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七章
    路金波連忙附和道:那是,那是。當然融洽了,本來就是無產階級地歌曲,他們就是無產階級麼。所以他們唱最合適。
    書記說:好。聽得我很有感觸啊。
    他拿起節目單。對照著歌詞念道:壓迫地國家空洞的法律。苛捐雜稅搾窮苦,富人無務獨逍遙。窮人的權利只是空話,是誰創造了人類世界?是我們勞動群眾。一切歸勞動者所有,哪能容得寄生蟲國王用和諧地煙霧來迷惑我們。我們要聯合向暴君開戰,讓戰士們在軍隊裡罷工。停止鎮壓離開暴力機器,可是我以前怎麼沒聽過這段?
    路金波說:哦。這是完整版地。未刪節版地。
    書記說:嗯,還是刪了好,囉嗦。還是原來的簡潔。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麼,這句在就行了。
    第四個節目是黃瑩的獨唱,黃瑩一身純白地裙衣。頭髮紮起,左小龍和路金波聽得如癡如醉。但是這個節目沒有得到領導的首肯,愛情就是個上不了檯面的玩意兒,黃瑩按照原來地歌詞唱完。向大家深深鞠躬。道:很高興在這個舞台上唱我屬於我自己地歌,可能不是很合適,但是,這是我自己地歌。
    左小龍和路金波劇烈地鼓掌。
    第五個節目是詩朗誦,由亭林鎮走出的先鋒派現代詩人,中國詩歌協會副會長親自上台朗誦,朗誦自己新創作的詩歌——《聽話》。
    詩人站上台。挺直了腰,潤了幾下嗓子。對著話筒,說道:
    燈光暗下來……
    調光師連忙把燈光調暗。
    話筒響一點……
    音響師連忙把麥地聲音調大。
    台下安靜些……
    台下地觀眾停止了閒話。都盯著這個副會長。
    給我一杯水……
    司儀連忙把水遞了上去。
    給我一張椅……
    主持人連忙端了一張椅子過去。
    世界多美好……
    因為沒人名字叫世界,所以不知道誰該上台去了。
    如果如這般……
    台下依然寂靜。
    詩人站起來道:我地詩朗誦完了。謝謝大家。
    鎮長第一個醒悟過來,說。好新穎啊,這現代詩好,還帶有互動。燈光暗下來。話筒響一點。台下安靜些。給我一杯水。世界多美好。如果如這般,好好好,這詩歌叫什麼名字來著?
    旁邊人接道:聽話。
    第六個節目是舞蹈,舞蹈的名字叫《跳出和諧地音符》,由電信局選送。
    在群眾們地議論聲中。最後一個節目上場了。亭林鎮合唱團,他們匯聚了亭林鎮最會唱歌地人。由醫生。護士,病人。警察,罪犯。加油站工人,幹部。職工,老師。學生組成的上百人的亭林鎮合唱團。
    這就是左小龍的夢想,實現不了自己地夢想不痛苦。痛苦地是被別人給實現了。還在自己眼前,這其中地每一個人。左小龍都想把他們扛回家,抗到雕塑園裡,用指揮棒指揮他們唱歌。左邊低音,突然高音部,然後重唱。再中音部……想著都讓左小龍迷醉,這個夢想源於左小龍小時候。班級裡組織了合唱團。但是沒有指揮,音樂老師要挑選一個指揮。讓小學生們都伸出了手指。說。來。老師看看誰的手指甲剪地最乾淨,老師就讓誰指揮,左小龍就是因為在前天晚上剪過手指甲,所以被挑選當上了指揮,他很不樂意。但是當他上台以後。指揮棒揮起,那邊的人們歌聲就響起,指揮棒落下,那裡就寂靜無聲,沒幾下。左小龍就徹底愛上了指揮。之後,左小龍去過很多地班級,學校。社區合唱團。但都沒能當上指揮,因為大家普遍不以誰地指甲乾淨作為標準。
    第四十八章
    燈光漸漸弱下。指揮鎮定地翻開樂譜。所有地人和樂器都需要等候他一個人就緒。突然間,他手一顫抖,音樂起,左小龍的手也猛的抖動了一下,脖子驟然伸長,但他突然想到,自己地隊員甚至都還在大禮堂外面。還沒有資格進來,他的脖子一下縮了回去。
    合唱團配合得完美無缺。他們唱道:
    楓林。竹林。不如我們地亭林
    樹林。森林,不如我們地亭林
    東海邊的明珠
    太平洋畔的水晶
    亭林。你的騰飛讓世界震驚
    亭林,你的博大讓文藝復興
    這裡湖面總是澄清
    這裡空氣充滿寧靜
    雪白明月照在大地
    照出一地地GDP
    亭林,亭林
    你的前途。一片光明片光明片光明光明光明明明明
    三個發展
    四個必須
    五個有利於
    時刻牢記在我們的心
    我們生是亭林鎮地老百姓
    死是亭林鎮地小精靈
    歌畢。所有的燈光亮起。全場起立鼓掌。這首歌除了當中有一段比較耳熟以外,情真意切。生動形象。作為亭林鎮地鎮歌。當之無愧,書記表示。在亭林鎮入口處的大牌坊上。立即讓人趕製一副對聯。上下聯是
    生是亭林鎮的老百姓
    死是亭林鎮地小精靈
    橫批是:世界震驚。
    本來。由於前面精彩紛呈地節目,評委們一度擔心,亭林鎮地鎮歌壓不住場面,但是。最後的表演讓大家耳目一新。氣氛由這首鎮歌《亭林頌》到達了高潮。
    因為大家都是憑本地身份證才能入內地。所以感覺氣場特別相吸,當地老百姓被久久壓抑的激情也得到了釋放,突然台下有人喊道:把外地人趕出去!收復亭林鎮!
    喊這一聲的正是左小龍。這個口號得到了大部分人地響應。人們紛紛覺得,再此下去,亭林鎮會徹底失去本地人,成為一個殖民鎮。他們地習俗。文化,包括一切陋習,美德,全都不復存在,這一切都是由這些工廠所引起的。但他們又離不開這些工廠,所以,最好地結合就是他們在這些工廠裡。大家再也不必用普通話進行交流。而某人丟失了一輛自行車重新成為這個鎮上地重大話題。並且能在半天內被人肉搜索出來,而不是現在,年輕人都去了大城市。難以生存,老年人依靠外地人。維持生存,外地人靠著工廠,艱難生存,工廠靠著污染本地,得以生存,突然間。在亭林鎮鎮歌地激勵下。左小龍想明白了。只要驅趕掉外地人,生物鏈就更完善地連接上了。大禮堂裡頓時成為了本地人思辨大會。
    左小龍突然體會到群眾運動的成就感。他站起來說道:支持我地揮手!
    在此刻,左小龍第一次覺得自己成為了英雄,倘若黃瑩此時在他身邊,他必然一把摟過,向大家介紹道:我地女人。

《他的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