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尋娘

黃梁孟自幼喪父,隨嫡母胡氏過日子。胡氏不是親娘,對他一向粗暴,從不憐惜。幸虧胡氏身邊有個啞巴丫環,私下對黃梁孟呵護備至,才使黃梁孟感受人間溫情。

小時候,黃梁孟聽僕人私下說,父親曾有個姓何的侍妾,父親死後,掌了大權的胡氏,私自作主賣了何氏……黃梁孟推測:何氏可能是自己的親娘!

黃梁孟十二歲那年,因一件小事,被胡氏毒打一頓,他半夜偷了些銀子,拿了兩套換洗衣服,從後門逃出。

有個老僕曾酒後失言,說何氏被人販子轉賣到了九江青樓。黃梁孟這就去碼頭,搭船九江尋母。一路儘是荒涼小道,黃梁孟覺得十分孤弱。天下起了雨,他想找地方避一下,見前面有座破廟,一頭鑽進去。廟中有堆灰燼,還有些許暖氣。黃梁孟湊過去暖身,聞到一股香味。灰堆邊有散亂的羊骨頭,黃梁孟正飢餓,見骨上有熟肉,沒被人吃盡,就啃了起來。吃飽後睡意襲人,黃梁孟身子一歪,倒在灰邊打鼾。

黃梁孟醒來時,覺得不舒服,睜眼一看,身在船上,被五花大綁,嘴裡塞塊破布,耳邊有櫓搖水響,黃梁孟落到了兩個盜賊手中。

這兩賊,隱匿破廟棲身,在江邊撈財,做害人勾當。昨晚,兩人偷了隻羊宰殺烤熟,吃飽後到蘆葦叢埋伏半夜,卻一無所獲。黎明時回來,聽廟中鼾聲陣陣,一個衣著鮮亮的小孩睡在裡面,身旁放了個小包裹,內有銀兩、衣裳。二賊大喜。再看這孩子,長得眉清目秀、白淨俊朗,賣給對江的人販子,最少也有十貫錢。

兩賊人綁了黃梁孟抬到船上,趁天微亮,撐船到對面,把黃梁孟賣給人販子白五。第二天,有船到江州,白五帶著打手,押黃梁孟跟一群被拐賣的孩子登舟。一路順風,兩日到江州。那邊有人來接白五,討價還價後,孩子們被散賣各處。

黃梁孟被賣到一家妓院當雜工,這才知江州就是九江,心頭暗喜。他想在此處站穩腳,尋機會找娘,因此他勤幹活、罕說話,吃得少、做得多,深得上下人喜歡。

幹了一年,黃梁孟跟大夥兒套熟,從一個老娼口中得知:這個妓院原有個姓何的,本是鄂東黃氏大族侍妾,丈夫死後正妻不容,將她輾轉賣到江州。黃梁孟急問:「何氏現在哪裡?」

老娼說三年前,一個昌平布客來尋歡,看上何氏,給她贖身,帶回北方了。

黃梁孟問清布客姓名、住址後,在一個漆黑的夜晚逃離妓院,隻身北上,到昌平尋找何氏,卻人去樓空。打聽才知,何氏跟布客一起,日子倒也安寧。只是她的肚子不爭氣,婚後兩年還鼓不起來。布客急了,找郎中醫治,知何氏得了絕育症。見何氏不能為他傳宗接代,留著無益,布客將她轉手賣給了關外魯姓壯漢……

黃梁孟想出關尋娘,但因一路頂風冒雨、奔波勞累,得了傷寒,用光盤纏還沒痊癒,淪落街頭行乞,融入丐幫。頭兒見他年幼體弱,讓他燒火服侍幫主。

一日,有個乞丐帶回一隻受傷的白鴿,讓黃梁孟弄給幫主打牙祭。黃梁孟要殺鴿,鴿子可憐巴巴地望著他,流出兩滴眼淚,他不忍下手。這鴿子一身羽毛晶瑩如美玉,紅嘴著實可愛,翅膀被啄傷、血流不止。黃梁孟洗淨鴿子傷口,弄些藥撒在傷處,包裹好。從此,白鴿跟黃梁孟寸步不離,兩個月後傷才好。

正月十五一早,白鴿趁人沒注意,展翅高飛得無影無蹤。

元宵節,皇上帶文武百官與民同樂,出宮觀燈鬧元宵。丐幫幫主愛玩,帶黃梁孟一夥進京城趕熱鬧。街上人來人往,黃梁孟跟眾人走散了,找不著北,見街邊一處掛有榜文,一個太監帶幾個衛士守著,好多人在看榜。有人念說,數月前,宮中走失皇上心愛至寶——西域進貢的白玉鴿。皇上出榜昭告天下:有人找到此鴿,官四品、賞銀千兩。

大家議論紛紛,哪個鴻運當頭的找到白玉鴿,立馬陞官發財啊——

黃梁孟張大嘴巴,聽得呆呆傻傻,一隻白鴿從天而降,落在他膀上,扭頭一看,正是自己救下的鴿子。太監眼尖,過來問這鴿子是從哪裡得來的?

黃梁孟將救鴿、走鴿經過,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太監聽了,張大嘴巴說好險,幸虧你救了它!不然,皇上的珍寶,成了乞丐的口中食,龍顏震怒,我們這些人,腦殼子要搬家。

黃梁孟這才知,此鴿就是西域進貢的珍寶。那天宮中放飛,被鷹追啄,白玉鴿逃命,慌不擇路,飛出皇宮,墜落京郊,讓乞丐撿到,被黃梁孟救下,今日飛到京城,空中看到黃梁孟,就落在恩人膀上。

太監帶黃梁孟拜謁皇上。皇上封黃梁孟獻寶狀元,賞銀千兩。黃梁孟鹹魚翻身,由乞丐變成官員……

半年後一個黑夜,鄂東黃家院外,有個人偷偷翻牆,溜到一個老僕的住處。

這人是黃梁孟,今早帶僕從,從京裡回來,住進縣衙。為查明身世之迷,半夜偷偷離衙,回家暗訪老僕。老僕年過八十,耳聾眼鈍,無論怎麼問,他都搖手示意聽不見,反而驚動家人。家人請黃梁孟到內室,胡氏帶啞巴丫環迎接。

見了黃梁孟,胡氏大哭,說:「兒呀,你一離家,為娘老了十年啊!」

黃梁孟做官的消息,早就傳回家鄉,胡氏安排酒飯,問黃梁孟怎麼一個人半夜回家?黃梁孟推說離家太久、思親心切,半夜先趕回來看看,扈從、侍衛還在縣衙內。

胡氏沒責怪黃梁孟魯莽,吃過飯後,讓他歇進廂房,半夜安排啞巴丫環送銀耳湯。黃梁孟欲喝,啞巴丫環急忙擺手相攔。黃梁孟不解,問為何不讓他喝湯?

啞巴丫環說不出話,急得搖頭擺手。外面傳來人聲,她急忙打開窗戶,示意黃梁孟快逃。黃梁孟見她一臉憂急,雖不知出了什麼事,但明白肯定有人害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跳窗逃跑。身後有人持刀大喊:「不要走了盜賊——」

原來,胡氏早聽說黃梁孟當官,今見他回鄉,卻住在縣衙,暗想不會放過自己!老謀深算的胡氏,早防黃梁孟走這著棋,在家布下羅網,等他往裡頭鑽。在家幹掉黃梁孟,誰都不知道!明日一早,她還到縣衙迎接兒子,若不見黃梁孟,正好哭找縣太爺要兒子哩。

黃梁孟急回縣衙,告知縣太爺回家真相,帶扈從和縣裡公差,趕回家捉胡氏。

原來黃梁孟當了獻寶狀元,即趕到關外,尋到何氏認娘。何氏說她一脈未生,黃梁孟不是她兒子!黃梁孟以為何氏有隱情,不願相認,堅持要認娘。何氏說你當了官,又有錢,是我兒子,我巴不得認了。只是你確不是我兒,冒認兒子,良心不安!

見何氏說得有理,黃梁孟信了。他不死心,問何氏曉不曉得自己的身世?

何氏說:「我雖不知,但黃家有一老僕,知道府上秘密。要弄清身世,須得問他。只是你嫡母胡氏心如蛇蠍、手段毒辣,老僕畏她如虎。你若帶扈從回家,大張旗鼓地問,她必不敢說。想問出真相,得暗中小心行事!」

黃梁孟謝了何氏,回鄉夜宿縣衙,暗想何氏之言,既不告訴知縣,也不通知扈從。一個人換了衣裳,半夜偷偷出衙,直奔黃家,翻牆進去,找老僕問真相,差點遭胡氏暗算。

現在,黃梁孟急趕回家,卻見老僕攔在路上。昨晚,老僕知道胡氏安排機關,故一問三不知。今日,他趁機逃出來,攔路告狀,並說出黃梁孟身世——黃梁孟這才知啞巴丫環,就是親娘!

當年,胡氏年過四十,一脈未生,怕何氏生子獲寵,就暗下絕胎藥,害何氏不能生育;利用丈夫下鄉收租之機,安排貼身丫環,鄉下侍服。知丫環珠胎暗結,胡氏起了奪子之心。把丫環安置在偏僻小村,黃梁孟出生,才派人接回母子,又在丫環飲食裡,下了啞藥……

這些都是胡氏命老僕做下的,他雖良心不安,卻屈於胡氏婬威,緘口不敢言。

一切明瞭,胡氏一干惡人,自受法辦,啞巴丫環亦被救出。黃梁孟沒想到,自己歷盡辛苦、千里尋娘,親娘在身邊而不知……

《民間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