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騰會戰

這是1756 年的隆冬時節,普魯士王國的腓特烈大帝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他夢見和奧地利軍的元帥道恩在馬背上廝殺,殺了幾個回合,道恩調轉馬頭向山裡逃去。他窮追不捨,就這樣,他和自己的部隊失散了。道恩哈哈笑著從森林裡走出來,說:「腓特烈,你中埋伏啦,快投降吧!」道恩和士兵們商量著不開槍,要活捉他。有幾次,敵人幾乎要追上他,已經伸手抓住他的衣甲了,僅因他的馬每一次都拚命一躍,才甩脫了敵人的手。後來,他就醒了。醒來之後,他找來文官托夫勒,要他詳解這夢的凶吉。托夫勒是個星相家,通曉天文地理,為人機敏,深得腓特烈的寵愛,常被找來商者軍國大事。

托夫勒站在國王面前,閉目沉思,過了一會兒,說:「皇帝陛下,昨天夜裡,烏雲裡的魔鬼,吞沒了月亮和星星,主凶,你做的是惡夢呀!」

腓特烈瞪圓犀利的藍眼睛,鼻子裡哼了一聲,問:「你這話可當真?」

他瞭解托夫勒,這個乾瘦的小老頭兒,常常喜歡故弄玄虛。

托夫勒垂下雙手,跪到地上,說:「皇帝陛下,我不敢說假話!」

腓特烈仰臉哈哈大笑起來,他繞到托夫勒的背後,抬腳賜了一下他的臀部,說:「起來,站起來!」腓特烈賜得很輕,這是親暱的表示。托夫勒急忙爬起來。他知道皇帝還有話要問,就裝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果然,腓特烈開口了:「托夫勒,我準備在這兩天內率軍去魯騰,跟奧地利元帥道恩決戰,你看如何?」

托夫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下正是隆冬,前幾天下了一場雨,道路凍得又硬又滑。這麼惡劣的天氣,連兇猛的黑熊都躲進洞穴裡冬眠了,士兵凍得手都捏不住刀槍了,怎麼能打仗呢?再說,這裡到魯騰有170 英里, 部隊走得快也要十幾天才能到達,大隊人馬的給養住宿都有困難。弄得不好,還沒走到魯騰,士兵都被凍死了。作為皇帝的親信,他覺得有必要提醒他慎重行事。他說:「皇帝陛下,你最愛聽真話,我就直說了。你昨晚這個凶夢,是上帝在提醒你,不宜用兵呀!」

腓特烈說:「恰恰相反,這夢是上帝在提醒我,我能化凶為吉絕處逢生!

奧地利八萬軍隊已經開進了西裡西亞,奧地利的最終目標是消滅普魯士,活捉我腓特烈!這是事實而不是夢!夢裡,道恩逮不住我,現實中,他也決逮不住我!相反,我要逮住他!」

托夫勒連連點頭,他佩服皇帝的高瞻遠矚和無畏膽略。他是星相家,只能預卜凶吉,而皇帝卻能主宰凶吉。這就是皇帝的偉大,自己的渺小。為了表示對皇帝的忠誠,他腦子一轉悠,便為皇帝冬天出征尋找了理論根據:「皇帝陛下,你說得對,上帝在夢裡啟示你能化凶為吉,這凶魔就是冬季裡的風雪,在這種氣候裡用兵,定能出奇制勝!我願隨皇帝陛下出征!」

腓特烈說:「托夫勒,你挺能見風使舵呀,看來,上帝創造你這種人,便是為了討帝王們喜歡的。我喜歡你托夫勒,跟我出征吧!」

出征這一天,天上飄起了雪花,腓特烈讓軍士帶足了燒酒和乾糧,誓師出發。經過15 天的急行軍,部隊到達魯騰附近,與奧地利軍隊對峙。

普軍的突然到來,大出奧軍元帥道恩的意外。道恩是不情願在冬天出征普魯士的。他認為戰爭的最佳季節是春秋兩季,氣候溫和,糧食和水也能得到補充,士兵的情緒也高,這樣容易打仗。可奧國皇帝不知怎麼心血來潮,硬要在冬季出兵。皇帝的心情,道恩是理解的,普魯士王國在腓特烈的治理下,越來越強大了,竟然明目張膽地搶佔了西裡西亞省。皇帝氣極了,聯合法國、俄國、瑞典組成同盟軍,準備拔掉這個中歐勁敵,徹底肢解普魯士,讓它永世不得翻身。可是,法、俄、瑞三國還沒出兵呢,皇帝卻讓道恩打頭陣了。當然,軍人得無條件服從命令,所以,道恩一鼓作氣奪回了西裡西亞。

奪回了就要守住,不守住,普魯士軍隊又會槍回去。冬天守在這裡,困難接踵而來,糧食供應不上,河水結了厚冰,飲水都成了問題。還有,烤火的木柴也不夠用了。他正在為這些發愁呢,想不到腓特烈倒悄悄打過來了。

道恩元帥在無可奈何中倉促應戰。他的八萬士兵分別駐紮在5 個村莊裡。出於戰爭考慮,他事先在5 個村莊修築了堅固的陣地。這5 個村莊相距有8 公里,處於中間位置的是魯騰。道恩決定,將指揮部設在魯騰,南端和北端的村莊作為兩翼,成犄角之勢,迎擊普軍。

魯騰一帶的地形,腓特烈大帝是很熟悉的,以前,他曾幾次在這裡舉行過軍事演習。他決定冒嚴冬出兵,有一個原因是,道恩駐紮在魯騰,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可以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如魚得水地擬定作戰方案,牽著道恩的鼻子走,把他攆進死胡同裡去。」胸有成竹之後,他覺得需要鬆弛鬆弛情緒,就把托夫勒召來了。

托夫勒凍得臉色烏青,鼻涕直流。進了腓特烈的營帳,一股溫熱之流直撲過來,屋裡燒著炭火,火舌舔著架在上面的銅壺,壺嘴裡噴著烈氣。托夫勒貪婪地吸了口氣,一股濃香沁入肺腑。他知道壺裡煮的是咖啡。

腓特烈伸開雙臂歡迎托夫勒,像對待朋友似的。托夫勒受寵著驚,心想,皇帝陛下今天情緒好,我要錦上添花,絕不能掃他的興致,腓特烈說:「托夫勒,明天就要開戰了,你給我預測一下,勝敗如何?」

托夫勒說:「屋外飄起了雪花,這是上帝在向陛下報喜訊呢。皇帝陛下,祝賀你!」

腓特烈在屋裡興奮地走動著,走到托夫勒背後,又忍不住踢了一下他的臀部,說:「喂,你這張百靈鳥嘴裡,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托夫勒說:「我怕上帝割舌頭,所以句句說的是真話!」

腓特烈說:「那好哇,既然上帝已經報喜訊了,這一仗我們必須無疑,明天你替我指揮作戰如何?」

托夫勒知道腓特烈心情好,在開玩笑,就故作驚訝他說:「哎喲,我是一個愚魯的小人物,怎能代替你聰明絕倫的皇帝陛下呢!」

腓特烈說:「你果真愚魯,沒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說假如你指揮,這仗該怎麼打法。假如,你明白了吧!」

托夫勒心想,不是我愚魯,是你興奮得語無倫次,使人聽不明白,現在你說是「假如」,我當然知道該怎麼回答你了。他說:「皇帝陛下,如果我指揮這次戰鬥,我是這樣策劃的:敵人有八萬人,我們才三萬人,敵強我弱,不能正面強攻。我們只能集中兵力攻其一點,敵人的南翼部隊靠近奧地利,打下南翼,可切斷敵人退路,動搖他們軍心。」

腓特烈說:「哦,這一著棋聰明,那麼就調兩萬軍隊去攻打南翼!」

托夫勒說:「不行,南翼的敵人很強大,而且,我們攻打南翼,魯騰的敵人主力部隊會增援,我們腹背受敵,必敗無疑。所以,要打南翼,首先要削弱它的力量。怎麼削弱法呢?失以小部隊佯攻奧軍北翼,將魯騰的敵主力吸引到北端,然後,出奇不意地對南翼實行集中攻擊。南翼和北翼之間有8公里,中間儘是小山、河流,天冷路滑,行走不便,等敵人發現上當,想從北翼去支援聲翼,為時已晚了!」

腓特烈擊掌說:「好,托夫勒,你是個軍事家,你可當將軍,和我的計劃不謀而合。我要獎賞你,喝一懷熱咖啡!」

托夫勒端起熱咖啡一飲而盡,一股熱流瀰漫全身,他舒服地打了個顫,又大著膽說:「皇帝陛下,再賜一壞吧!」

腓特烈說:「不行,你的計劃還不周密,還要完善。為了掌握主動權,我們首先要攻下波爾尼高地。波爾尼在魯騰地區地勢最高,站在那兒,整個作戰區都在腳下,可以觀察奧軍動向,尋找應變對策!」

托夫勒說:「皇帝陛下棋高一籌,道恩元帥這回可慘羅!」

腓特烈說:「托夫勒,為了預祝勝利,這一壺咖啡全賞你了,你痛痛快快地喝吧。當心別脹破了肚皮!」

1756 年12 月5 日凌晨,腓特烈親率三萬官兵踏上了通在魯騰的大道。

他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駿馬上,全身戎裝,威風凜凜。幾顆雪花落到他的臉頰上,很快溶化了,他覺得心裡蘊著一團烈火。這次戰鬥,事關普魯士的興衰存亡,普魯士疆界漫長,處於法、奧、俄、瑞等國包圍之中,而境年全是平原,無險可守,敵人要打進來是很容易的。為此,他用武力奪得了西裡西亞,想以此為屏障,保護普魯士國土。現在,西裡西亞又落到了奧地利手中,如果不趁俄、法、瑞聯軍聯合進攻之前,將單獨行動的奧軍擊潰,那麼,普魯士就會徹底淪喪在列強鐵蹄之下了。

腓特烈勒住馬頭,停在路邊,望著編成序列的隊伍。士兵們個個神情嚴峻,皮靴有力地踏著冰凍的道路,默默行走著。腓特烈自信,這支經過他嚴格訓練的部隊,是很勇猛的,別看此刻他們沉默不語,一旦戰鬥打響,他們會像雄獅一樣吼叫著撲向敵人。不過,這樣沉默下語,容易疲倦,應該讓這支隊伍發出吼聲,讓風把吼聲傳到奧軍陣地,先以聲勢壓倒它。他吩咐傳令兵道:「向各步兵營和騎兵中隊傳達我的命令,放開喉嚨唱歌,唱,把夭唱塌下來,把地唱陷下去!」

歌聲像呼嘯的海浪,順著通往魯騰的大道,銳不可擋地滾滾而丟。

歌聲驚動了奧軍。道恩元帥命令羅茲提將軍率前衛部隊,在大道上一線展開,攔截普軍。腓特烈暗笑羅茲提愚蠢,這樣一線排開,不是分散兵力,好讓敵人擊破麼。他指揮60 個騎兵中隊,像一股龍捲風一樣向前襲去,奧軍很快崩潰,800 人被俘,羅茲提將軍也束手就擒。

羅茲提很不服氣,叫嚷著要見腓特烈,士兵們就將他押到腓特烈眼前。

羅茲提揮著拳頭說:「皇帝陛下,你違反了作戰規則!」腓特烈說:「將軍,你說具體點!」羅茲提說、「開戰前,應敲戰鼓,可你們戰鼓也不敲,就呼啦衝過來了!」腓特烈說:「將軍,打仗是沒有什麼規則的,一切以勝負為標準,為了勝利,可以不惜用一切手段。你不懂,所以你做了俘虜!」

天已大亮了,腓特烈帶著士兵站在波爾尼高地上,放眼望去,只見一隊隊騎兵從魯騰向南北兩翼奔去。顯然,道恩在調運他的部隊。這倒好,腓特烈不用派人偵察,道恩的一舉一動,他都可以瞭如指掌。

腓特烈命令1000 騎兵向奧軍北翼佯攻。奧軍北翼統帥魯齊茲將軍,向道恩元帥緊急求援。道恩怕北翼像前衛部隊一樣被殲滅,立即調騎兵預備隊和南翼騎兵中之一部弛援北翼。這些部隊的動向,腓特烈看得一清二楚。

預定目的達到了,腓特烈決定實行下一步計劃,全力擊潰奧軍南翼。他命令進攻北翼的騎兵和在波爾尼待命的主力部隊,繞過小山和樹林,向奧軍南翼迂迴包抄。道恩見普軍不向北翼進攻了,感到奇怪。轉而一想,以為一定是腓特烈見奧軍預備隊和南翼騎兵增援北翼,自忖兵力不夠,暫時撤軍而去了。他對身邊的將軍們說:「謝天謝地,普軍走了,不要去追擊他們,再過幾個月,春暖花開時,再一舉殲滅他們!」道恩感到累了,就回指揮部休息了。

中午時分,普軍主力到達奧軍南翼陣地。奧軍南翼指揮官納達斯提驚恐萬狀。不是說普軍退走了嗎,怎麼又突然冒出來了?他急忙向道恩元帥求救,但已經來不及了。道思手中的預備隊全部派往北翼。而北翼到南翼距離遠,山路崎嶇,部隊最快的速度也得一小時才能到達。而這一小時,足夠腓特烈消滅南翼奧軍了。

腓特烈指揮部隊對奧軍形成半月形進攻陣勢。炮兵首先以猛烈的炮火轟擊。趁著瀰漫的硝煙,6 個營的精銳步兵以快速密集的火力向奧軍陣地衝擊。

奧軍南翼全線潰敗,漫山遍野都是潰逃的奧軍官兵。普軍騎兵在戰場上縱橫馳騁,追殺敵人。

下午,道恩帶著北翼部隊和預備隊趕到南翼,和納達斯提殘部匯合,試圖重新整隊,穩住陣腳,但沒成功。奧軍失去了鬥志,像炸群的鴨子,四散逃竄。傍晚,腓特烈指揮騎兵從三面衝殺,全殲三倍於己的敵人,奧軍魯齊茲將軍死於刀下,道恩帶著殘部逃回奧地利。

通過這一戰,普魯士徹底瓦解了法、俄、瑞、奧聯軍的戰略包圍,拯救了危亡中的普魯士,增強了日爾曼人的民族意識,從此,開始踏上建立統一德國的進程。魯騰一戰,使腓特烈名聲大振。他所創造的榮譽,使德國人世世代代引以為自豪。

(於青南)

《戰爭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