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史學家司馬光是如何評論三家分晉的?

《資治通鑒》的開篇就是三家分晉,為什麼司馬光會以這一事件作為《資治通鑒》的開篇呢?因為三家分晉這一事件得到了周天子的認可,司馬光認為這一事件是真正禮崩樂壞的開端,是對君臣之禮的徹底破壞,所以他把這一有著分水嶺意義的事件,作為了整部巨著的開篇。後世的史家們,也把這一事件作為了春秋時期和戰國時期的分水嶺。

「《周紀一》,起著雍攝提格,盡玄默困敦,凡三十五年。」(大意:周紀第一篇就從這裡開始,記載了從周威烈王至周烈王三十五年間的大事件)

「威烈王,二十三年,初命晉大夫魏斯、趙籍、韓虔為諸侯。臣光曰:臣聞天子之職莫大於禮,禮莫大於分,分莫大於名。何謂禮?紀綱是也。何謂分?君臣是也。何謂名?公、侯、卿、大夫是也。」這段文字的大意是: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公元前403年),周天子任命晉國大夫魏斯、趙籍、韓虔為諸侯。針對這件事,司馬光發表看法說:我聽說天子的職事沒有什麼比禮更重大的,禮沒有什麼比區別職分更重大的,而職分沒有什麼比名位更重大的。什麼叫禮?紀綱就是禮。什麼叫職分?君臣上下就是職分。什麼叫名位?公、侯、卿、大夫就是名位。就在這段文字下有面,司馬光展開了長篇大論。

他明確提出,天子的職責就是守好禮,管好禮,以禮來治理國家。做到上下有別,尊卑有序,不能逾越。正如孔子所說:「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司馬光還用大段文字闡述了周文王編《周易》時,把《乾》《坤》兩卦放在首位,就是為了遵從尊卑上下的禮義關係。孔子為《周易》作註釋說的乾坤己定的思想,都是在論述守禮的重要性,而禮又沒有什麼比名位更重大的了。

對於周天子封晉國大夫魏斯、趙籍、韓虔為諸侯,司馬光痛心疾首。他說:痛心啊!因為周幽王、周厲王失德,而使周朝的政道一天天衰敗,朝綱政紀散失毀壞,居下位的侵凌居上位的,居於上位的人權力衰落,諸侯專擅征伐大權,大夫專擅諸侯的國政,禮制大體十之七八己經喪失。然而,周文王、周武王的宗廟祭祀仍能綿綿相延而不斷,就是因為周代的子孫們還能恪守其名分的原故。為什麼這樣說呢?昔日晉文公有大功於周王室(以盟主的身份帶頭擁戴尊崇周王室)時,向周襄王請求死後能像王者一樣用隧葬的禮儀,但周襄王沒有允許,說:「這是天子不同於諸侯的禮儀啊!沒有更代周室的德運而有兩個天子,這也是叔父你所反對厭惡的啊。不然的話,叔父你自己有屬地而盡可以隧葬,又何必來請示我呢!」晉文公由是畏懼而不敢違抗。由此可知,從周王室的屬地來看,不比曹國、滕國大;以周王室管轄的民眾來說,不如邾國、莒國多;然而,經歷了數百年,周王室仍為天下宗主,雖晉、楚、齊、秦都很強大,卻不敢侵凌於它,這是為什麼呢?就是因為名分還存在的原故啊!至於季氏在魯國,田常在齊國,白公在楚國,智伯在晉國,他們的勢力足以驅逐國君而自立,然而始終不敢冒然行事者,哪裡是什麼他們的勢力不足或者是什麼於心不忍呢?只不過是他們害怕被安上冒犯名分的奸名,而使天下共誅之的原故啊。如今,晉國大夫侵暴蔑視他們的國君,瓜分了晉國,天子既然不能討伐他們也就罷了,卻還寵護加爵秩給他們,使其列位於諸侯,這就使得人人都知道,現今連區區名分都無法守住了,從而把名分拋棄掉,至此,先王的禮制己經喪失殆盡了。

或者有人認為,當時周王室衰微積弱,韓、趙、魏這三晉卻很強盛,周天子雖然並不想允諾他們為諸侯,但他又怎麼能辦得到呢?這種看法非常不對。韓、趙、魏雖然強盛,如果他們不顧天下人的誅伐而侵犯禮義,那麼,他們就不會向天子請求冊封,而會自立為諸侯了。而不向天子請准就自立為諸侯者,則將成為悖逆之臣。天下假如有像齊恆公、晉文公那樣的國君,就必然會尊奉禮義而討伐他們。可如今是他們向天子請示,天子應允了他們,是受天子的冊封而成為諸侯的,還有誰能夠去討伐他們呢?所以,韓、趙、魏這三晉能夠列為諸侯,不是韓、趙、魏破壞禮制,而是天子自己破壞了禮制。

嗚呼!君臣上下的禮制既然己經敗壞了,由是,天下人便以智謀和實力相爭為英雄強主。這樣下去,就使得聖賢的後代原來列為諸侯的,他們的國家沒有不被消滅的,他們的人民也沒有不被離散除滅而消失殆盡的。這難道不使人感到悲哀嗎?

一聲歎息,說明了司馬光對周天子的失望,並認為周王室的衰微都是禮崩樂壞造成的。司馬光的這一觀點也一直貫穿到他對以後不少歷史事件的評價中。

《司馬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