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呵呵。」耍蛇人卡塔拍了拍籃子,「上天饋贈的食物,在沒有找到那個人之前,我們要好好收下。」
  兩個人穿過孟買繁華的街道,拐到骯髒陰暗的貧民窟,進了一間破破爛爛的房子。
  街道的拐角處,兩個二十多歲的男人偷偷瞥著,竊竊私語。
  「季卡,我有些害怕。」
  「怕什麼,一個老人一個女人,還不乖乖任咱們擺佈。」
  「那條眼鏡王蛇可是劇毒無比,萬一……」
  「多諾,作為印度人,你居然不知道耍蛇人在馴化毒蛇的時候已經把毒牙拔掉了?那條蛇和一根草繩沒什麼區別。」
  「可是……」
  「囉唆什麼,你要是不敢,我自己去。」
  夜漸漸深了,貧民窟本就沒有路燈,各家為了省電,早就關了燈,整條街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季卡腳下已經堆了滿地煙頭,抬手看了看表:「走!」
  多諾有些猶豫,但是想到卓瑪極度誘惑的身體,嚥了口唾沫,跟著季卡摸到房前。
  「我先進去,你在外面把風,聽我招呼。」季卡看來也很緊張,以至於摸出匕首撬門鎖的時候,手都在不停地顫抖。
  門鎖「咯嗒」輕輕響著,季卡慢慢推開門,閃身鑽了進去。
  多諾看著虛掩的門,心跳如鼓,緊張地四處張望,豎著耳朵聽季卡的招呼。
  奇怪的是,屋子裡沒有一點聲音。等了許久,多諾實在等不住了,推門而入。
  四
  屋子不大,只有客臥兩居室。就著月光,客廳裡空無一人,耍蛇人的物件胡亂堆在牆角,多諾往前走了幾步,向臥室瞄去,卻看到了讓他根本無法理解的一幕!
  耍蛇人、半裸女人、季卡正圍坐在餐桌邊,低聲聊著天。
  「耍蛇人嫁女兒,嫁妝只有一隻狗、一條蛇、一包蛇藥,你能接受嗎?」卡塔嚼著咖喱拌飯,含糊地說道。
  「能。」季卡機械地往嘴裡拚命塞食物,肚子已經撐得滾圓,嘴角殘留的咖喱汁像是塗著人血。
  「可是你的朋友也愛我,怎麼辦?我只能嫁給一個人。」卓瑪水汪汪的眼睛裡滿是風情。
  「他不會和我搶的,他從小就不敢和我搶東西。」季卡抹了抹嘴,使勁嚥著最後一口食物,又端起盤子舔著。
  卓瑪嘟起小嘴:「但是我不喜歡被兩個人同時愛著,只有一個人能愛我。」
  「那我應該怎麼辦?」季卡放下盤子,似乎想不到答案。
  「殺了他!」卡塔冷冰冰地笑著。
  「殺了他?」季卡眼中的瞳孔慢慢擴大,不停地重複這句話。五92ook.co→
  多諾全身汗毛豎了起來!他真切地看到,卓瑪微微張開的嘴裡,吐出蛇一樣的信子!而卡塔往嘴裡塞咖喱拌飯的時候,竟然咬掉了自己的食指指端,絲毫不覺得疼痛,傷口也沒有流出血,「咯登咯登」嚼著!
  「季卡!你中邪了!他們不是人!」多諾剛想喊出這句話,籃子裡躥出一道黑影,鑽進他的嘴裡,一陣黏滑涼膩的感覺從嗓子順著食道爬進胃裡,他看到留在嘴外面尖尖細細的蛇尾,食道被蛇鱗爬過刮得忽痛忽緊的感覺讓他幾乎瘋掉。
  「嗚……嗚……」他仰面摔倒,抓住蛇尾向外拽,只覺得胃裡一陣劇痛,眼鏡王蛇似乎咬住了他的胃。
  「你看,你的朋友很不滿意,想到殺掉我的嫁妝呢。」卓瑪摸著季卡的臉,細長的舌頭撩著他的耳垂,「殺了他,你就能娶我了。」
  季卡木然地站起,拿著手中的匕首,一步步走向翻滾掙扎的多諾。
  「刺向他的喉嚨,對,就是這樣。」卓瑪柔聲蠱惑著。卡塔默不作聲地從包裹裡取出兩截竹筒,接上一條橡膠管子。
  滾熱的鮮血噴了季卡滿臉,他伸出舌頭舔著,眼中閃爍著野獸獵食似的凶光,用刀順著多諾的喉嚨剖到肚臍,熱氣騰騰的體腔裡頓時淌出腥臭的濃血和暗黃色的油膏。
  眼鏡王蛇從多諾胃囊裡鑽出腦袋,貪婪地吸吮著人油。
  多諾居然還沒有死,臉部因為劇痛扭曲變形,看了看被豁開的肚子,破爛的喉嚨裡迸出一聲沙啞的慘叫:「我不會放過你。」
  眼鏡王蛇吸足了人油,身體變得滾圓珵亮,卡塔抓住它的尾巴,從多諾口中拽出,用力捏著蛇頭兩側,把橡皮管子探進蛇嘴,人油汩汩地流進竹筒。
  不多時,蛇身乾癟黯淡,竹筒裡盛滿了人油,卡塔才把眼鏡王蛇往地上隨便一扔。
  季卡如同木偶一樣坐在多諾屍體旁邊,捧著一截割斷的腸子扯嚼著。
  卓瑪捧起眼鏡王蛇,親吻著冰冷的蛇頭:「卡塔,即使它已經死了,也要尊重它的屍體。」
  「尊重?呵呵……卓瑪,知道我最痛恨的是什麼?」卡塔把竹筒小心地放進包裹,走出屋子,身影慢慢消隱在黑暗中,「我最痛恨的就是和你們綁在一起的宿命!」
  「我又何嘗不是。」卓瑪冷冷地望著卡塔的背影,轉身厭惡地踹了一腳還在吃腸子的季卡,「還有男人醜陋的身體。」
  客廳裡不停地傳出咀嚼吞嚥的聲音,臥室裡的燈又亮了。卓瑪雙手探到腦後,輕輕撕扯著,把整張臉皮揭了下來,取出化妝品,仔細地修補描畫……
  「我會給你生個孩子的。」燈光下,卓瑪長滿了細細密密鱗甲的臉上淌著黏液,尖突的嘴裡排著密密碎齒。
  五
  一年後——
  「季卡,你真有福氣,不但娶了這麼漂亮的老婆,一年內還從普通職員升到了信息部部長。」同事酸溜溜地笑著說。
  季卡冷著臉沒有作答,同事討了個沒趣,悻悻地走了。回到剛收拾好的辦公室,他泡了杯咖啡,熱氣不斷升騰,如同壓抑不住的怒火,舉起杯子狠狠摔在地上,怔怔地看了半天,才清掃了玻璃碎片,取了新杯子重新泡咖啡。
  他心裡明白,如果不是因為妻子卓瑪和主任之間的曖昧關係,以他的能力,是不會在短短一年時間內連升幾級,爬到現在這個位置的。在地位和尊嚴面前,他只能選擇前者。
  有了地位,什麼樣的女人都有;沒有地位,就算是醜八怪也守不住。每當卓瑪半夜才回家時,季卡只能憤怒地安慰自己。
《印度異聞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