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風波

  綜合N多人的議論,「匿名信事件爆發」的整個過程是這樣的:
  當天下午,馮倩倩趁他們班沒人時偷偷潛入。可惜顧然的抽屜上了鎖,信放在桌上又太顯眼,只好夾到一本字典裡。後來才知道,那本字典是顧然借別人準備要還,所以有意放在課桌外面的……
  於是,那封信自然落入了「字典主人」的手裡。
  「字典主人」好奇,就把信拆開了。正好拆信時,身邊不湊巧圍著兩個男生,那兩個男生不湊巧又是大嘴巴。他們一起把信看完,再把信交給顧然,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消息已經從兩個「大嘴巴」中傳播開來——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不要跟別人說,原來我們班的李橙……」
  「好爛哦,平時看不出來!」
  「不要告訴別人。」
  「好。」轉眼,「喂,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千萬不要跟別人說,原來十八班的李橙……」
  「真的假的?那我們明天中午也去守株待兔看看!」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朋友不屬於「別人」,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朋友一定會為自己保守秘密。起初只是他們班的人知道,很快一傳十十傳百,然後是隔壁班,隔壁班的隔壁班,整個年級……最後全校都知道了這個秘密!
  所有人都知道了,女主角李橙也當然會知道。她憤怒地找到顧然問這是怎麼回事,可顧然只有一封莫名其妙的匿名信……正好李橙前一天跟班裡的某女吵過架,於是把這頂屎帽子扣在了某女頭上。
  某女喊冤,但「證據確鑿」,兩人大吵,最後打起來,驚動了校方……
  如此,這般。匿名信上交,而信裡提到的「跟李橙有糾纏不清關係的高年級男生」「李橙現在交往的男朋友顧然」……等,所有有關聯的人,都被叫到了校長室。
  這時的流言蜚語就像刀片紛紛而來,越傳越走形:
  「聽說李橙有好多男朋友,每天換一個,每天的約會地點都是學校後山。」
  「啊?什麼?!你說李橙同時跟幾個男生在後山上Kiss……」
  「我聽說李程要給寫匿名信的人好看!」
  「李橙放話說,要讓她知道誰寫的匿名信污蔑她清白,砍她手腳!」
  ……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沒想到一封小小的匿名信,可以將學校攪得雞犬不寧。
  「我們好像闖禍了。」晚自習馮倩倩給我遞小字條。
  我沉著臉不理她,她扯扯我的衣袖,在字條下寫了點什麼,又遞過來:「你擔心什麼,反正是匿名的,誰也認不出那字是你寫的。」
  我生氣地回她:「別跟我談這件事,心煩呢!」
  字條:「你難道不覺得很爽?誰叫那賤女銀腳踏N條船,這只算是給她個小小的教訓。」
  「別再給我遞字條了,一會被老班抓到的話,我——」圓珠筆在紙上畫了一條長長的線,是因為字條被抽走了!
  最怕什麼,上帝就給我來什麼!看到那隻手,我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了,胸口一片窒息。
  「程薇、馮倩倩。」渾厚到立即把我打入地獄的男中音,我們二十班的剋星,「跟我來一趟。」
  寂靜無聲的教室,「刷——」所有目光同情看過來,老班陰沉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沒有去老師的辦公室,而是朝校長室的路線。
  「怎麼辦?」馮倩倩臉色蒼白。
  「我完了,被你害慘了!」我感到自己的牙關在發抖,雙腳機械而行,耳膜嗡嗡作響。
  推開門,一屋子的人都看過來:校長、家長、幾個受訓的學生。我知道顧然也在其中,可從進去到站好,我都一直低著頭盯著腳尖,感覺有火鐵在鐐銬自己。
  那晚校長說了些什麼,我一句也沒聽進去。但不用猜也知道他說了什麼大道理……當雙腿因為保持同一個姿勢而感到麻痺的時候,馮倩倩拉拉我的衣袖,小聲:「走啦。」
  已是晚上十點,晚自習結束了,班主任簡略批評幾句,交代我們明天下午之前每人給他一份二千字的檢討書,放我們離開。
  雖然並沒有告之家長或更嚴厲的懲罰,但我還是控制不住哭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沒想過會這麼嚴重……薇薇你不要哭了,求你了!要不我去跟老師說,這都是我幹的?」
  「不用了!事情都已經變成這樣了……」
  班主任知道有什麼用?問題是顧然會怎麼想我——想我是個噁心打小報告的女生,猥瑣、陰險、充滿心機。
  雖然知道我們沒結果,可我從沒想過會讓他討厭,毀了,印象全毀了!
  忽然我站住腳步,在樓梯拐彎口逆光站著個人,高帥的影子投在地上,狹長。
  他在等自己的爸媽,因為校長留下那些家長單獨談話。
  我不敢看他的臉,下意識抓緊馮倩倩的手就要衝過去。
  「等一下。」他的聲音。
  我第一次聽到,略有沙啞,跟我想像中的不一樣,但絕對獨特。
  「薇薇,我在一樓等你!」馮倩倩居然立即掙脫掉我的手,一溜煙下了樓,留下我一個人呆立原地。
  「為什麼給我寫那封信?」他問。
  「我……」我腦子一片空白,「我就是覺得這樣不好。」
  「怎樣不好?」
  「她同時交往幾個人不好……」
  「你也太多管閒事了吧?」
  「對不起。」我簡直又要哭了,「那封信……其實也是對你好,你早點知道事實,以後就不會受傷了。」
  他嗤笑:「你怎麼就知道我不知道?」
  「埃?」
  「我跟她本來就是玩玩的。」
  「埃???」我震驚!
  他也察覺到我太震驚了吧:「怎麼樣?」
  「我以為……」我開始語無倫次,「我以為你不知道,我以為你喜歡她對她是認真的,我以為你不會是玩感情的那種人……對不起,我以為……」
  「別再以為了,都是你的以為,你以為我是什麼人,我就是什麼人?」
  「對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會多管閒事!」
  「你叫什麼名字,哪個班的?」
  他想幹什麼?以後對我施行報復嗎?
  我趕緊護住胸口的校牌,跑了。

《當我遇到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