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子起源真相是什麼?

先秦諸子的起源是中國學術發展史上爭論最大且最久的問題之一。從戰國的莊周、東漢的班固,到近代章炳麟、胡適、侯外廬等,前後兩千年,學者眾說紛壇,各執一端。

揭開中國學術史序幕的開山祖師莊周在《天下》篇首創「六經說」。主張儒家經典《詩》、《書》、《禮》、《樂》、《易》、《春秋》是先秦學術思想之源,諸子百家是流,諸子是在繼承六經的基礎上發展而成一家之言的。他說:六經之「數散於天下而設於中國者,百家之學,時或稱而道之」。

莊周的「六經說」對後來學術界影響很大,學者多宗之。劉勰在《文心雕龍。諸子》中認為諸子「繁辭雖積,而本體易總,述道言治,枝條五經」。盡避諸子之中反對儒家者大有人在,把他們一概視為儒家經典的「枝條」並不確切,但他從文學發展的角度點出六經與諸子確有某些繼承關係,不能不說有可取之處。

但也有人不以為然,首先出來反對莊周之說並提出新解的是西漢淮南王劉安。他和他的賓客們編著的《淮南子。要略》主張「政治說」,以為諸子之學皆起於救世之弊,應時而興,將諸子學術思想的產生與特定的社會生活條件、特定的政治需要以及諸子們的動機聯繫起來。當然,這種意見早在劉安之前已露端倪。《孟子。騰文公下》:「聖王不作,諸侯放恣,處士橫議,楊朱、墨翟三言盈天下。」講的也是社會環境對學術思想所發生的制約作用,只是表述而不如劉安系統罷了。劉安的「政治說」雖然獨具特色,但長期以來學者絕少贊同,到了「五四」前夕,只有胡適才真正服膺劉安之說為真知灼見,「已足摧破九流出於王官之陋說矣。」

所謂「王官說」是東漢班固提出來的。《漢書。藝文志》詳述諸子淵源皆出於王官。舉例說,「儒家者流,蓋出於司徒之官」。班固的意見引起後人激烈反對,胡適《諸子不出於王官論》主要為此而作,他批評班固「皆附漢儒附會揣測之辭,其言全無憑據」。梁啟超《漢書藝文志諸子略考釋》批評班固「強作解事」,「尤屬穿鑿附會」。然而,批評歸批評,贊成者也不乏其人,最早宣佈同意班固觀點的是《隋書。經籍志》。

到了唐代,從經學史的角度觀察,出現了對儒家經典全面懷疑的「經學變革」時代,但在文學史上,則出現了號召向儒家經典學習的「古文運動」。這兩個運動表面上好像很矛盾,其實不然,因為主張向儒家經典學習,實質上是將「諸經」降格到「諸子」地位,視經典「其要在於高廣壯厚,詞正而理順」(柳宗元語),僅為散文的範本而已。所以,古文運動的主將韓愈、柳宗元都從散文發展的角度主張諸子散文是淵源於六經的。顯然這是對莊周、劉勰觀點的發揮。

清代以來,研究諸子起源的學者頗多,然而分歧仍然很大。章學誠畢生致力於學術原委的探討,得出「戰國之文,其源皆出於六藝」,「後世文學,必溯源於六藝」的結論,在根本點上仍屬於莊週一派。汪中、龔自珍、章炳麟、劉師培則擁護班固,主張諸子「大抵出於王官」(章炳麟《諸子略說》)。對此,胡適等人極力反對,祖述劉安,強調政治生活對學術的深刻影響。顯然,胡適派的弱點在於只明諸子思想之所以生,而不明諸子思想之所由生。正如梁啟超所指出的那樣:「政治誠足以影響學術,然不過動機之一而已。」其他的「動機」有哪些?決不是這班學者所能理解的。隨著馬克思主義在中國歷史科學研究中的應用,侯外廬等人依據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闡明了社會經濟的變革是諸子興起的「主要的物質基礎」(《中國思想通史》第1卷),一反前人舊說,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經濟說」,使諸子起源的研究邁出關鍵的一步,注意了以往學者所不能理解的經濟對意識形態的最終支配作用。

但是,正如恩格斯提示的那樣,「經濟在這裡並不重新創造出任何東西」。諸子學術的發生除經濟、政治的影響之外,必定是基於先前的思想資料。這些資料是什麼?當代學者對此進行了重新考察。姜亮夫《屈原賦校注》說:「殷商遺墨,兩周典質,質直為文,此諸子散文之所由興。」無疑是說諸子思想是對先前一切文化遺產的繼承。

可惜的是這種說法失之過泛。救弊者矯在過正,又分別提出諸子出於道家、禮教、黃帝、《尚書》諸說。當然也都沒有得到學術界的公認。

那麼,諸子起源的真相究竟是什麼呢?看來尚需學者們共同努力,「上下而求索」。

(勇木)

《千古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