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節


「我想想。」左登峰再度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良久過後方才再度問那壯漢是在何時何地何處,每一次發問他都會猶豫很久,足足一個時辰之後他終於承認了李氏滿門是他殺的,實際上他連李氏是人是驢都不知道,但是他只能承認,只有承認才能令台下的眾人絡繹不絕的上來發問。
左登峰的計策得逞了,台下眾人你來我往的上來審問,左登峰每一次都會拖延很久然後承認,不但承認還表示願意給予受害人補償,這話一出場面頓時失控,所有人都以受害人自居,都要審問他。
左登峰承認了滅門,承認了搶劫,承認了姦殺,承認了偷盜,承認了誘騙,換來了一天的時間,他非常清楚親口承認莫須有的罪名會令自己徹底成為全民公敵,但是他沒有辦法,不這麼說就無法拖延時間。
第二天清晨,審判繼續,照樣有大量的人上來審訊他,此時五台山和畢逢春都坐不住了,這麼鬧下去十天半個月也審不完,最主要的是這些人說的越來越離譜,左登峰怎麼可能會千里迢迢跑到福建去搶劫白銀五百兩,左登峰怎麼可能帶著同夥跑到陝北去輪污五十多歲的寡婦。
但是對於這些,左登峰竟然還親口承認了,如此一來傻子也知道他在拖延時間,到最後對於那些想要無故栽贓獲取賠償的人,五台山的天辰和尚和畢逢春就開口給予揭穿,如此一來二人反倒成了左登峰的辯護狀師。
二人一出馬,那些閒散眾人眼見撈不到好處,也就退下了,河南那個習武的中年女子走上前來,她問的是左登峰為什麼要與日本人合夥盜挖周陵。
「日本人抓了我滿門七十餘口,逼我為他們開路探陵,我沒辦法只能同意,但是我將日本人全部殺死在了周陵裡面,不信的話你們可以挖開看看。」這個女人曾經端水給他洗臉,所以左登峰對她說了實話。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放走日本女人。」中年女子出言再問。
「她罪不至死。」左登峰歎氣回答。
「你有沒有自周陵裡面拿取陪葬物品。」中年女子每一句問的都是要害。
「周陵兩座墳墓裡的陪葬物品全部被我拿了出來。」左登峰沉吟良久點頭說道,他不但要認罪還要說明裡面的東西全都被拿了出來,只有這樣才能保全另外一座陵墓的完整,因為他無法確定另外一座陵墓裡是不是陰屬地支,他不想有人因為垂涎裡面的東西而過去挖開古墓,
第二百三十七章問心無愧
「周陵是華夏祖陵,歷代都有祭祀,你挖掘祖陵就是數典忘祖,罪不可赦。」中年女子轉身退下,她只問了幾句就已經定了左登峰的罪。
左登峰聞言苦笑搖頭,這個中年女子說的對,周陵的確由歷代官府祭祀管理,但是周陵埋葬的卻並不是周朝二王,不過這些左登峰自然不能說出來,罪不可赦就罪不可赦吧,反正這些人壓根兒也沒準備「赦」他。
「無量天尊,玄陰護手是我白雲觀鎮山之寶,三十年前意外失竊,此乃我白雲觀祖譜,裡面詳細記錄了寶物丟失的過程,請諸位看閱。」畢逢春隨之走到了木台前拿出一本發黃的古籍沖眾人開口,說完之後將那古籍傳閱就近眾人,眾人一瞥之下連連稱是。
「你這份祖譜是偽造的,我不相信世人都是瞎子。」左登峰冷哼開口,畢逢春倒是聰明,將時間提前了三十年,三十年前發生的事情更容易作假。
左登峰這話一出口,立刻有人跳出來證明白雲觀祖譜的紙質和所用墨水都是多年之前的,左登峰要求看閱,被畢逢春拒絕了。
「請大師明鑒。」畢逢春將那本古籍送到了天辰和尚面前。
「確是多年前的事物,沒有修改跡象。」天辰和尚本不欲摻和此事,但是礙於眾目睽睽,只能瞥了一眼那本古籍,並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天辰大師,這上面記載著玄陰護手是白雲觀三十年前丟失的。」左登峰高聲發問,玄陰護手是十三當年自萊王古墓拖出來的,怎麼可能是白雲觀三十年前丟失的。
「這上面的確寫著白雲觀三十年前丟失了鎮派之寶。」天辰和尚接口回答。
「有沒有寫明白雲觀的鎮派之寶就是我的這只玄陰護手。」左登峰發現了對方的漏洞。
「那倒沒有。」天辰和尚如實回答。
「諸位大師,諸位道友,世人皆知我白雲觀法術向來走陰寒一路,玄陰護手經由白雲觀歷代掌教靈氣淬煉,故此才有此等陰寒之氣,玄陰護手只是俗稱,我白雲觀歷來以『鎮派寶物』稱之。」畢逢春轉身沖眾人說道。
眾人聞言連連點頭稱是,表明他說的有道理,白雲觀的確走的是陰寒一路,門派裡的道人以『鎮派寶物』來稱呼玄陰護手也是出於尊稱。
「你這是張冠李戴,斷章取義,你沒有直接證據證明玄陰護手就是你白雲觀的東西,誰知道你三十年前丟失的到底是什麼。」左登峰憤然開口。
左登峰此語一出,立刻遭到圍觀眾人的鄙夷和嘲諷,沒有人相信一個無惡不作的漢奸,他說什麼都被認為是強詞奪理,胡攪蠻纏。
「阿彌陀佛,而今證據確鑿,左施主,你還有什麼話說。」天辰和尚抬手示意眾人肅靜。
「連玄陰護手的字眼都沒出現也算是證據確鑿,天辰大師,你認為這能令我心服嗎。」左登峰苦笑搖頭。
「你可有證據證明玄陰護手不是白雲觀之物。」天辰和尚冷哼回應。
左登峰聞言只能再度報以苦笑,別說十三不能開口,即便十三能開口說話,也會被眾人認為是幫兇同夥,世間之大,又有誰能證明他的清白。
「既然你無法證明玄陰護手不是白雲觀之物,你說我等眾人會相信你還是相信白雲觀畢掌教。」天辰和尚見左登峰搖頭不語,知道他沒有證據。
「無量天尊,眾位大師法眼如炬,明辨是非,貧道拜服,敝派鎮派之物已然有了下落,貧道亦不急於一時,公審大會結束,貧道再行取回。」畢逢春瞅準時機落錘定音。
「阿彌陀佛。」五台山眾僧合十還禮。
「白雲觀少金寡銀,但諸位俠義之士有功於白雲觀,貧道自當傾盡綿薄,以饋眾義。」畢逢春轉身沖圍觀眾人稽首道謝。
此語一出,立刻換來了一片讚賞之聲和謙遜之聲,這句話意思很明顯,他不會讓眾人白忙。
畢逢春滿面春風的沖眾人揮了揮手,轉身歸位。
時至此刻,左登峰終於嘗到了被冤枉的滋味,事實上他只做錯了一件事情,就是失手誤殺了天弘法師的徒弟,除此之外所有的罪名都是莫須有的,就是因為他行事風格與眾人不同就被視為異類,就被眾人所不容,就因為身繫周陵珠寶和玄陰護手就成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在此之前左登峰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壞人,而今他才明白自己不算壞人,至少他做的事情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左施主,老衲問你,老衲天弘師兄是不是喪命你手。」天辰和尚言歸正題。
左登峰聞言轉頭看了看幾欲下山的夕陽,五台山方面的審問是最後的審判了,天辰和尚問完,畢逢春就會取走他的玄陰護手,沒有了玄陰護手,即便別人不殺他,他也會因為陰陽失衡而很快死去。
「我已經在這裡站了兩天了,每天只吃一頓飯,我堅持不住了,我想休息一天,明日午後再回答你的問題。」左登峰平靜的說道。
左登峰此話一出,換來的是眾人的唾罵了天辰的嚴詞拒絕。
「我必須休息,不然我一個字都不會說,你們五台山要倚強凌弱,屈打成招嗎。」左登峰強硬的堅持,此時如果審判,今天晚上就得定罪,他只能竭力拖延時間。
「阿彌陀佛,佛門慈悲為懷,老衲就如你所願,讓你休息一晚,但是明天上午你必須給五台山一個交代,眾位施主遠道而來,不能因你一人在此久耗損。」天辰猶豫之際,住持天光開口說道。
「我知道了。」左登峰點頭說道,對於天光所謂的慈悲,左登峰並不滿意,因為每天上午八點就會開始審問,最後一個問題用不了多久就會問完,他很難撐到午後。
此時天色已晚,左登峰被押回了山洞,那些圍觀和參與審訊的人只有極少數有房舍居住,其他大部分都在山上露宿,有吃喝就有拉撒,滿山的尿騷和屎堆是天辰和尚急切的想要結束審訊的另一個原因。
回到山洞,左登峰得到了飲水,喝水過後,他再度蜷縮在牆角聚集靈氣,靈氣無處不在,即便在山洞中也可以聚集靈氣,一夜無話,次日清晨左登峰凝神內窺,發現氣海靈氣已經到了瓶頸部位,就差三毫便可徹底充盈並誘發天劫,但是要想達到靈氣徹底充盈的地步最早也得到中午十二點。
可是最後的審判很難撐上四個小時,最糟糕的是靈氣不滿就無法誘發天劫,達不到誘發天劫的條件,是無法將天劫提前的。
七時許,沙彌給他送來了早飯,早飯比平時多了一碗粥,左登峰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雖然五台山沒有斷頭飯一說,但是多加一碗粥無疑是為他送行,五台山審問完畢他就會被交由畢逢春和那些門派帶走,後果自然是死路一條,五台山眾僧並非不知道這一點,他們只是自欺欺人的認為自己沒有破殺戒。
左登峰吃的很慢,他不會放過任何拖延時間的機會,但是吃的再慢一個小時之後也吃完了,而此時那一干眾僧已經在洞外催促數次了。
《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