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一聲貓叫把我的思緒打斷,我低下頭,看著這只站在我身邊的大黑貓,笑了笑,心說我他媽又在亂七八糟的想些什麼?就這樣,我順手攔了一輛車,告訴司機我要去孤兒院。
我原本以為這是一次尋找楊超屍體的探險,卻怎麼都沒想到,這一次的孤兒院之旅,卻給我的內心,甚至我的人生來了一次轟炸性的大衝擊!
當我所熟悉的孤兒院大門出現在眼前時,過去的一切在眼前如電影一般浮現,我頓時想起自己竟然兩手空空的就過來了,心說這般不禮貌,阿姨怕是要失望的。不過現在天色漸晚,我還是不要去打擾她了,今天我還是去找楊超的墳墓吧。
下了車,我繞著孤兒院走了一周,隔著高高的圍牆,聽著裡面孩子的笑聲,我情不自禁的想起和楊超之間的事情,那時我比較瘦小,老是被欺負,他總是像哥哥一樣在我身邊保護我,說句難聽點的,我感覺自己就是那個沒用的沙悟淨,他則是萬能的孫悟空。
可是這一切,都伴隨著今天發生的事情煙消雲散了,孫悟空終究還是捨棄了我這笨拙的師弟,為不可實現的虛妄消失在了人世間……
悲傷的想著這些,我開始朝著孤兒院不遠處的小山上走去。那座小山是我和他,還有王慧常常去遊玩的地方,我想如果他無法把墓地安置在孤兒院的話,那麼就很有可能把墓地安排在那座小山上。
很快來到小山上,然而,令我驚訝的是,我竟然在山上遇到了園長阿姨。此時她背對著我,正站在一個小土堆前,讓我錯愕的是,那土堆旁還有另一個土堆。
我走過去,叫了一聲「阿姨」,阿姨轉過臉來,幾年不見,她看起來憔悴了許多,但依然是一副溫和從容的模樣。她衝我笑了笑,笑容雖然依舊親切,我卻敏銳的發現,這個笑容禮貌大過真心。
我微微一愣,隨即,阿姨說了一句讓我如遭雷擊的話,她說:「你好,請問你是哪位?是楊超的朋友麼?」
這句話,無疑讓我徹底愣在了那裡,我有些難受的說:「阿姨,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李白啊。」
誰知,聽了我的話後,阿姨臉色大變,隨即有些惱怒的說:「你究竟是誰?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說實話,我真的徹底的懵了,我不懂阿姨為什麼會這樣,難道她生病了?我問她是不是失憶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說了很多我小時候的事情,我想這下她就算想不起我,也應該不會這麼激烈的否決我吧?
可誰知,當我口乾舌燥的說完這些的時候,阿姨的臉色更加難看,一雙眼睛裡甚至帶著幾分恐懼,她皺起眉頭,沉聲呵斥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冒充小白,但是我告訴你,我們這裡不歡迎你,如果你再不走的話,我可就要喊人了!」
見她一臉惱怒,根本不像是裝的樣子,我怔怔的站在那裡,竟然忘記了說話。
這時,我聽到身後有嘈雜的人聲,我轉過臉來,就看到幾名保安模樣的人快步走了過來,然後,一人直接抬手推了我一把,把我和阿姨的距離拉開,沉聲呵斥道:「小子,你誰啊?」
我心急如焚的望著阿姨,此時她面色難看,皺眉警惕的望著我,就好像望著一個賊一般,我心裡那個難過啊,我想,她一定是生病了,得了什麼失憶症!只是,當我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小土堆上時,我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阿姨,可不可以冒昧的問一句,你身後的土堆,是不是楊超的墳墓?」
阿姨渾身一震,眼神慌亂,咬牙說不是,可是她的神情已經洩露了一切,我知道,那是楊超的墳墓!那麼,她是來祭奠楊超的?可是為什麼她記得楊超,卻不記得我了?還有,楊超身邊的小土堆裡埋葬的又是誰?是楊超給王慧準備的墳墓麼?
然而,當我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阿姨先是一驚,隨即望著我說:「王慧出事了?」
我一愣,這才想到王慧出事的事情,這邊估計還沒收到消息,那麼,旁邊的這個小土堆就不是王慧的了,那這土堆裡埋葬的又是誰的骨灰呢?
阿姨見我不說話,又追問起來,我想了想,覺得事有蹊蹺,於是不再理會她,轉身飛快的離開了這座小山。
我隱隱覺得,阿姨失憶這件事似乎也是誰有預謀的,難道是楊超?難道他真的那麼恨我,所以想讓我這輩子再也沒有親人?可是,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我想,我一定要阿姨想起我來,而這一切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從孤兒院裡翻出我的檔案,到時候,阿姨肯定會記起我的。
想至此,我連忙撥通了那個警察留給我的號碼,告訴他們我好像找到楊超了,讓他們趕緊到孤兒院裡來,他答應下來,讓我在半路等他們。
掛了電話,我心裡細細盤算著,雖然我讓警察來,容易招來麻煩,但是警察局慘案發生的時候,楊超已經死了,我想單憑這一點,公安也不可能把他定為罪犯,而這樣一來,即使那真的是楊超的墳墓,我想他們也不會去打擾他的。
就這樣,我等了半個小時左右,兩輛警車就開了過來,接下來,我跟著他們,混進了孤兒院,然後,幾個警察去找資料,幾個警察去後山,還有幾個找阿姨問話。
我自然跟著那幾個找資料的警察走了,我想,我的目的應該很快就達到了。
在檔案室裡,我很快翻到了楊超和王慧的檔案,然而,我的檔案卻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我偷偷藏起楊超的檔案,跟那幾個警察說沒找到他的檔案,於是,那幾個警察開始更仔細的搜查,最後,他們讓阿姨打開了一個抽屜,在抽屜裡,我赫然看到了我的檔案,我開心的打開檔案,告訴阿姨說我會證明我的身份的。
阿姨冷漠的望著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帶來了警察,讓她討厭我這個人了。我拿起檔案,一邊介紹起我這裡的經歷,一邊翻看著我的檔案,想讓阿姨記起我,然而,當我把小學的,初中的,高中的,大學的,所有的檔案都看完之後,我再也說不出話來了,喉嚨裡就像是梗了一根魚刺一樣。
天啊,這檔案上的照片壓根不是我!我的雙手開始顫抖起來,我望著阿姨說:「阿姨,為什麼……為什麼要換掉我的照片?」
阿姨皺了皺眉說:「小伙子,我一直以為你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可是我現在懷疑,你是不是有什麼精神方面的疾病?」我一聽這話就愣住了。
臥槽,她是說我是神經病嗎?
這時,阿姨又說話了,這次她說的話,讓我徹底的陷入了驚訝和恐懼中。
她說她不可能忘了李白,因為這個孩子是她最喜歡的一個孩子,還說李白不該喜歡上楊超的女朋友王慧,導致他們兩個好兄弟反目成仇,更不該借酒消愁,不然他也不可能被一場車禍奪走性命。說完,她跟我說,你不是想知道後面那兩個墳堆是誰的麼?好,我告訴你,一個是新墳,是楊超的,還有一個是舊墳,兩年了,是李白的。
也就是說,李白早在兩年前就出車禍死掉了!
我看著不像說笑的阿姨,想要笑著問她是不是開玩笑,卻怎麼都笑不出來,我就那麼盯著她,她也目不轉睛的看著我,那眼神裡寫滿了認真,認真到我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李白?我抿了抿唇,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說:「阿姨,你能證明你說的是真的麼?」
阿姨似乎已經認定了我是神經病,這一次,她不再惱怒,而是點了點頭說能,然後讓我跟她來。
緊接著,她把我帶到了她的辦公室,拿出了許多的照片和信,這些照片裡,包含著那個李白,和楊超從小到大的合影,包含著他上學時期的許多照片,而那些信也全都是他寄給阿姨的,那筆跡和我並不相同。
看著這一切,我呆住了,難道我真的不是李白?還是這一切都是楊超搞的鬼?不,楊超不可能有這個能力的!那麼……我真的不是李白?
可若是這樣的話,我究竟是誰?又是誰給了我屬於李白的記憶?
☆、22挖墳
我茫然的站在那裡,腦海裡亂作一團,此時我的震驚,要比知道世上有鬼的時候還要深的多。這種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感覺,讓我也恍惚以為自己得了神經病。
可能是我的樣子太怪異了,阿姨歎了口氣,竟然跟我說她大概猜到了我的身份,問我是不是李白在外面認識的好朋友,因為他的死受到了刺激,所以錯把自己當成了他,還勸我要面對現實,說什麼走了的人已經走了,活著的人還應該為了自己的責任和幸福好好活下去。
她建議我積極接受醫院的治療,說總有一天我會好起來的,還說到時候她歡迎我來這裡,好好給李白掃墓。
見阿姨一副已經認定了我是神經病的樣子,我知道再怎麼解釋也沒用,何況我現在該解釋什麼,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我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落寞的離開了孤兒院,離開了這個我自以為是家的地方。
記憶裡的那些溫暖的,心酸的畫面,此時此刻全部變成了對我的嘲諷,我也終於明白楊超的那句「我們本來就不是兄弟」的意思,是的,我不是李白,自然不是他的兄弟,而他,卻因為我把他當成兄弟,而被那個降頭師找到,因而送命,所以,他該是恨我的。
我不知道他和李白之間的恩怨為什麼沒有被植入到我的記憶裡,但我知道,他應該很厭惡李白,畢竟朋友妻不可欺,可惜李白不明白這個道理,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女人,而丟棄了自己的性命。楊超說的我像他的他,大概指的也是真正的李白吧……
關於楊超討厭我的謎題解開了,可此時此刻,我卻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辦?繼續以李白的身份活著?不!幾乎是在這個想法出現的同一剎那,我就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而我也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陳琳不肯給我解答的謎題,一定和我真正的身份緊密相關!
所以,我要找到自己的身份,我要知道自己是誰,我要知道是誰,讓我忘了我自己,而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決定了這個目標後,我的腦海裡出現一個人,就是陳琳,她的出現那麼突然,就像楊超說的,她似乎是刻意帶著我走到今天這一步,在刻意的為我解開我的迷惑,可是她卻不願意讓我靠近她,這究竟是為什麼呢?她又有什麼難言之隱?
正胡思亂想著,遠處突然傳來烏鴉沙啞難聽的叫聲,我抬頭一看,隨即愣在了那裡,我的眼前,哪裡還是原本的公路?分明是一個陰森可怖的墓園!只見長滿雜草的土堆雜亂不齊的立在那裡,一個墓碑都沒有,四周全部都是樹,樹上則蹲著一些烏鴉。
天很黑,那些烏鴉勾著腦袋望著我,就像是望著一個將死之人,它們陰冷的目光讓我的後背都起了一層疙瘩。
《心懷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