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節

喪失意識的前一刻,楊三壽只想,早知如此,莫如留在錦繡城伺候陛下,做什麼監軍……然後他就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不知過了多久,楊三壽昏昏沉沉的,只覺喉頭一酸,哇地又吐出一口水,竟爾悠悠醒來。
難道……我還沒死?
這念頭在心中一轉,楊三壽急忙掙扎著跪起,這才發現自己是肚子頂在河邊一塊圓滾滾的大石頭上,方才吐出的河水應該不少,石頭濕了大半。
楊三壽驚喜交加,果然沒死!
他定一定神,慢慢扭過頭,就見一男一女,男的俊俏,女的清麗,穿著黑白兩素,搭配卻甚顯氣質的袍服,式樣有些古樸。二人背後,還各自背了一口無穗的長劍。
這雙男女正站在他的面前,兩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好奇地看著他。
楊三壽乾嘔了兩聲,虛弱地站起,拱手道:「多謝兩位援手搭救之恩,在下楊三壽,卻不知兩位恩人高姓大名,可肯相告?」
那俊俏男子啟齒一笑,道:「我叫白藏!」
清麗女子淡然道:「我叫玄月!」
楊三壽道:「啊,白藏公子,玄月姑娘,多謝二人慨施援手,卻不知,這是哪裡啊?」
白藏又是啟齒一笑,友善地道:「我也不知道,我們迷路了!」
第407章 三人行
第407章 三人行
這是哪?
不知道。
怎麼離開?
不知道。
不過,白藏和玄月知道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到哪裡去。
而楊三壽也知道,他從河裡來,既然找不到出路,那就溯源而上,再往河上去。
於是,雙方三個呆萌一致同意,沿河往上遊走。
這一路行去,楊三瘦一身濕衣服倒是不久就干了。
到了傍晚,一見白藏取出火折子來,楊三瘦便趕緊去拾了柴草來,玄月見了冷清的麗顏上微微露出嘉許之色。
於是,玄月也到林子裡去轉了一圈兒,不一會兒就提了幾隻錦雞野兔回來。
楊三壽自覺是被人所救,再加上這一路行去,俱是原始森林,不無野獸出沒,看得出來,這兩人功夫都不錯,得求助於人。
所以這雜活自然是他來做了,好在他本來就侍候人侍候慣了,拔毛清洗,燒烤食物,居然手藝頗佳。
待那野雞烤好,楊三壽拔拔了一條雞大腿,使那用河水洗淨了的巴掌大的鮮綠嫩葉墊了三層,畢恭畢敬遞給玄月。
玄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白玉瓶兒,拔下塞子,往綠葉上撒了些粉末狀的鹽粒,然後便斯斯文文地撕著雞肉,她食物著實不大,野雞不算肥美,一條雞腿不大,但她最後竟還剩了一半。
看得楊三壽暗暗咋舌,這飯量,也太小了吧?
而白藏則不然了,雖然吃得也不快,他一個卻是吃了一整隻雞。
楊三壽吃飽了,又主動去薅了許多青草,鋪成三張床位。玄月便理所當然地走來,選了最裡邊、最柔軟的一張,又從懷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絲綢來,也不知具體是何質料,反正小小一張,鋪開來居然成了一張床單,還能雙折。
玄月鋪好了床,便心安理得地躺了下去。
楊三壽發現這兩個人,白藏是個很隨緣的人,有點佛系,怎樣都好,怎樣都行。而玄月其實頗為挑剔,只不過她性情冷淡,懶得去計較表現出來,但她有時的行為和選擇,就能看出來。
楊三壽剛才鋪床位的時候就刻意和裡邊那張拉開了距離,畢竟是女人,而且一看就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這玄月的清麗,給人一種清澈剔透的感覺,甚而生不起褻瀆之心。
如此一來,楊三壽睡在最外側,卻是與白藏很近。
一路上,白藏已經問過楊三壽的身份,楊三壽不知這兩人根底,便含糊了過去。對他落水的緣由,也只說是自己是個商賈,行船河上,一個大浪,不慎掀下水來。
而白藏則對他說,自己與玄月乃師兄妹,從事一位避隱世外的老者,從小就在山中生活,這是第一次出山。
如今白藏對他自然不感興趣,一個商賈而已,跟他出山的目的可是毫無關係。
不過,對於山外世界的事,倒也不妨問問他。
於是白藏便順口問了出來。
楊三壽聽了大為感傷,道:「白公子,你自幼居於深山,不清楚這山外變化啊。這三山世界,千百年來,無數的家族、部落,繁衍其間。可是就在四年前,天降勾陳星,這世道,就變了。」
南秦欲立國時,自然討論過楊瀚。
楊瀚這個人,不屬於三山任何一個大家族,似乎是憑空出現,然後就被徐家、巴家、蒙家等奉為大王。其餘各方勢力對他的來歷,自然頗多猜測。
而三山各部,為了宣揚楊瀚這個大王來路之正,早就對三山百姓言明,他是古時天聖後裔,自天而降,重領三山。
這傳言在民間走上一遭,必然加以渲染,等傳到南疆時,就更離譜了。
楊三壽跟在孟帝身邊,也是聽過的。他雖不是十分相信,但要說起楊瀚來歷,他也只能用這個公認的說法,不然他也無從解釋,從哪兒突然冒出一個楊瀚來。
但是,白藏和玄月卻是來自一個自我封閉了五百多年的地方,而在那裡,太卜寺這個在祖地朝廷中並不十分重要的衙門,由於三山內陸的畸形發展,已經具備了神的代言人的地位。
像大宗伯那樣的人,能夠接觸到太卜寺的最高機密,尚且對於玄學相信大半,而不是自知是個神棍,更何況是這些從小被太卜寺培養,從筮生一步步陞遷起來的青壯派?
他們……很狂熱。
《南宋異聞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