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高祖劉邦派張良冊封韓信為王有何用意?

在楚漢相爭這段歷史當中,有一個細節容易被人們忽視,那就是劉邦派張良到齊國封韓信為王。劉邦在當皇帝以前封過好幾個王,像魏豹、張耳、韓王信、英布、吳芮等,都沒有大張旗鼓地派什麼高級使臣搞什麼冊封儀式,為什麼對韓信要這樣隆重對待呢?當時,楚漢之爭正處於一個重要的時期,劉邦在滎陽被項羽圍困難以脫身。張良是劉邦集團中最重要的謀士,稱其為漢營中的「大腦」一點都不為過,就在這樣一個關鍵時刻,劉邦為什麼要把張良派出去呢?

劉邦封韓信為王,是不得已而為之。

公元前203年,楚漢之爭進入了一個關鍵階段。兩軍在滎陽成皋一帶對壘,互有攻伐,卻都難以取得決定性勝利。當時,兩軍的形勢似乎只取決於一個人——項羽,項羽在陣前,楚軍就會處於攻勢,勝利的天平就會向楚軍傾斜,若項羽到了別的戰場,漢軍就會處於攻勢,同時會看到勝利的希望。假如兩軍擺開來進行一場決戰,項羽是可以一舉打敗劉邦的,或者是項羽留在軍前尋機和劉邦決戰,也是有機會打敗劉邦的。可是項羽卻有一個大問題,後方不穩,尤其是糧食供應。彭越帶兵駐紮梁地,往來襲擊楚國運糧部隊,斷絕楚軍糧道,史稱「彭越擾楚」。更為嚴重的是,韓信襲擊並佔領了齊國,項羽派出大將龍且、周蘭攻打韓信,卻被韓信打敗,龍且陣亡。項羽首尾不能相顧,糧草供應困難,戰事難有進展。劉邦雖然後方穩固,可是他的軍隊戰鬥力卻難以和項羽相比,雙方戰事一時陷於僵局。

韓信攻下齊國後,派人向漢王劉邦上書,說:「齊國狡詐多變,反覆無常,又和楚國交界,如果不設立一個代理王來鎮撫,局勢一定不能穩定。為了有利於當前的局勢,我願意暫時做一個假(代理)齊王。」這個時候,劉邦正在滎陽被楚國軍隊圍困,韓信的使者到了,劉邦打開信一看,真是氣都不打一處來,怒氣沖沖地罵道:「我在這兒被圍困著,日夜盼望著你能來幫助我,你卻想自立為王!」張良、陳平兩人一個踩劉邦的腳,一個湊近劉邦的耳朵說:「目前漢王您的處境不利,你又怎麼能禁止得了韓信稱王呢?不如趁機冊立他為王,很好地待他,讓他自己鎮守齊國,不然,可能會發生變亂。」劉邦醒悟過來,故意用原來的腔調繼續罵著:「大丈夫平定了諸侯,要做就做一個真王,為什麼要做一個假王呢?」於是派遣張良前往齊國,冊立韓信為齊王。

由此可見,封韓信為王,本不是劉邦所願,只是因為張良等人的勸說,害怕發生「變亂」才不得不這樣做的。既然是張良主張封韓信為王,劉邦又為什麼會派遣張良前往齊國呢?

這次授王封爵,不是一趟美差,既要順利地進入齊國,又要起到封王的作用,需要一個有智慧的人來完成這項任務。

給人慶功授爵封王,原本是一件皆大歡喜的美差,吃飽了喝足了說上幾句好話,說不定還能得到一點兒禮品。但這次給韓信授爵卻不是美差。劉邦本來是沒打算封韓信為王的,不僅如此,他還當著韓信使者的面大罵,這些事情,想必韓信已經知道了。既然劉邦醒悟過來,這時候不能不滿足韓信的要求,授予韓信齊王爵位,就必須把這事做得正式,像一回事。按照劉邦的行事風格,多大的事情都可以隨便對待,比如任命韓信為大將軍那會兒,劉邦說是讓蕭何把韓信叫過來,蕭何說這是任命大將軍,不是呼喚小兒,劉邦這才築壇拜將。如今又出現了語言上的前後不一致,這就必須讓韓信知道,封他齊王是真心的。因此,這次出使,不是一次快樂旅行,而是一次艱難任務,劉邦需要張良擔當此重任。

使者要想到達齊國,還面臨著路途上的艱難險阻。從滎陽到臨淄,僅從路途上來說,倒也算不上多遠,但滎陽以東是被楚軍控制著,使者要想到達齊地,必須繞道河北。劉邦正在受困於項羽,不可能撥出一支部隊沿途護送。戰亂年代,兵連禍結,三五個人路上又難以確保安全,所以這旅途本身就充滿著艱難險阻。這個使者需要膽量、智慧和能力,張良能夠擔當此重任。

韓信打敗了齊楚聯軍,殺了楚國大將龍且,已經在齊國站穩了腳跟,他敢要王位,說明他有這個底氣。楚國這時候和漢軍正處於膠著狀態,已經沒有能力兩線作戰,不能對韓信用兵。最好的辦法,就是拉攏韓信,最低標準也是穩住韓信,不能讓他成為楚國的敵人。楚軍失去大將龍且後,項羽非常害怕,他知道了韓信的厲害,也看到了韓信的份量,於是派出使者武涉前來齊國勸說、拉攏韓信,要他反漢與楚聯合,三分天下自立為王。齊國內部也有一個叫蒯通的人勸說韓信反漢自立,三分天下。這就是劉邦準備派出的使者所面臨的形勢。作為醒悟並已經冷靜下來的劉邦來說,是會估計到項羽不會無視韓信的存在,也會派人前去遊說的,這就是劉邦違心給韓信王位的根本原因。所以,他派去齊國的這個人,既要驚動韓信,也要說動韓信。除了張良,別人沒有這個地位和能力。

既然是代表漢王冊封韓信為王,這個人在漢營中要有足夠的份量,當時的漢營中,只有張良夠這個條件。

冊封韓信為王,在當時的漢營中,只有三個人有資格或者說具備條件:劉邦、蕭何、張良。再沒有其他人嗎?沒有。戰爭年代,文官的作用不如武將突出,武將都是韓信的下屬,顯然不行。還有一點,武將都在領兵打仗,即便是有也抽身不得。剩下這三個人,劉邦困於戰事,不能親自前往。蕭何倒是比較合適。韓信原來是項羽的部下,官職是一個持戟郎中,不受重用。後來,韓信到了漢王劉邦軍中,劉邦給了他一個治粟都尉的官職。韓信仍然覺得自己的才能不得展現,打算出走。是蕭何把他追了回來,併力勸劉邦任命他為大將軍。可以說,沒有蕭何,就沒有韓信在劉邦陣營中的地位,也就沒有韓信在趙、齊等地展現才能的機會,所以人們才說「成也蕭何」。但是,蕭何是劉邦漢王國的丞相,這時候遠在漢中,需要為劉邦鎮守國家。大軍在前方的糧草供應,軍隊士兵缺額的補充徵調,劉邦完全仰仗依賴於蕭何。正是有了蕭何這個後方依托,劉邦的腰板才挺得直,說話才有底氣。所以說,蕭何這時候也離不開。

剩下的只有張良。

給韓信授予齊王爵位,張良的地位夠嗎?

張良曾經在博浪沙刺殺秦始皇,雖然沒有成功,卻使他名滿天下。在早期反秦的豪傑義士當中,張良早早地拉起了一支隊伍,在留縣遇見了劉邦,他把隊伍交了出來,跟隨劉邦。在劉邦經營中原、破武關、先於項羽進入關中的軍事行動中,其謀略都是出自張良。劉邦對於張良的計策是言必聽、計比從。鴻門宴前,張良得到了項羽要殺掉劉邦的消息,是張良說動了項伯,讓項伯力勸侄子項羽不要殺劉邦,這等於是救了劉邦的命。後來,劉邦當了皇帝,在評價漢初三傑時,也是把張良放在第一位;在封賞時,劉邦也沒有像對待其他功臣一樣,而是讓張良自選三萬戶,這要比蕭何、曹參、樊噲三個人的總和還要多。可見張良在漢營中的地位。這種情況,劉邦陣營中的人都知道。

派張良給韓信授予爵位,會讓韓信覺得劉邦對他足夠重視,在戰事吃緊的情況下,張良的到來,會讓韓信覺得如劉邦親臨。

這個人必須忠心,不能被韓信所用。

當然,劉邦考慮的是,除了韓信能夠覺得這個人夠份量,劉邦還必須要對這個人放心,否則,像這種智謀之士,一旦和韓信這樣的軍事幹將結合,那樣劉邦又多了一個難以對付的強敵。張良是這樣的忠心之人嗎?

張良的父親祖父兩代做過五代韓王的相國,刺殺秦始皇,也是因為秦國滅亡了韓國,秦始皇並沒有殺過張良的家人。等到劉邦和張良都歸到了項梁擁立的楚懷王名下,張良勸說項梁立了韓國的後裔韓成為韓王,自己做了韓國司徒,他對韓國的忠誠由此可見。打下韓地以後,張良一直跟隨劉邦入關,先於項羽進入咸陽。劉邦做了漢王,張良把賞賜給他的財物全部轉贈給了項伯。項伯也終於說服了侄子項羽,把漢中地區賞賜給了劉邦。在送劉邦到漢中就國的時候,張良勸說劉邦,燒掉通往蜀地的棧道,向天下表示不再東歸。然後和項羽說,劉邦從此不會再回來了。依此可以看出,不管是作為韓國的司徒還是作為漢營的謀士,張良始終都忠於劉邦,從無二心。當韓王成在漢元年(前206)被項羽殺了以後,張良從此跟定劉邦,再沒有離開。張良這個人,一生雖然沒有舉旗自立,但是他要選擇跟隨誰,卻必定是自主思考的結果,絕不是他人能夠拉攏的。劉邦知道這一點,所以會放心的讓張良前去。不管是不是韓信覺得不能對不起劉邦而沒有選擇在齊國自立,即便想,韓信也不能說服張良留下,因為韓信也知道張良。張良這時候被劉邦封的是成信侯,成事守信,這就是張良。

張良獨特敏銳的眼光,也是劉邦所看重的。

劉邦派張良給韓信授予王位還有一個用意,看看韓信會是一個什麼動向。當然,這種事只能意會,去了不能問,假如沒有事情,回來不能說。張良是智謀之士,他知道自己到齊國該說什麼、該幹什麼,不用劉邦多作交代。

張良到齊地冊封韓信為王,史籍中沒有詳細地記錄,其原因在於韓信沒有想過鼎足自立,三分天下,事情也就被一筆帶過。但作為劉邦來說,韓信自要王位他開始非常生氣,甚至想去攻打他,後來又鄭重其事地派張良前去冊封,可見此事還是費過一番思量的。正如前面說到的,封張耳、英布等人為王,此後封彭越為王,派出的使者都沒有留下名字,原因在於無論是使命還是使者,都不如這次使齊重要。

劉邦派張良出使齊國冊封韓信為王,看似平常一件事情,背後卻隱含著劉邦深刻的用意。

《劉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