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艷照門」風波

智商高的女人一旦偷換概念蠻橫無理起來,要比智商低的女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她更明白怎麼說話才能將對方的邏輯打亂。

1.桃色證據

俗話說,不怕賊偷,只怕賊念。一個人如果被另一個人念叨著要給他做一點事兒時候,被念叨的這個人除非是聖人,否則他遲早會栽在別人的手裡。

許少峰根本沒有想到他被怡情花園的保安福生念叨上了,保安讓他登記,他就登記,保安發給了小牌兒,允許他進入,他才能進入。沒有辦法,他管得了堂堂文廣局的上千名職工,可以自由地出入電視台等多家要害單位,就是不能自由地出入怡情花園小區。他只知道這是管理的需要,他只能順從。他根本沒有想到這張登記表會成了他日後一條證據,地下停車場竟然還安裝了攝像頭,錄下了陳思思挽他胳膊的那一幕。

當保安福生從監控錄像中看到這一幕後高興壞了,他知道,這可能就是表姐所說的證據,表姐有了這些東西,就可以毀掉一個人的前途,也可以改變包括他在內的幾個人的命運。既然是如此,他就決不會放過這次改變他命運的機會。他悄悄地調出了這盤錄像帶,然後通過電腦把那個鏡頭搞成固定模式,第二天,拿著拷好的U盤到外面的彩印中心洗了10張,這才高高興興地敲開了表姐馮海蘭的家門。

馮海蘭自從得知許少峰在外面包養了二奶的信息後,心情異常高興,她覺得一旦抓到了這個把柄,不愁扳不倒他許少峰,也不愁改變不了張明華的命運。這些天來,她天天都在期盼福生能給她帶來好消息。有了這樣的期盼,心情自然好了許多,就覺得走路腳步輕了,吃飯食慾強了,連性高潮次數也增多了,以至於使張明華在感到力不從心中對她產生了懷疑,懷疑她過去是不是把一部分精力給了他人,現在完全給予了他,才會這麼旺盛?於是就旁敲側擊地問:「你這是咋啦?我還是我,你還是你,為什麼最近這麼威猛?」

她這才說:「許少峰在外面包養了二奶了。」

張明華一聽差點氣得暈了過去,本來就有點精疲力竭,聽她這麼一說馬上就疲軟了,他不得不停了下來吃驚地說:「什麼?許少峰在外面有二奶了?」

馮海蘭一臉喜色地點了點頭。

張明華一看她的表情,首先想到的是馮海蘭肯定與許少峰有一腿,許少峰因為有了二奶,不再理她了,她才有了這麼旺盛的精力。這樣一想,不覺翻身下馬後大罵了起來:「你這個臭婊子,原來與許少峰有一腿呀,難怪你現在騷勁這麼大,是因為他包了二奶,不再與你來往了,你才有了精神。」

馮海蘭忍不住地哈哈大笑了起來,她知道張明華想岔了,才向她發了這麼大的火,她不但不生氣,反而覺得張明華吃起醋來還挺好玩的,就邊笑邊說:「不是這麼回事,你誤會了。」

張明華哪裡容得狡辯?繼續罵道:「我誤會什麼?你不打自招地說漏了嘴,還說我誤會了你。難怪許少峰跟我過不去,原來都是你這個臭婊子惹的禍。」

馮海蘭一看張明華真的動了氣,也不由得拉下臉說:「張明華,你嘴巴放乾淨一點!你怎麼不問青紅皂白就亂罵人?許少峰在外面包養了二奶,這對於我們來講不是一個反戈一擊的好機會嗎?你這個豬,你想到哪裡去了?」

張明華一看馮海蘭底氣十足,不像做賊心虛的樣子,但是,他心裡的疑團還沒有化解開來,無法理解這其中的因果關係,就疑惑地說:「即使他給我們創造了一個好的機會,這與你的性慾突然增強又有什麼必然的聯繫?這不能不使人覺得他與你斷絕了交往,才使你有了更多的精力,由此也對你的報復動機產生了懷疑,是不是因為他拋棄了你,讓你產生了嫉妒心,才決定要報復他?這些問題如果解釋不清楚,馮海蘭,我跟你沒完。」

馮海蘭突然正色說:「就你這智商難怪鬥不過人家許少峰,你的心量太小了,目光也太短了,你就不能跳出這件事朝更寬的地方想一想,朝更遠的地方看一看?退一步講,即使你的老婆看上了許少峰,想給他當情婦,你也不掂量掂量,像許少峰那樣風流倜儻的男人,身邊還缺少像我這樣的女人嗎?真是的,看你醋惺惺的樣子,讓人又氣又好笑,去,給我倒杯水,我口渴了,喝了水再慢慢給你講。」

張明華聽馮海蘭這麼一說,心裡先自怯了三分,又聽她說的話句句在理,又服了三分,就果然下得床來,去為她倒了杯水,端來遞給她。

馮海蘭喝了兩口水,潤了潤嗓子,才從表弟看電視認出許少峰說起,到她為表弟出主意下套為止,細細地講了一遍,末了說:「你說說看,如果讓福生再掌握到許少峰包二奶的證據,把它捅出去,他許少峰能不完蛋?許少峰的完蛋之日,也就是你的出頭之時,我能不高興?人嘛,都是這樣的,心情一好,精神頭兒也就足了,性慾也就強了,向你多要幾次有什麼不應該?」

張明華聽了這才長透了一口氣,高興地說:「說得有道理,要的應該。」

馮海蘭說:「現在,我就專等著福生的好消息。」

張明華說:「好事是好事,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哪個單位的一把手在外面沒有人?有了又能怎麼樣?如果沒有可靠的證據,光靠道聽途說根本無濟於事。」

馮海蘭說:「你放心,我已經初步掌握了他的一些證據,現在還不想輕舉妄動,等福生再搞到一些更有力的證據再出手,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張明華這才高興地說:「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這麼好的事兒你為什麼早不告訴我?不早告訴倒也罷了,遲告訴也行,偏偏在做愛做到關鍵時刻告訴我,而且又只說了半拉子話,才讓我對你產生了誤解。」

馮海蘭咯咯地笑著說:「本來想等我拿到了證據給你一個驚喜,沒想我一高興就提前告訴了你,才惹得你醋意大發。」

張明華說:「本來是一件很簡單的事,讓你搞複雜了。」

馮海蘭說:「不是讓我搞複雜了,是讓你想複雜了。現在跟你講清楚了,你還有什麼懷疑的?」

張明華這才嘿嘿笑了一下說:「沒有了,你真是個好老婆。」

馮海蘭說:「沒有就好,心裡的疙瘩解開了,是不是高興了?」

張明華嘿嘿地笑著說:「當然高興了。」

馮海蘭說:「那我們繼續高興吧。」

張明華說:「啊!還要來?」

馮海蘭就笑了說:「剛才高興到一半兒就停下了,還沒有高興完,所以才要繼續高興嘛。」

張明華拗不過,又只好揚鞭上馬了……

馮海蘭又開始高興了。

上次,福生給她拿過了一張訪客出入登記表,她看到了許少峰在上面的登記,非常高興,她把那張表保管了下來。她知道,光這一張表還說明不了什麼問題,想告倒許少峰還必須要有更有說服力的證據。她又吩咐福生多想想辦法。福生硬著頭皮說,實在想不出什麼辦法了。她就說,必要的時候就學學電影電視劇中的做法,比如可以偷拍幾張照片,悄悄的錄點音什麼的。你要多留個心眼嘛。

功夫不負有心人,馮海蘭終於等來了好消息。

當福生把這些照片交給她之後,她幾乎無法抑制地大叫了起來:「好!真是太好了,福生,你是怎麼搞到的?」

福生看到馮海蘭高興的樣子也很高興,就高興地把他怎麼從錄像帶中搞到的詳細情況講了一遍。

馮海蘭突然說:「福生,這件事一定要保密,只有你知我知,以後不論遇到什麼人,都不能跟他們說。」

福生點了點頭說:「姐,這我知道。」

馮海蘭又指了指照片上的陳思思說:「你知道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幹什麼的?我看這麼年輕又這麼漂亮,就去當人家的二奶,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福生搖搖頭說:「具體幹什麼的我不知道,不過,她常開著一輛紅色的小轎車,看起來挺牛逼的。」

馮海蘭說:「你還要多注意注意她,看看她除了與許少峰有一腿外,還與什麼樣的男人有來往。總之,無論是他倆的證據,還是與別人的關係,掌握得越多才越有說服力。」

打發走了福生,馮海蘭就開始炮製起了材料。有了許少峰的簽字,有了陳思思掛著他胳膊的照片,許少峰,這次你死定了。馮海蘭就這麼惡狠狠地想著,來到書屋打開了電腦。馮海蘭雖然文化程度並不高,但是她畢竟在工作崗位上磨練了一二十年,每年都要寫工作計劃年終總結,有了這樣的基礎訓練,寫一封匿名信應該不在話下。更何況,這些天來,她一直想著如何告倒許少峰,挖空心思的想出了許多能夠致人於死地的話,也想好了文章的條理,一旦有了這樣的證據,思路就馬上清晰起來,不一會兒,電腦上就顯示出了一封完整的匿名信:

許少峰包養「二奶」誰來管?

尊敬的領導:

你好!我是怡情花園小區的一位住戶,發現文化體育廣播電視局局長許少峰在我們小區保養了二奶,更為嚴重的是,許少峰還經常挽著二奶的胳膊出入於小區,嚴重敗壞了黨員領導幹部在人民群眾中的形象,造成了十分惡劣的社會影響。

作為一個普通的公民,對這樣的醜惡現象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才去信給你們,希望你們為了嚴肅黨紀,捍衛黨的尊嚴,維護社會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加以嚴肅處理,才能深得人心。

另外,為了說明我不是憑空捏造,下面附了一張照片,還有許少峰出入怡情花園的登記表。並且向你們提供調查線索,許少峰包養的二奶叫陳思思,住在怡情花園15棟3單元15A座。

事實勝於雄辯,在鐵證如山面前,如何處理,我們拭目以待!

知情人

2009年4月20日

馮海蘭一氣寫完後,認真檢查了一遍,感覺寫的沒有自己想得那麼狠,細細一想,才想起了來原準備好的比較狠的一段話沒有寫進去。那段的大意是說:「不知這樣的事兒沒有人管?如果你們不管,我就要告到省上去,如果省上沒有人管,我就要告到中紀委去,直到給我們老百姓一個滿意的答覆為止。」她正準備要加進去,可又想,這些話是不是有點太江湖味兒了,有點脅迫的意思,好像那些不務正業常年上訪的不良公民的口語。算了算了,還是不加了,既然上面有領導的稱呼,就應該充分相信他們,不要搞得太隔散了。

她一次性打印了了十份,她早已考慮好了,要寄就多寄幾個地方,四大班子要寄,市委書記汪正良、副市長鍾學文這些主要領導要給寄,市紀律,市委組織部、宣傳部這些主要部門也要寄,另外,她還想給文廣局也要寄一份,最好寄給辦公室,讓文廣局造成內亂,讓他們看看許少峰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貨色?這樣才能從內到外徹底搞臭許少峰,如果不疼不癢,還不如不告。

馮海蘭和任何一位寫匿名信的人的手法差不多,她沒有用放在家裡印有單位地址的信封,而是用了早就從郵政局特意買了空白信封,在上面寫了收信人的地址和姓名,下面統統寫著「內詳」。

一切準備就緒後,她就迫不及待地拎了包兒上郵政局去發。今天正好是星期天,張明華早上有事出去了。她本來想等著張明華回來後讓他看過後再發,後來一想,不就是一封匿名信嗎,又不是什麼論文,沒有必要讓他把關。再說了,這種事兒總歸不是什麼光彩的事,由她一個人承擔就對了,盡量不要讓他參與為好。就這樣,她踏著下午的陽光,穿過小區馬路,到外面打上的,然後到郵政局,把這些由她親手炮製的匿名信投遞到了郵筒。

她不由得長長喘了一口氣,彷彿走過了千山萬水,兩腿不由得發起軟來。她知道,兩天後,這些信就會紛紛到達它應該到達的地方,到時候就等著許少峰的好戲了。

2.說一聲分手好心痛

林茹好幾天都處在一種緊張和激動的狀態之中。經過了這次車上的玩火後,她一再的告誡自己,下不為例。她覺得男女之間的事就像吸毒一樣,會上癮的,如果不痛下決心扼制住,斷了這個念頭,等到下次有了機會還會死灰復燃,這樣下去遲早是會出事的。這就像一個吸毒者,每次吸完了就在告誡自己下不為例,等到下次毒癮上來了,又為自己開脫,一次又一次的發誓,一次又一次開脫,最終使自己成了癮君子,導致的結果是不僅害了自己,也害了家人。她真怕這樣發展下去,從而斷送了自己的名譽與家庭。

當然,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當她又一次與陳志剛激情過後,內心似乎得到了些許平衡,心態也比先前平靜了許多,再想到許少峰與陳思思的事,心也沒有過去那麼痛了。但是,心態歸心態,事情歸事情。陳思思肚子裡的孩子,還對她構成了極大的威脅,她不能坐視不管。

這一天中午,她走進了胡小陽的心理咨詢中心。

胡小陽一見她就玩笑了起來:「喲!沒想到是林主任呀,也來心理咨詢?」

林茹就呵呵笑了說:「看你說話這樣子哪像個心理咨詢師,簡直就是個小妖婆。」

胡小陽這才哈哈哈大笑著說:「成天坐在這裡面對咨詢對像侃侃不停地講,講的都是嚴肅的話題,好不容易閒下來,又見到自己最親的親人,你還不興我說幾句玩笑話?真是的。」

林茹說:「這麼說,你的生意還是不錯了?」

胡小陽說:「當然不錯了,你才知道?」然後又悄悄說:「姐,我看你的氣色很好,是不是那件事兒讓你擺平了?」

林茹說:「哪裡擺平了?現在的姑娘呀,真是一點臉皮都不要了,懷了別人的孩子,一點都不知道羞恥,反而口口聲聲地說那是她的自由,她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接著。她就把上次與陳思思的第二次交鋒講給了胡小陽聽。

胡小陽聽完說:「我看她只是嘴上說說,未必真的要生下來。」

林茹說:「你這樣分析的理由是什麼?」

胡小陽說:「她就是想跟你打心理戰,讓你一聽她有了許少峰的孩子,希望你接受不了這一事實,與許少峰離婚,這正好中了她的下懷。很顯然,從諸多現象上可以判斷出來,許少峰從來沒有承諾她什麼,也不可能為了她與你離婚,如果你很堅定,不管她生與不生,就是不與許少峰離婚,她無法從你這裡找到突破口的話,自然也就放棄了生孩子的念頭。」

林茹說:「話雖然是這麼說的,就是怕她一根筋地走下去,這樣毀了她自己且不說,主要怕害了許少峰。其實,在這個問題上我也很矛盾的,既想告訴許少峰,解鈴還須他這個繫鈴人,讓他出面做做工作可能會更好,讓陳思思徹底死了這個心,又怕我與許少峰的這道紙捅破後他臉上掛不住,不好下台,反而逼上梁山怎麼辦?」

胡小陽想了想,才說:「姐呀,難怪許少峰捨不得放棄你,你實在是一個善良寬厚的好女人,要是換了別的女人,管他三七二十一,地向丈夫發射過去,搞不好就真的把他轟到別人的懷抱中去了。你這樣做顯然是一種明智的選擇,給對方留有餘地,也就是給自己留有餘地。至於陳思思懷孕的事,你不說也好,陳思思遲早會告訴許少峰的,如果許少峰一旦知道陳思思想以懷孕來要挾他,那他們的關係也就到頭了。」

林茹聽了胡小陽的這番話後,心裡一下開闊了許多,就開玩笑說:「我還想過,是不是通過什麼方式,給陳思思介紹一個優秀一點的男人過去,讓陳思思的情感從許少峰那裡轉移過來,問題就好辦了。」

胡小陽高興的說:「這倒是一個好辦法。」說到這裡,她突然靈機一動,補充說:「要不,乾脆把你的老同學陳志剛介紹給她算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緣?」

林茹囁嚅著說:「這個……陳志剛是有家之人,怕不行呀。」

胡小陽故意說:「這怕啥?他老婆又不在身邊,有家又怎麼了?只要她們倆搞到一起了,許少峰這裡你不是省心了?」

林茹的臉不覺有點紅了,說:「陳志剛畢竟是我的老同學,我也不能害他呀。看看有沒有別的優秀一點的男人,給她介紹過去。」

胡小陽一看林茹的臉紅了,心裡什麼都清楚了,就有意岔開話題說:「姐呀,現在哪有那麼多好男人,要是有,你乾脆介紹給我吧!」

林茹呵呵一笑說:「哪有你這樣的厚臉皮,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就不怕阿燦炒了你的魷魚?」

胡小陽瘋笑著說:「現在的社會誰怕誰呀,他要炒我,我還要炒他哩,真是的。」

林茹說:「好了,別瞎說了,時間快到了,我還要上班去了,下班到我家裡來,我給你煲靚湯。」

胡小陽說:「好呀好呀,我最喜歡你煲的湯,比餐館裡的湯要好喝多了。」

林茹說:「別嘴上像抹了蜜一樣甜,就知道哄你姐。」

胡小陽嘿嘿笑著說:「為了表示對你是真心的甜蜜,我開車送你上班好嗎?」說著就真的要關門去送,林茹擋都擋不住,也就只好由了她。

有時候女人揣摩女人要比男人揣摩女人更準確些,原因就是女人更能接近女人的心理,根據自己的想法推斷出對方是怎麼想的。

事情的發展真的如胡小陽判斷的那樣,陳思思把懷孕的事兒終於告訴給了許少峰。

這是一次晚飯後,陳思思吐得一塌糊塗,好像腸胃都被吐了出來,她感覺非常難受,又非常委屈。難受在身體上,委屈在心裡,她不覺又想起了林茹說她的話:「你以為有了孩子,許少峰就會離婚娶你嗎?你也不想一想,如果許少峰知道你偷偷懷了他的孩子是一個陰謀,以此想要挾他,你在他心目中將是怎樣的一個人?話說回來,現在官場上的男人,哪個不在外面尋花問柳?又有哪個為了一朵野花去離婚?別做夢了,該醒醒了。」林茹的話就像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子,直刺到了她的心坎坎上,她第一次開始置疑自己的行為,覺得這樣的付出值得不值得?

尤其當她掏心挖肝似的一陣嘔吐之後,她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別人懷孕了由老公疼著,婆婆護著,成了家裡的寶,而我呢?我究竟差了什麼了,還要偷偷摸摸地為別人承擔著這樣的委屈,究竟是為了什麼?這樣一想,心裡委屈極了,看著鏡中的她,淚眼婆娑的樣子,不由得輕聲抽泣了起來。

哭過了,沖洗了一把臉,看到坐沙發上看電視的許少峰,忍不住地說:「少峰,我懷孕了。」

「什麼?」許少峰一下子從電視劇的情節中走到了現實之中,驚恐萬狀地說:「你說你懷孕了,是真的懷孕了?」

她點了點頭,心裡越發覺得委屈,就一貓身鑽到了他的懷裡。

許少峰的心裡禁不住一陣叫苦,真是的,她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懷孕了?她究竟是真懷了,還是假裝懷了來騙他?

許少峰伸過手來,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陳思思那張可人秀美的臉,極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說:「大概多長了?」

陳思思說:「大概有兩個多月了吧!」

許少峰說:「你……這麼長的時間為什麼不告訴我?」

陳思思揚了頭說:「現在不是告訴你了嗎?反正就這麼回事。」

許少峰說:「你打算怎麼辦?」

陳思思說:「我想把他生下來,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許少峰一聽就來氣了:「你瘋了?」他差點一把把陳思思從懷裡推出去,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要把矛盾激化了,就放慢語氣說:「思思呀,你怎麼不聽我的話?咱們這種關係……現在還不是要孩子的時候。」

陳思思說:「這怕什麼?你要是不想承擔責任可以不承擔,不想認他我也不強迫,我一個人照樣能把他帶大。」

許少峰說:「你咋這麼糊塗呢?咱們這種關係,根本就不能生孩子,這不是承擔不承擔責任的問題,這是關係到我的處境,關係到孩子名分的大事。你呀,怎麼說才好呢,你就是想要孩子,也應該徵得我的同意才是,怎麼能這樣擅自作主?」

陳思思本來心裡就窩著一肚子的委屈,聽他說話的口氣,與林茹沒有什麼兩樣,一股無名的火氣就騰地一下從心裡冒起,人也情不自禁地從他的懷中掙脫站起來說:「這種關係咋了?你要是覺得名不正言不順,怕你的孩子將來成為私生子,遭人唾罵,影響他的心理健康,你可以與她離婚呀,離了婚,孩子不就有了名正言順的爸爸了嗎?」

許少峰也不由得生氣了,就說:「你怎麼能這樣說話呢?我不是早就給你說過嗎?我是不能離婚的,可是……現在你怎麼又逼著讓我離婚?」

陳思思說:「誰逼著你離婚了?你愛離不離,不離了拉倒,誰稀罕?我一個人照樣可以帶孩子,什麼都不用你管,什麼也不用你操心,這總行了吧?」

許少峰真有點哭笑不得,明明是A,她非要說是B,智商高的女人一旦偷換概念蠻橫無理起來,要比智商低的女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她更明白怎麼說話才能將對方的邏輯打亂。他不由得生氣地說:「說的倒輕巧,你要真的生了孩子,讓我怎麼辦?管還是不管?不管,不近情理,要是去管,讓別人知道了我外面還有個私生子,那還了得,讓人一告,我不就徹底完了,什麼都沒有了,家庭沒有了,官職沒有了,搞不好被開除公職後連起碼的生活保障都沒有了,你為我想過這些沒有?」

陳思思也大吵了起來:「許少峰,我真沒有想到你這麼自私,你想到的就只是你的家庭,你的官職,你怎麼不為我想一想,為一個跟了你幾年的女人想一想,我跟你圖什麼了?還不是圖的一份情感,我得不到一個完整的你,不怨你,只怨我的命苦。那我就要一個孩子,要一個孩子總行吧,可是你也不行。我知道你捨不得你的老婆,捨不得你的家,我擔不起破壞你的家庭、影響你的官職的罪名,你現在就可以回去,回到你的老婆那裡去,我是死是活,不用你管,永遠都不用你管。」說完一下嗚嗚地哭了起來。

許少峰覺得這個陳思思怎麼越來越有點蠻不講理,好話說了一籮筐,就是聽不進去。心裡感到特別氣,又不得不盡量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放慢語速說:「思思,不是我狠心,也不是我不通情理,你畢竟還年輕,不懂事,你以為養個小孩帶著好玩,是不是?那可不是像帶個小狗小貓那麼簡單,將來還需要培養教育,還要考慮到上學等一系列的問題,再說了,我們畢竟不像西方國家那麼自由開放,當一個未婚媽媽,社會輿論造成的精神的壓力有多大你想過沒有?你能不能承受得起?如果我能離婚倒也好辦,可是林茹她不離,我也沒有辦法,我更不想把家庭的事搞得沸沸揚揚的讓誰都知道。那不是好事,我畢竟不是一個個體戶,是國家體制內的幹部,是國家公務員,如果讓大家知道我為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同老婆鬧離婚,你想想,這樣的負面影響有多大?組織上還會讓我繼續當局長嗎?搞不好我的公職都保不住了。如果我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就是與你結了婚,你能感到幸福嗎?所以,孩子必須做掉,絕對不能要!」

這些道理並不是陳思思不知道,她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懂,她只是想以此為借口,要挾他離婚。當她覺得這一招實在不奏效,自己也感到很迷茫,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多麼希望許少峰能過來哄一哄她,哪怕安慰幾句也行,可是,他卻沒有,她忍不住就發起了小脾氣,捂起耳朵背轉過身子跺著腳哭著說:「不聽不聽,我就是不聽!你要是覺得我拖累了你,影響了你大好前程,你可以走,就當沒有我這個人。走……你走呀!」

許少峰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覺得現在說什麼都是多餘的,既然要下決心分手,就不能再與她粘乎了,就藉機說:「那好,你先冷靜冷靜,我走了。」

許少峰輕輕地打開門,走了出來,剛關了門,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從門縫裡傳了出來,彷彿一道看不見的鈍刀割著他的心。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扭頭離開了……

3.「艷照門」

馮海蘭的那幾封信封下面寫著「內詳」的匿名信,陸續地到達了它應該去的地方。不同的人收到這樣的匿名信的心情各不一樣,所持的態度也不一樣。

首先收到這封信的人是王正才。門衛每天都要給他送來一沓報紙和一摞子信件。這些信件大多都是外地推銷辦公用品的,什麼打印機呀,社科類的書籍呀,雖然發信地址不同,推銷的產品卻大同小異,有時候王正才拆都不拆就把它扔了。這次的信件中,有一封寄給辦公室的信,下面寫著「內詳」兩個字。這兩個字多少帶有一種曖昧抑或是神秘的色彩,王正才不得不拆開了它。拿出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原來是一封揭露許少峰私生活的匿名信。王正才首先看到的是那張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不過,還是能依稀辨認出是許少峰來,那個要挽他胳膊的女孩子也很俊俏。看過照片,又看過了信,又看了許少峰親筆登記的出入表,王正才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心想糟了,許少峰這一次怕是栽了。毫無疑問,寫匿名信的人目的很明確,就是想大造輿論,搞垮許少峰。在這個意義講,收到匿名信的人絕對不止他一個,市上的主要領導可能都收到了。

王正才迅速裝好了信,又迅速地把它藏在了抽屜裡,心裡還是止不住有些惱恨,不知道這是什麼人搞的鬼。他知道,一般來講,上面是不會理睬這些憑空捏造事實惡意攻擊領導的匿名信的,而這封匿名信卻不同,它有明確的指向性,而且還有照片,這就具有了一定的殺傷力。他不由得為許少峰捏了一把汗,如果許少峰出了事,肯定會影響到他的政治前途,這就好比一個生物鏈,只要其中斷了一環,肯定會影響到這個鏈條上別的生物。這不能不令他擔憂,為許少峰,也為他自己。

此刻,他首先想到就是把這件事告訴給許少峰,讓他好有個精神準備,及時做出相應的對策來。他又拿出了信,準備要出門,又不覺猶豫了起來。這畢竟是揭露許少峰隱私的東西,我直接拿去當面交給他會不會讓他感到難堪?或者說,這件事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如果他知道了,我再拿去讓他看,會不會引起他的不高興或者反感?

在王正才的印象裡,許少峰一直對他自己要求很嚴,尤其在男女問題上特別謹慎。文廣局是個大單位,這裡面又囊括了全市的文化、廣播電視、藝術團體好多部門,可謂美女雲集,只要許少峰來者不拒,有的是大把的美女供他玩。可是,他卻從來沒有聽說過許少峰和哪一個女下屬有過特殊的關係,正因為如此,他才贏得了大家的尊敬和愛戴。前些日子,許少峰讓他晚上9點給他家裡打一個電話,謊稱省上來人需要他來接待。他似乎從這個細節上感覺他在外面可能有人,那個人,是不是照片上的陳思思?

王正才經過前思後想,還是覺得給許少峰及時通報一下。他怕通報得晚了,許少峰有個閃失,那將是他的罪過,這不僅僅影響了許少峰的前途,更重要的也會影響到自己的提拔。前不久,許少峰已經向他交了底,說他已經分別找過了市上的有關領導,要求調整補充文廣局的領導班子,許少峰當然向市上領導提到了要提拔他的事,市上領導也答應可以考慮。這使王正才高興了好幾天。前幾天,市委組織部派人來到文廣局做了考察和民意測試,讓大家推薦副局級領導幹部人選。據後來反饋過來的消息,他在測試中得票數最多。他知道,他之所以能取得這麼好的結果,除了他本人工作兢兢業業之外,更主要的一個原因是與許少峰平時樹立他的威信有很大的關係。現在,許少峰出了麻煩事兒,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他必須及時匯報給他。這樣想著,便帶著匿名信敲開了許少峰辦公室的門。

王正才一看許少峰正和電視台的王台長談工作,剛要退出時,許少峰說:「正才,你有事嗎?」

王正才一聽這話,就明白許少峰的意思了。如果許少峰說有什麼事兒你過會兒來,說明他們還要繼續談話,如果許少峰問他有什麼事,那肯定是想讓王台長告退。王正才馬上就接了說:「是有點事,要不,你們先談,我過會兒來?」

王台長就馬上站起來說:「我們談完了,你有什麼事兒就給許局談吧。許局,那你忙,我走了。」

許少峰就說:「那好,今天就先談到這裡,完了我們再商量。」

王台長走後,王正才尾隨其後鎖了門,才回到了許少峰的面前。

許少峰說:「正才,什麼事兒?」

王正才這才說:「許局,你最近得罪過什麼人沒有?」

許少峰有點莫名其妙地說:「得罪過什麼人?我能得罪什麼人。你說吧,什麼事?」

王正才說:「有人寫了一封污蔑你的匿名信,寄到局辦公室了,還好,門衛直接交給了我,沒有對外擴散出去。」說著他便拿出那封信,雙手呈給了許少峰。

許少峰接過信,剛打開,那張照片就從信中滑落在了桌子上,他拿起來一看,臉就像著了火,手也禁不住的抖了起來,心裡卻暗想,完了,他媽的終於被人暗算了。他匆匆地看完了信,又看到了他登記過的那張出入單,不由得氣從心裡來,怒從膽邊生,將那張單子拍在桌子上說:「別有用心,他媽的這絕對是別有用心。」

王正才一看許少峰的臉色,早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就急忙寬慰說:「這是什麼人幹的,怎麼這麼缺德!」

許少峰在看到這些東西之後,腦海裡就忽然閃現出了他進門登記的那一幕,然後又閃現出了地下停車場的那一幕,這一切,肯定是那個小保安搞的。很顯然,小保安只是一個由人操縱的木偶,他的身後肯定隱藏著另外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而那個人又會是誰?許少峰突然想到了他身邊的這兩個女人,一個是林茹,另一個是陳思思,會不會是她們中的其中之一?細細想一想,似乎根本沒有這種可能性,林茹既不可能與他分道揚鑣,也決不可能幹這種毀壞她丈夫的事。而陳思思呢?雖然有點小孩子脾氣,但是也不至於如此,更不會拿著他的名譽前途開玩笑。這早已超過了情感的範疇,絕對是一個想置他於死地的狠招。他由此想到這肯定與政治有關,與他的職務有關。如是,那肯定是張明華了,不可能會有別的人。想到這裡,才說:「真是人心隔肚皮呀……」

王正才說:「他能寄到我們局裡來,說不準也會給市上有關部門寄的,所以,我們要盡快想出一個對策來。」

許少峰心裡想,說不準這封信早就到領導的案頭上,還能有什麼對策?有了這樣的照片,我就是渾身長嘴也說清了。但是,當著王正才的面他卻不能這麼說,不由得歎了一口氣,淡淡地說:「就憑這張照片,能斷定了我在包養二奶?真是滑稽。現在科技這麼發達,隨便就可以把兩個陌生男女合成一張親密的照片,甚至還可以扒光衣服搞成裸體照,這沒有什麼難的。問題是,如果市上的領導看到了,他們會怎麼認為就很難說了,我總不能一一向他們解釋去吧?遇上了這樣的事,怎麼解釋都會對自己有影響。」

王正才說:「許局,如果就這樣敗給了他,實在太憋氣。」

許少峰說:「明槍好躲,暗箭難防,遇上這樣的事,只能自認倒霉了。正才呀,你估計……會是什麼人幹的?」

王正才說:「我估計可能是我們內部的人幹的。」

許少峰說:「理由呢?」

王正才說:「外面的人沒有必要搞這些名堂,大家都在各忙各的,誰還有興趣去關注別人?除非你的行為妨礙到他們的切身利益,否則,不會有人這麼做的。從這個意義上說,我覺得可能是我們內部的個別人,為了達到別有用心的目的,才會這麼不擇手段幹出這種缺德事來。」

許少峰點了點頭說:「我也這麼想的,估計是有人衝著我這個局長的位子而來的。」

正說著,突然聽到有人在敲門,就急忙收起了桌子上的照片和信件,給王正才使了眼色說:「看看是誰。」

王正才這才上去打開了門,來者不是別人,是原任文廣局的老局長杜玉成。

許少峰一看是這位老人家,心裡老大不快,但是,又不好表現在臉上,只好勉強站起身來給他讓座。

沒想到許少峰這邊剛剛結束了匿名信的話題,市委書記汪正良卻剛剛打開了匿名信。

汪正良首先是看到了許少峰和一個女孩在一起的照片,那張照片像是從天花板上的攝像機頭拍下來,頭大身子小,旁邊的那個女孩子好像緊靠許少峰,許少峰又好像在躲避著。一看這張照片,就知道一定是被別人偷偷拍攝的,或者是從錄像帶中搞出來的。接著,他又看了匿名信,又看了許少峰進入怡情花園小區的登記表,看完後,不由得長歎了一聲。坐在市委書記的這個位子上,汪正良經常會收到一些匿名信,基本上都是告單位領導的,不是說他腐敗,就是說他生活作風有問題,只是泛泛而談,基本上沒有真憑實據。類似這種匿名信,市委都不去追究,市委有市委的工作,總不能被匿名信牽著鼻子走,否則,你一年到頭也查不完,別的工作就別想幹了。可是,眼前的這封匿名信卻不同,信上有名有姓的講出了那個女的叫什麼名字,住在什麼地方,有許少峰上她家的登記,還有他們相對比較親近的照片。這樣的匿名信自然與其他的匿名信是有區別的,那肯定要查一查。這樣想著,他便撥通了市紀律檢查委員會李明達書記的電話,讓他過來一趟。

掛了電話,他又將照片和信裝到了信封內。心想這許少峰呀,是咋搞的,有林茹那樣好的妻子不好好過,為什麼要在外面拈花惹草?如果真有其事,你這小子不僅對不起組織,也對不起那麼賢惠漂亮的老婆。在汪正良的印象裡,許少峰是一個比較務實肯干又有真才實學的幹部,又是地級幹部的後備人選,應該不至於如此。可是,這信上講的又這麼有丁有卯,不免讓他心存懷疑。

汪正良正想著,李明達敲門進來了。

李明達一進門就說:「我正準備來給書記匯報,沒想到你卻打來了電話。」

汪正良就笑笑說:「坐!坐下來說,是不是為那封匿名信的事兒?」

李明達說:「正是。書記看過了?」

汪正良說:「我剛看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李明達說:「我覺得應該查證落實一下,如果許少峰真的在外面包養情婦,造成了極惡劣的影響,應該做出嚴肅的處理。如果這是造謠生事,我們也應該還許少峰同志一個公正,該怎麼對待他就照樣怎麼對待他,不要讓他為此背了包袱。」

汪正良點了點頭說:「我也是這樣考慮的。明達呀,你們在查證落實時,要抱著關心愛護幹部的態度,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要注意加強保密,我們培養一個幹部不容易呀,在沒有把問題查證之前別影響了幹部的名譽。當然,如果真的查證落實了確有其事,那就另當別論,視其情節嚴重做出相應的處理。我們的幹部隊伍中,有些人在金錢、權利、美色面前往往經不起考驗,一敗塗地,如果許少峰果真這樣的話,實在太令人失望了。」

李明達說:「汪書記,我有一個想法,我們一旦以紀委的名義深入調查,沒有不透風的牆,如果查無證據,或者本來就是一個誤會,怕對許少峰同志的情感有所傷害。要不,我們定個時間,我和你一起給許少峰同志談一次話,看看他的態度如何?這也算給了他一個機會,如果他能夠向組織講明情況,那當然最好,是誤會就消除誤會,是問題就處理問題。如果他含糊其辭講不清楚,隱瞞組織,那我們再深入實際進行查證落實。」

汪正良說:「也好,我就聽你紀委書記的,明天我們要參加電話會議,要不,就放到後天下午,你有時間吧?」

李明達說:「我有時間。」

汪正良說:「那你通知他,後天下午上班,讓他到我的辦公里來,我們集體跟他談一次話。」

市委書記和紀委書記剛剛商量完了處理匿名信的事兒,這邊的許少峰也送走了老局長杜玉成。

老局長杜玉成找許少峰沒有什麼正事兒,主要是老人家太寂寞了,每隔兩三個月,老局長就會過來局裡坐一坐,聊一聊。許少峰念及老局長當年對他的栽培和提拔,總是非常客氣禮貌的,生怕老人家為此有了什麼想法。這一次,許少峰心裡有事,他多麼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好好的想一想。雖然他心裡覺得老局長來的不是時候,希望他快點走,但是,表面上還不得不裝出熱情的樣子應付著他,應付了一陣,老局長的情緒越來越好,根本沒有離去的意思,許少峰的心裡就有些發毛了,就覺得老人家太囉嗦了,也太不知趣了。是不是人一老,就會變得這麼遲鈍?他於是告誡自己,等自己老了,退了休,沒事兒干了就種種草,養養花,或者到公園裡去散散步,到老年活動中心去下下棋,千萬不要再到過去工作過的單位來找感覺,不要以為你一手提拔起來的人,他們會對你一如既往的畢恭畢敬,那就大錯特錯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老局長,已經快到11點鐘了,許少峰鎖起了門,他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呆一會,誰都不想讓進來。

他又拿出了那封匿名信來,又認真看了一次信和照片,才從中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一、照片頭大身子小,一看就知道是從監控錄像中翻拍的,還好,從這個角度只看到陳思思想挽他的胳膊,他在迴避著。從中也可以看到他的立場。現在,再回過頭一想,真是好玄呀,如果那天晚上他要不及時推開陳思思,有了更親密的動作,那就真的成了「艷照門」了,讓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二、寫匿名信的人肯定與保安有關,但是,他沒有掌握到他的實質性的東西,僅僅是一張出入登記卡和一張照片,以此作為證據明顯不足為憑,信中的內容都是猜測,也構不成證據。

顯而易見,這個寫匿名信的人只想急於求成,迫不及待地給他湊些事,卻沒有掌握到真正置他於死地的第一手材料,這使他不由得輕輕鬆了一口氣。當然,問題的另一方面也同時呈現了出來,如果紀檢部門深入調查怎麼辦?能一一應對過去,就可以化險為夷,如果解釋不通,無法自圓其說,同樣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這裡就出現了兩個問題,你與陳思思是什麼關係?如何解釋那張照片?只要這兩個問題解決了,匿名信的問題也就解決了。

這樣一想,他就不由得給陳思思撥去了電話。

自從上次他與陳思思不歡而散後,再沒有給陳思思打過電話,也沒有找過她。這幾天他的心裡也不好受,一方面在生著陳思思的氣,覺得她不該瞞著他偷偷懷上了他的孩子。懷上了倒也罷,趁著肚子還沒有鼓起來,及早做了算了,可她又不聽話,非要堅持生下來。這不是害人嗎?另一方面,他又同情她,有些捨不得她。畢竟他們相好了幾年,說一聲分手牽腸掛肚,更何況,她現在還懷著身孕,無論從感情上還是道義上,他都感到心疼難捨。沒想到一波沒平又起一波,這邊的矛盾還沒有解除,匿名信的事就給他帶來了新的危機與麻煩,他真有點焦頭爛額了。

電話響了半天,那頭才接通了,卻沒有聲音,空空的,很安靜。

他知道她還在生他的氣,就先向她打招呼說:「喂!思思,你好!」

過了好一陣,他才聽到電話那頭說:「我不好!只要你好就好,我好不好無所謂。」

聽了這一句話,他的心就像被蛇咬了一樣的難受,就說:「我也不好,今天出了一點事,搞不好,一切都完了。思思,別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希望你快樂些。」

陳思思這才有點著急地說:「真的嗎?你出了什麼事?嚴重嗎?」

許少峰說:「有人偷拍了我們倆,還寫了匿名信。這樣吧,中午你有空嗎?我們見個面。」

陳思思說:「有,你過來。」

許少峰說:「有人注意到了我,去你那裡不太方便,這樣吧,在海天路的麥田咖啡廳,我等你。」

掛了電話,許少峰微閉雙眼,一頭仰在了靠椅上。他突然覺得非常累,一件事還沒有處理完,另一件又接踵而來,怎麼才能擺平?

4.男女雙打組合

中午,許少峰一到麥田咖啡廳,遠遠地就看到了坐在一隅的陳思思,像個冰雕玉砌般的一個人兒,美麗中充滿了冷艷。好幾天沒有見過陳思思了,她像是瘦了許多,許少峰的心裡不由得生出了一縷難言的痛楚。

陳思思也看到了許少峰,幾天沒見,他也像憔悴了許多。難道,愛的結果。就是相互之間的傷害嗎?她微微一顫,心裡不覺溢滿了無限的傷感。

等許少峰落座後,她才說:「少峰,真的出事了?」

許少峰點了點頭。他從包中拿出了那封信,左右看了一眼,才呈到陳思思的面前。

陳思思打開一看,驚呆了。怎麼會呢?怎麼會是這種結果呢?她根本沒有想到她的一個親暱的舉動卻成了別人置許少峰於死地的把柄,更沒有想到現實竟然這麼險惡,不經意間就陷入到了別人為他們設計的陷阱之中,她由此而相信了許少峰之前的擔心並非多餘,殘酷的現實讓她增長了不少見識。她從匿名信中抬起了頭,不知所措地說:「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是這樣的?」

許少峰說:「現實就是這樣,有時候殘酷得令你無法想像。」

陳思思說:「這肯定是那個小保安干的。不行,我一定要告小區物業管理處,告保安,他們這是侵犯人權,我要拿起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來捍衛我的人格尊嚴。」

許少峰說:「告什麼告?不告只是個別人知道我們的事,你一告,豈不召示天下了?小保安,只是一個供人操作的木偶,他背後隱藏著的人,才是真正想置我死地的人。」

陳思思說:「他們是誰?是什麼人?」

許少峰說:「是瞅著文廣局局長位子的人。」

陳思思說:「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造謠污蔑。」

許少峰說:「我估計,市紀檢部門肯定會介入這件事,找你瞭解情況。現在唯一能夠挽救我的辦法就是你必須與林茹聯手,說你是她的表妹,那天我們一起吃飯,你喝多了酒,林茹讓我去送你,下車後,你有些暈,差點摔倒,就扶了我一把。」

陳思思說:「少峰,只要能讓你過了這一關,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可以與林茹暫時妥協,也可以與她聯手演雙簧,只要林茹願意,我保證做到。」

許少峰說:「她現在還不知道匿名信的事,她的工作我想我能做通的。現在,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了,思思,我別無選擇了。」

陳思思一聽許少峰這麼悲切的話,就忍不住傷感地說:「少峰,真的對不起,請原諒我的不懂事,給你帶來了這麼大的麻煩。」

許少峰說:「思思,你別這麼說,是我對不起你!這些日子,請你諒解我不能再去看你了,等度過了這一關再說,好嗎?」

陳思思點了點頭,淚水就掉了下來。然後就哽咽了一聲說:「好的。少峰,你也多保重!」說完,頭一別,轉身迅速離去了。

許少峰定定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裡湧起了一股莫名的傷感,他沒有想到,愛的結果怎麼會是這樣?

一封匿名信把幾個人的心都攪亂了,包括寫匿名信的人心裡也不平靜。這天上午,馮海蘭上了班後,左眼一直在跳。她不知道左眼跳是挨打還是招財。她就跑去問隔壁出納辦公室的李姐。李姐說,左眼跳是招財,右眼跳是挨打。她這才高高興興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馮海蘭在市婦聯財務室上班,市婦聯是吃財政的,賬目很簡單,平時也沒有多少事,一上班她就打開電腦,玩玩遊戲,聊聊天,也就到下班時間了,有時候有什麼私事,點個卯兒就辦去了。今天,馮海蘭一直感覺心神不安,玩了一陣遊戲,也不得狀態,就停下來想那封匿名信的事。一想到這件事,她就有一種莫名的興奮,她知道,那幾封信今天早上就一一到達它應該到的地方,不知道那些人收到這封信是怎麼個心情?他們可能誰也沒有想到,那個一貫人模人樣的許少峰原來還是一個風流鬼!

我就是揭開他的畫皮,讓你們看看真實的許少峰,像這樣的人還能勝任文廣局的局長嗎?如果這一次組織上把許少峰拉下來,有了位子,張明華就有希望當上局長了。據她所知,張明華與主管文化教育的副市長鍾學文關係一直很密,現在鍾學文又成了常務副市長,正式進入了常委,一旦有了機會,他一定會扶植張明華的。要是張明華真的當了局長該有多好呀,水漲船高,夫貴妻榮,也好讓她風光風光。這些年來,她每次見到林茹,總覺得矮她一頭,連一塊兒打麻將,一塊兒聚會,也要小心翼翼地陪著她,生怕得罪了她。如果許少峰這次倒了霉,我看你林茹還會那麼風光嗎?

一想到林茹,她突然想起來應該給她也寄一張照片過去,先刺激刺激她,最好是讓他們後院起火,內外夾攻,這樣更會有利於暴露矛盾。

這樣一想,她覺得很有夾要給林茹寄一封過去。遺憾的是,那些照片還在家裡放著,她只能等到明天早上上班的時候帶來,再抽個空兒給她寄去。

晚上下班回了家,吃過了飯,女兒回到了她的房間去做作業去了,馮海蘭就迫不及待地想問問張明華文廣局有什麼反響。

張明華這才吃驚地說:「什麼?你已經把匿名信寄出去了?」

馮海蘭頗為自得地說:「是啊,昨天你去參加同學聚會,沒有來得及徵求你的意見我就寄出去了,再說了,這種事讓你一個大男人參與了也不好,等老婆掃清了你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你只管一路飆升好了。」

張明華聽得滿心喜歡,可也擔心馮海蘭是不是拿到了證據,就說:「你的證據確鑿不?」

馮海蘭說:「那肯定確鑿,不確鑿我能隨便寄出去?」說著,她就到書房拿來了一封交給張明華。

張明華看完後,連說:「好!好!好!聽到市上最近就要進行人事安排,現在寄得正是時候,不知你寄給了哪些人?」

馮海蘭得到了張明華的充分肯定以後也很高興,就一一說出了她寄了哪幾個地方。末了才問:「你們文廣局難道沒有任何反響?」

張明華說:「老婆呀,別的人你都寄對了地方,唯獨文廣局的這份你不應該寄。你想想,你寫的是辦公室收,那肯定就讓王正才收到了,王正才是誰?他是許少峰心腹,他能不給許少峰匯報?如果許少峰知道了,他肯定要採取應對措施,這封信的殺傷力就減弱了許多。」

經他這麼一說,馮海蘭才有點懊悔地說:「我只想在文廣局給他擴散一些影響,卻沒有想到還有這一層意思。我今天在班上還想,應該給林茹寄一張照片過去,讓他們後院起一場火,幸虧沒有給她寄。」

張明華說:「寄給林茹倒無妨,反正現在許少峰已經知道了,就索性刺激一下林茹,讓他們後院裡起火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當然,你要給林茹寄的話,最好只寄照片和許少峰的登記卡就行了,匿名信就別給她寄了。」

馮海蘭說:「為什麼?」

張明華說:「要是林茹看了那封匿名信,就怕她不敢與許少峰鬧了,怕鬧騰大了丟了許少峰的烏紗帽。如果她不知道匿名信,肯定要鬧。」

馮海蘭高興地說:「好好好,我就按你說的辦,先刺激一下她,讓她與許少峰鬧起來再說,這樣內外夾攻,有他許少峰好受的。」

張明華說:「這事兒你一定要給福生叮囑好,千萬不能走漏了風聲,無論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對待任何人,他都不能說,就是爛到肚子裡也不能說,你也一樣。」

馮海蘭說:「你放心好了,這個我懂,我早就給他安頓過了,等再見了面叮嚀一下。」

沒想到張明華夫妻倆在絞盡腦汁的設計著許少峰的時候,許少峰又和林茹在琢磨著如何拆除別人的設計。

吃過晚飯後,林茹一看許少峰憂心忡忡的樣子就關切地問:「少峰,你今天是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他這才長歎了一聲說:「有人寫了我的匿名信,想整垮我。」

林茹大吃一驚道:「匿名信?信中的內容你知道嗎?是反映你的什麼事?」

許少峰這才說:「你還記得嗎?你和陳思思單獨談話的那天晚上,陳思思與你分手後,她打電話想約我談談,我想也好,我也想給她談一談,無論過去有什麼來往那都是過去了,話講清楚,做個了斷,以後各走各的路。這樣想著,我就去了。進怡情花園小區,保安讓我搞登記,我就登記了,來到地下停車庫,她也剛到,可能是她喝了酒,腳跟有些不穩,差點摔倒了,上來要扶我,我迴避了她一下。沒想到,有人卻從監控錄像中翻拍成了照片,加上那張出入登記表,一起成了整倒我的證據,也構成了匿名信的主要內容。」

林茹一聽頭皮就緊了。她知道這一切肯定是那個保安搞的鬼,要不是她讓胡小陽參與,胡小陽肯定不去找那個小保安,小保安不知道許少峰是誰,也就沒有這匿名信這回事兒了。這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沒想到事情會搞得這麼複雜,不免感到後悔。不過,話說回來,不怨天,不怨地,只能怪許少峰,他要不在外面玩火,能惹出這些破事來?現在倒好了,終於玩出了麻煩,才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還說什麼她喝多了酒要扶他,鬼才相信。她真想取笑一下他,但是,一看他一臉憂愁的樣子,想必心情沉重,也就不想揭穿他,更不想諷刺他。就說:「你怎麼知道這封匿名信的?」

許少峰說:「有人給文廣局辦公室寄了一封,還好,被王正才收到了,沒有外傳出去。我估計他能給文廣局寄,肯定也會給市上有關領導寄,看得出來,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們的目的就是衝著我這個局長的位子而來的。」說著,便拿出匿名信讓林茹看。

林茹匆匆看完,心裡不覺一驚,知道了問題的嚴重性,否則,許少峰不會把他的醜事拿出來示人的。她剛說了一句「你看你……好不容易到了今天的位置上,最終還是被一個女人毀了。」話剛說完,怕許少峰下不了台,就馬上改了口說:「寫匿名信的這個人多麼惡毒,恨不得置你於死地而後快。你懷疑會是誰幹的?會不會是陳思思?女人有時候報復起來要比你們男人更凶狠更毒辣,為了達到目的,完全可以不計任何後果。」

許少峰說:「不會是她。我懷疑可能是張明華做的手腳,他想在幹部調整之前先下手為強,給我搞出一些事來,他好取而代之。」

林茹說:「這個張明華也真是太可惡了,一個堂堂的大男人怎麼總是幹一些雞鳴狗盜的事。」

許少峰說:「估計他已經給市上的有關領導也寄了,很可能市紀檢部門會介入調查,這樣一來,問題就搞大了。」

林茹說:「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張明華在活人眼裡下蛆,看著他取而代之?少峰,你得想想辦法,一定要挽回這個局面。」

許少峰一聽林茹這麼一說,心裡便有底了,就說:「林茹,我已經想過了,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暫時委屈一下你,謊稱陳思思是你的表妹,你們相互配合一下,統一口徑,這樣一來,一切都好解釋了,就說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吃的飯,因為陳思思多喝了兩杯酒,你讓我去送她,我就去送了。如果市紀檢部門下來調查,就這樣說,這匿名信就不攻自破了,我也不會受到大的影響。」

林茹心想,虧你也能想出了這樣的鬼注意,讓我去認情敵為表妹?我呸!……但是,林茹還是嚥下了這口氣,為了許少峰,她不得不做出了讓步:「早知如此,你何必當初呢?這可是一個教訓,你一定要吸取呀。我可以讓步,也可以稱她為表妹,不知道她是怎樣的態度?會不會配合我們?」

許少峰當然不能告訴林茹他已經與陳思思協商好了的事,否則,林茹一定會產生別的想法,就含糊其辭地說:「我明天給她打個電話溝通一下,我想她會答應的,如果她願意配合你,我再告訴你。」

林茹說:「那好,必須要統一說好吃飯的時間、地點,點的什麼菜,喝的什麼酒,幾點結束的。否則,如果三個人說得不一樣,豈不是弄巧成拙了嗎?」

許少峰不由得感激地說:「沒有想到你想得這麼細,不愧是我的賢內助,好老婆。」

林茹說:「你現在才知道我是一個好老婆?」

許少峰苦笑了一下說:「你別取笑我了,我什麼時候否認過你是好老婆?」

林茹心想,你嘴上是沒有說過,但是,你的行動卻早已背叛了我。心裡咯登了一下,就說:「算了,現在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說正事吧,你明天和她溝通好之後,告訴我一聲,我要親自見她一面,盡量把方案訂得周密些。」

許少峰說:「也好。」

林茹這才不由得長長透了一口氣,剛透完,心裡竟然突然冒出了一個火花來,就說:「最好是明天早上你和她溝通好,中午我與她見個面,晚上我想到汪正良書記家裡去一趟,給於娟秀做一次身體複查。我想,最好是買點禮物,我們一起去。」

許少峰自然明白林茹所說的一起去的意思,就高興地說:「好!好主意。」

《官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