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們在這裡至少有兩年了!……種小麥大獲成功。我們幾乎可以隨意吃麵包,我們的農田不斷增長。但對付鳥雀的鬥爭多麼艱巨啊!鳥兒古怪地增多,在我們的農作物四周……
  儘管上述提到的幾次死亡降臨,但我們組成的小部落卻沒有減少人數。我的兒子和由我監護的姑娘有三個孩子,另外三對夫婦,每一對也有同樣多的兒女。這群孩子身體健康。可以認為,自從人類數目減少到這麼幾個以來,活力變得更加強盛,生命力變得更加活躍。但是,原因……
  10年來,我們對這個大陸的情況一無所知。我們只知道在我們登陸地點方圓幾公里之內的情況。巴塞斯特博士使我們對自己的懦弱意志感到羞恥:在他的慫恿下,我們把「弗吉尼亞號」武裝起來,這費時大約6 個月,我們作了一次勘探航行。
  我們是在前天回來的。航行持續的時間超過了我們的預想,因為我們想繞陸地一圈。
  我們在我們居住的這塊大陸周圍航行了一圈,一切都令我們相信,這個大陸,還有我們那個小島,是地球上存在的最後的陸地。我們覺得海岸到處都一樣,也就是說,都是色彩對比十分強烈,而且十分荒涼。
  在航行中間,我們深入陸地探尋了幾次:我們尤其希望找到亞速爾群島(屬於葡萄牙,有 9 個島,位於大西洋,1980 年獲得自治)和馬德拉群島(屬於葡萄牙,在摩洛哥以西約 500公里處的大西洋中)的痕跡。這兩個群島在地殼激變之前,位於大西洋,因此,必然屬於新大陸。——我們卻看不到任何遺跡。我們所能證實的,就是地面翻得亂七八糟,覆蓋著厚厚一層岩漿,在這些島的原來的地方,無疑都出現過強烈的火山爆發現象。
  我們沒有發現我們要找的東西,我們卻發現了我們沒想找的東西!在亞速爾群島的附近,我們眼前出現了人工斧跡,就在熔岩中間,顯然,並不是我們以前的同時代人、亞速爾群島居民的人工斧跡。——這是柱子或陶瓷的殘片,我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莫雷諾博士觀察過以後,提出這個想法:這些殘留物大概來自古代大西洋島人,火山噴發又使它們重見天日。
  莫雷諾博士或許說得對。傳說中的大西洋島如果存在過的話,確實大致就處於新大陸之中。在這種情況下,人類三次相繼待在同一個地方,彼此又沒有淵源關係,這是一件怪事。
  無論如何,我承認這個問題使我變得冰冷:我們目前要做的事夠多了,用不著考慮過去。
  正當我們要返回我們的營地的時候,我們有一個強烈的印象,比起其他地方,我們周圍好像是一個更有利於生存的地區。
  這僅僅是因為以前在自然界滿目可見的綠色,在這裡並不是完全看不到,而綠色在新大陸的其他地方則是徹底消滅了。至今我們從來沒有指出這一點,但這個事實是不可否認的。我們上陸時,寸草不長,而今在我們周圍已長出許多青草。況且這只不過屬於少量最普遍的草本植物。不用說,是由飛鳥把種子帶到這裡來的。
  不應該根據以前的情況下結論說,除了這幾種以前有過的草本植物,這裡就沒有土生土長的植物。經過最曲折的適應過程,相反,在整個大陸存在一種植物,它們至少處在雛形的大有發展前途的狀態中。
  這塊大陸冒出海平面時覆蓋著海底植物,這些植物在陽光下大半都枯死了。但有的還生長在湖泊、池塘和水窪中,熱力逐漸使它們枯萎。這個時期,開始出現河流和小溪,由於水是鹹的,更適合海藻和藻類植物生存。一旦土地表面,然後是深層失去鹽分,水變成淡味,絕大部分這類植物便都枯死了。但其中有一小部分能夠適應新的生存條件,就像以前在有鹽份的水裡蓬勃生長一樣,在淡水裡長得也很茂盛。這種現象還不止於此:這類植物有的具有更強的適應能力,先適應淡水,後適應空氣,首先在陡峭的岸邊,然後逐漸向內陸伸延。
  我們實地發現了這種變化,我們終於看到,生存形態能與生理機能同時改變。已經有一些植物膽怯地挺立在空中。可以預見,有朝一日會這樣生長出各種各樣的植物,在新品種和從原先的事物秩序中產生的品種之間,將有一場激烈的鬥爭。
  在植物界出現的現象也在動物界出現。在水流附近,可以看到原來大多數軟體的、甲殼類的海洋生物正在演變成陸上生物。空中掠過飛魚,它們的翅膀過度地長大了,更像鳥而不是魚,而且它們內曲的尾巴使它們……
  最後一部分殘篇完整地保留了手稿的結尾:
  ……人人都老了。莫裡斯船長已去世。巴塞斯特博士 65 歲,莫雷諾博士60 歲,我 68歲。我們大家都將不久於人世。但我們要完成一個前人完成過的任務,我們要竭盡所能,幫助子孫後代去面對等待著他們的鬥爭。
  但子孫後代能延續下去嗎?
  我很想回答可以,如果我只考慮到人數的增加的話:孩子大量出生,另外,空氣新鮮,在這個沒有猛獸的地方,人會長壽。我們的移民區擴大了三倍。
《永恆的亞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