頭,“不過她怎麼突然變得這般漂亮,我卻不知。”

雲襄微微嘆道:“舒姑娘聰明絕頂,我原本以為她臉上的疤痕,是源自上天的忌妒。如今她美貌與智慧完美無缺,恐怕反而不是好事。”

金彪奇怪地望著雲襄:“公子,你好像對舒姑娘有種特別的關心啊。”雲襄一怔,心中也有些迷茫。見金彪好奇地打量著自己,他忙轉開話題道:“咱們的計劃已順利完成,該跟南宮豪攤牌瞭。”

二人信步走向南宮豪,南宮豪也連忙迎瞭上來。他一見雲襄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已經輸瞭,不過他心中並不半分頹喪,反而有種心花怒放的興奮,上前一把攔住雲襄,哈哈大笑道:“雲公子真神人也,老哥我服瞭!你他媽的究竟在我的賭坊弄走瞭多少錢?老哥可是一無所知!”

“不多不少,正好三萬兩。”雲襄笑道。

“好小子,千人於不知不覺中,真他媽有你的!”南宮豪興奮地拍瞭拍雲襄肩頭,挽起他的手就走,“來來來!快給老哥說說,你他媽的是如何做到的?”

南宮豪拉著雲襄上樓後,張敬之不禁長噓瞭口氣,他原本還擔心沒有抓住老千,會受到老板的懲處。如今聽南宮豪說“他媽的”,那是老板在異常高興時才會蹦出的字眼,所以張敬之放下心來,不過他有些想不明白,為何老板輸瞭反而更高興?

《千門(雲襄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