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1.
  時光彷彿又嗖嗖地回到了那個宿醉的夜晚……
  我手裡高舉著一罐啤酒,一邊朝空中乾杯,一邊醉眼迷離地看著伊流影傻笑:「伊害蟲,為了慶祝我留了下來,這次舉行一場愛的告白會吧。哈哈,哈哈哈……首先,就從你開始吧,怎麼樣,嗯?」
  坐在我對面的伊流影安靜地看著我,這麼長時間了,他只是看著我不說一句話。
  我開始討厭這張桌子——這到底是什麼破設計嘛!為什麼那麼長,偏偏我和伊流影還一南一北地各坐一頭,感覺要看清他的表情都要用望遠鏡呢。
  「伊害蟲!你扭扭捏捏到底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呃嗝……」我打了個大大的酒嗝,終於不滿地發出抗議,「還有啊……為什麼你……你一定要坐那麼遠的地方……我都看不清你的臉了,呃……」
  伊流影坐著沒動,模糊的視野裡只能感覺到他在看我:「可以告訴我,你是為什麼……」他輕輕地停頓了一下,「為什麼喜歡我嗎?」
  「因為——」我嘻嘻笑著,「你是第一個說我奇怪的人。而我呢,正好喜歡你說我奇怪,哈哈哈!所以就喜歡了!」很扯的理由吧?!其實我自己也知道很扯,但實在找不到具體喜歡他的理由,所以就隨便瞎掰了。
  果然,伊流影低啞的聲音表示我說的很扯:「那麼,鏈呢?你和他是怎樣?」
  我奇怪地睜大了眼睛:「你很介意他嗎?」
  「……」
  「如果你說你很介意他,那我就告訴你……」腦袋好沉好重,我將下巴抵在桌子上,因為實在太重了腦袋擱在桌上不穩地晃來晃去。這樣的角度,更加看不清伊流影的臉了,於是當他說話的時候,仔細聽著他的聲音,會覺得他的聲音如此好聽。
  他說:「嗯,我很介意他的存在。」
  聽到這樣的回答,我變得興奮起來。在桌子上徒勞地掙扎了好久,終於掙扎著站起來,順手不忘打開一罐新的啤酒罐頭,搖搖晃晃地站直了:「鏈啊……其實他不是我的什麼男朋友。其實……是我的單相思。」
  確定伊流影在聽,我繼續說道:「我一直覺得……能夠喜歡鏈,是我的驕傲!因為、因為鏈是個很優秀很溫柔的傢伙。就像你一樣,雖然他外表看起來冷冷的——實際上,他的內心柔軟得像羽毛呢!」
  夜空靜靜的,窗外的星星眨著眼睛好像在靜靜地聽我訴說。
  「八歲那年的隕石事故……呃,讓我失去了家人……從此,他收留了我、淺夏、還有小魔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變得依賴鏈了。他比我們年長,比我們都有擔當,會負責會照顧人,重點是……他真的毫無缺點啊……」
  「世界上怎麼會沒有缺點的人呢……」我喝一口酒,看著窗外耀眼的星光搖頭歎息,「就好比……世界上怎麼會有我這種全是缺點的人呢。」
  耳邊是一片無言的安靜。
  「所以,我才不被他喜歡吧。哈哈。我這種人……」說到這裡,我有點無力,身體靠著窗口慢慢回頭去看伊流影,發現他還端正地坐在那個位置上,「所以,你完全不用介意他的存在!」
  「是不是……弄錯了什麼?」伊流影輕輕揚起頭來,如水的月光下,他的面容是模糊的,眼眸卻被反射出耀眼的光澤,「你們之間,一定有誤會,才會在一年前發生突然的轉變吧!」
  「呃?!你連這個都知道了?你是不是調查了什麼?!」我抬起一隻手,作出投降的姿勢,「看來是一點秘密也不能有啦!……沒錯,一年前小魔帥在那場雪域了喪生……全是因為我的任性。所以,鏈才不肯諒解啊……嘻嘻嘻嘻……」
  可惡啊,啤酒喝得太多了啊,為什麼會有淚光呢?
  為什麼……伊流影你從始至終都是靜靜坐在那麼遙遠的地方看著我呢?為什麼不可以在這個時候走到我身邊,哪怕只是輕輕地拍下我的肩膀,都會讓我好過很多。
  我丟掉手裡的啤酒罐頭,踉蹌著朝伊流影走去,可是雙腿軟軟的,沒走出幾步就有栽倒的跡象,幸好我出於本能地及時抓住了旁邊的椅子作為支撐。
  「你這只混蛋害蟲……」我撐著椅子,醉醺醺地朝伊流影吼,「為……為什麼會如此冷酷!」
  「……」
  「那麼多桌子,你偏偏挑選最長的一張……那麼多桌位,你偏偏要坐在最遠的地方……」我連著又打了幾個酒嗝,感覺雙腿更沉重了,「看見我快要摔倒了……為什……麼你還可以安靜坐在那裡,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的時候,我的身體終於因為太沉把椅子都壓倒,一起朝地上栽去——
  真是見鬼!
  沒有預期中的疼痛,我奇怪地眨了眨眼睛,看到伊流影放大的面孔如波動的水流一般在我的眼前晃動。我閉上眼睛休息了一下,再睜開,終於可以清楚伊流影的臉了,只是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痛苦。
  我挪了挪身子,這才發現自己倒在伊流影的身上,整個沒有力氣的身體正死死地壓著他的胳膊——這個傢伙,居然在千鈞一髮的時刻跑過來救我了。
  我的心暖暖的,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胸口蹭啊蹭:「混蛋,這才是……才是男朋友應該做的嘛……」
  「對不起……」他抱著我,聲音低低地響在我的耳邊,「這樣做,是因為……害怕靠你太近。」
  什……什麼?害怕靠我太近?!
  雖然喝了很多酒,可我的腦子溜溜轉著還是十分的清醒的。本來剛剛才閉上眼準備窩在他懷裡甜甜睡一覺的我,立即又睜開了眼睛:「你說……什麼?」
  該死,他的臉又變得模糊了。被月光鍍了一層光滑,彷彿鏡面一般地反光。
  我抬手摸索了半天才摸上他的臉,狠狠地擰住:「伊害蟲……你說、說害怕靠近——我?」
  「嗯……」他拿開我的手,將我打橫抱起來,邊走邊聲音很輕地說,「你難道不知道,為了保持距離,對我來說有多艱難嗎?」
  保持距離?為什麼一定要保持距離……?
  被他抱在懷裡,輕飄飄的,好像在空中飛翔……腦子一團漿糊,再也想不起任何事情也無法去思考了。我閉上眼,沉沉睡去……
  迷糊中,耳邊彷彿響起一個低沉的嗓音:「靠太近,會忍不住要吻你啊笨蛋。而你應該討厭被人強吻吧。」
  2.
  不會吧?一定是我的記憶出錯了吧!
  我怎麼可能會去「強吻」那只害蟲呢……
  醒來後,腦子混混沌沌的怎麼也不清醒,可是一副「我主動將嘴湊上去吻伊流影」的春光圖,卻時不時閃現在眼前。那麼清晰而真實,分明不是夢啊!
  再看看正在喝早茶的伊流影,精神十足,眼角眉梢都掛著神氣的笑意。偶爾我偷偷瞟過去的目光跟他對了個正著,他也是坦然地回看我,眼神晶亮像精明的小鹿。
  難道那一切都不是幻覺?我真的因為醉酒而強吻了他?可是……
  「怎麼了?早餐不合你胃口嗎?」見我抓著三明治只顧著傻傻地盯著他發呆,伊流影終於發出關心的詢問,看我的眼神柔得像海洋。
  我趕緊將腦袋埋下,大口大口用力地啃著食物,好幾次都要被噎到。耳邊好像傳來女傭們的交談聲,因為是有意壓低所以只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我無意識地看向她們,發現她們正一副「我很八婆」的表情偷偷瞟著我和伊流影,眼神那個曖昧……
  我「啪」的一聲拍案而起,兩個傭人被嚇得一激靈,迅速走開去忙手裡的活,裝作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
  我心情煩躁地坐回椅子,一抬頭,迎面對上伊流影似笑非笑的目光,氣氛也在突然之間變得曖昧和奇怪起來。
  我感覺自己的臉頰明顯在發燙,「春光圖」繼續在眼前晃悠著。
  「喂,你看什麼啊看!就算本大姐長得很好看,你也要懂得節制一點,懂?!」我狠狠地撕下一片麵包,一邊沾著醬一邊狠狠地數落他,「大清早的你幹嗎笑得這麼招蜂引蝶的,你是想勾引誰吧?伊害蟲我問你你笑成這樣是不是想要勾引誰?!」在我數落他的時候他居然一直都用一種格外安靜的目光看著我,唇角漾著柔和的笑意,笑得我心都要跳出胸口了。
  他從始至終都用一種格外安靜的目光看著我,看得我心都要跳出胸口了。
  「對啊……」他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垂下的那刻耷拉下去,像兩排密集的刷子,「勾引你好不好?」
  什……什麼?「勾引我好不好?」這是什麼該死的奇怪的問句!誰要他勾引啊,這只腦子被門擠過的臭害蟲!
  我咬緊了牙齒狠狠地瞪住伊流影,卻發現他的眼睛閃著狡黠的光,有著某種暗示的意味……
  「你你你你……伊害蟲,你——」我終於不能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白癡樣子,因為我漲的通紅的臉已經出賣了我,索性我站起來指著他不管不顧地大叫,「你少得意了!我昨天是喝醉了酒,我喝醉酒的時候,就會做一些奇怪而沒有自知的事情!上、上一次也是這樣,這是意外你懂不懂。」
  伊流影極力忍著笑意點點頭:「懂。」
  「你你這是什麼表情啊!是不是在嘲笑我!」我惱羞成怒,極力想要挽回顏面的衝動讓我開始口不擇言了,「哼,這種事算什麼啊,我以前喝醉酒還對鏈幹過更恐怖的呢!」
  聞言,伊流影原本風和日麗的臉立即黑成了鍋底:「更恐怖的?」
  啊……?
  「更恐怖的事是什麼事?!」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渾身帶著恐怖的低氣壓一步步朝我這邊靠近。我抓著手裡的三明治,不懂為什麼他走近我會讓我全身發抖,而且有種想要逃的感覺。
  「什麼啊,你幹嗎靠過來,你靠過來幹什麼,我警告你……」就在伊流影走到我面前,將臉湊過來距離我只有0.1厘米距離的時候,我緊張得閉上眼睛大叫,「我只不過是把他當沙包打到差點住院而已……」
  耳邊突然沒有了聲音,格外安靜。
  我悄悄睜開一隻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伊流影那張放大的面孔,他的眼角含著笑,飛快地在我的額頭上「啾」了一下,揉揉我的腦袋說:「喂,吃飽的話,我們去幹點有意義的事吧。」
  我傻傻地放下手裡的麵包,還沒有從剛剛一系列的突發狀況中反應過來:「去、去幹什麼?」
  「約會。」
  啊!傳說中成為男女朋友後必須要做的娛樂項目——約會!
  很明顯伊流影早就安排好了,居然吩咐傭人準備了充足的食物,而且也將近幾天的行程排的滿滿當當。一頓簡單的梳洗後,我們帶上便當快樂地出發了。
  而接下來的時光,就像電影裡快進的鏡頭,刷刷刷地過得飛快——
  拽著伊流影去海邊踏浪,玩著耍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光著兩隻腳丫子的我已經掛在了他的脖子上。一個浪打過來,在鬆軟的沙灘上,一隻刻著我和伊流影的貝殼,被浪花輕撫著推送進了浩瀚的大海裡。
  有著輕風的下午,我坐在枝椏茂密的樹幹上,陽光像千萬束從天堂打下來的光,我在萬千光束中拍攝這美好風景,自己卻沒有察覺,每個被抓拍下來的風景上都有一個頎長身影。樹葉晃悠悠地落在地上,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坐在樹上的景象也被烙進了伊流影的鏡頭裡。
  在火燒雲佈滿天空的傍晚坐在窗台上寫日誌,風吹著一夜一夜打開,密密麻麻的居然全是伊害蟲的名字。我心神不寧地狠狠合上本子,一抬頭,正好看見風將伊流影手裡的相薄吹飛,他迎著風站在被火紅夕陽籠罩的草地上,身邊飛舞的相片裡全是我們歡笑的臉。
  我們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共吃一支冰激凌……
  在照相館揪著彼此的臉橫眉豎眼地照大頭貼……
  在高高橋欄上被他牽著走,風掀起裙擺……
  在輪船的船頭上相互依偎,透過他胳膊的縫隙看浪花滾滾翻騰……
  時間怎麼可以過得這麼快,怎麼又可以過得這麼美麗。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打開心扉真誠地去正視自己的感情,這種感覺會這麼好,好得我想時光能夠永遠停在這一秒。
  我說:「伊害蟲,能不能不要每天睜開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你,來點新鮮的。」
  「不好,我想見你。」
  「真是的,你的回答也太不要臉了!你說你怎麼就能這麼不要臉……看在你不要臉的份上,本大姐賞你一次親我額頭的機會。」
  「不要。」
  「為什麼——!」
  「因為……我在上廁所。」伊流影乾淨的聲音從門另一邊響起。
  「哼!說到這個,你能不能速度一點!」我在門前徘徊著,手裡拿著一個計時器,「你已經進去三十三分鐘又二秒!再等下去,我都快要發酵成蘑菇啦!」沒辦法,誰叫我們最近形影不離彷彿連成了一體!只是一小會兒的時間,不能在一起聊天說話都會感到寂寞!有時候……我是說有時候,比如現在這樣迎著風看著蔚藍天空的時候,我都會覺得這一切都夢幻得不可思議……
  「現在我比較想一個人呆著……。」嘩啦啦的水聲中,伊流影的聲音明顯濕濕的,聽起來像是在哭?!
  怎麼可能會是在哭呢?一定是我聽錯了!可是從早晨他接到管家的一個電話後,就一直心神不寧的樣子,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OK啦,我去甲板那邊等你。」
  我,銀行卡,「山寨街」的小太妹,居然有一天能跟「暴發戶街」的大少爺伊流影相戀。是因為時光太過愉快嗎?所以我才會這麼不安,不安地覺得這一切都將會成為回憶。
  望著天邊遙遠的彩霞,我在心底歎息:鏈,淺夏,現在的你們,各在哪裡呢……
  3.
  「卡卡小姐,伊少爺正在書房看書呢,他吩咐過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准進去打……」話還沒說完,眼前的女傭就被我極為不禮貌地一把撥開。
  什麼啊!有沒有搞錯,本大姐也是「任何人」嗎?!
  還沒走近書房,就聽見裡面一陣「劈里啪啦」的響動。書房門突然被打開,陳管家和幾個傭人飛快地退步出來。就在同時,一支被拔了線的座機電話跟著他們一起飛了出來,就砸在他們身邊的地上,瞬間碎成了零件。
  「影少爺……」
  陳管家臉色死灰地正欲說點什麼,一隻花瓶「嗖」的一聲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摔了出來,沉重的碎裂聲讓客廳裡正在忙碌的傭人都害怕地支起了耳朵。
  怎麼了?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了嗎?!
  自旅遊那次以後,除了吃飯的時間我都很少見到伊流影!也不知道他在忙著什麼,每天都窩在那個書房裡不允許任何人進去打擾。現在脾氣居然會暴躁成這樣,我完全想不到一向溫和冷靜的他究竟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陳管家前腳剛走,我就忍不住走過去踢開了書房的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到,書和紙張散了一地,窗簾緊閉著而且整個房間沒有開燈,昏暗得不行。與門對應的是一整面牆那麼大的落地窗,在窗前的電腦桌上坐著伊流影,單手支著頭一副分外困擾的樣子。
  聽見開門聲,他幾乎是想也沒想地抓起身邊的一本厚皮書就朝這邊扔來,沒有抬眼看居然都有這麼高的準確率!如果不是我反應靈敏躲閃得快,差點就要被砸成烤肉餅了!
  「喂,伊害蟲!你吃火藥了!」我氣哼哼地關上門,跨過一地的狼藉朝他走去。
  聽見我的聲音,伊流影驚訝地抬起頭來,滿臉憔悴的樣子:「你怎麼來了?」
  「怎麼?不歡迎本大姐嗎?!本大姐可是無聊死了,來找你玩兒來的!」我將藏在身後的五子棋放在他的電腦桌上,笑嘻嘻地說,「偶爾也要放鬆一下自己嘛!玩玩這種東西其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伊流影蹩眉看著桌上的五子棋,嘴巴張了張,沒有說出話來。
  我走到落地窗前,用力地將窗簾拉開,頓時金色的陽光透過玻璃瀰漫進來,照亮了這個陰暗的書房。我回頭,驚訝地發現伊流影的臉駭人的蒼白,雖然他的膚色原本就很白,但現在這種白是不健康的。眼圈深陷著,嘴唇也乾燥得裂開,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一樣。
  我驚訝極了,同時內心一陣心疼:「伊害蟲,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幅鬼樣子!」
  伊流影沒有接過話茬,而是拿起桌子上的五子棋看了看,說:「我還有點事要忙,五子棋……你能讓傭人陪你玩嗎?」他伸手去拿五子棋的時候我看到他的手腕,原本空蕩蕩的地方居然戴了一根手鏈——有小天使吊墜的手鏈。
  原來這根才是米琦送他的那根吧?!現在對他來說,它還是很特別的存在嗎?!
  我的心此時除了疑惑還有憤怒,一把衝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領:「喂,你這只該死的伊害蟲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是不是覺得追到手的女生就不必要負責?!什麼讓傭人陪我玩?每次叫你玩遊戲就打發一個傭人來陪我!怎樣,我在跟傭人談戀愛嗎?!」
  「好吧,五子棋。」伊流影的臉色雖然看起來有些為難,可還是在我憤怒的目光中妥協了,挽起衣袖露出了白藕般的手臂準備玩棋。袖子一直捲上去,那根銀色有小天使吊墜的手鏈在手腕上囂張地晃動著。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根手鏈,想了想,說,「伊害蟲,我們來定規矩吧!」
  「嗯?」
  「玩五子棋……輸的一方要送給勝利的一方禮物。」
  「好啊。」他回答倒是很爽快。
  我咬了咬嘴唇,憋紅著臉,沉默了好久才飛快地說:「所以你一定要贏啊。」
  「什麼?」
  「笨蛋!」
  想要送伊流影一份禮物……因為從來沒有送給他任何禮物。以前是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可是剛剛看到他手腕上的手鏈,竟是覺得那麼刺眼,如果我能送他一條手鏈替換掉這條手鏈的話,該有多好!
  所以,一定要送他禮物!
  不過棘手的是我是五子棋高手。因為從小就喜歡鑽研一些好玩的東西,象棋、圍棋、五子棋……各種各樣的休閒遊戲,所以這些我都玩出了高手准,在「山寨街」幾乎沒有對手的。可為了伊流影會贏——我能以堂而皇之的借口送他禮物,在玩棋的時候,我故意連連走錯。
  可是伊流影這個大白癡!是他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還是他的技術真的是該死的爛,或者是別的原因……我都這樣讓著他了,他居然可以走得更爛。
  我生氣地抬起頭來看他,發現他眼神閃爍,一副心不在焉地想著心事的樣子。
  「算了,不玩了——」暴躁的脾氣讓我狠狠地將棋子推到,站起來,「伊害蟲如果你有很忙的事情那就忙你的吧,放心,不會再進來打擾你了。」
  才走出沙發,就被伊流影按住了肩膀,他的嘴巴張了張,可是仍然沒有說出話來。從這個角度陽光正好照耀著他的整張臉,他看上去是那麼的憔悴,那麼令人心疼。
  我忽然變得不忍,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他:「伊害蟲,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他現在這個樣子跟鏈好像,眉頭蹩得緊緊的,欲言又止……這個樣子,讓我感覺他也會和鏈一樣離開我。
  伊流影被我突然抱著,身體猛地僵住,半響才抬手輕輕地揉了揉我的腦袋:「對不起……的確是有些棘手的事……」
  「到底是什麼啊!」我好奇地自他懷裡揚起頭,伸手觸摸他緊蹩的眉毛,將它輕輕地撫摸平了,「你告訴我,雖然我不能為你做什麼,但也許可以幫你分擔!」
  「以後你會知道的。」伊流影閃躲著目光突然叉開話題,「對了,過幾天你的生日,你想要什麼禮物?!」
  「隨便吧。」只要是你送的都好啊!
  「如果……」他遲疑著,安靜的眼眸慢慢泛出一些我看不懂的情愫,「如果說我有辦法拿到你想要的『離琴』,你會喜歡嗎?!」
  「真的嗎!」我瞬間從伊流影的懷裡跳出來,高興得一蹦三尺高,「你真的能拿到『離琴』?伊害蟲,你好厲害啊!哈哈哈哈哈!」雖然得到「離琴」之後,我不會再要求鏈一定要娶我!但至少能通過「離琴」,找到關於他和淺夏的蹤跡啊!
  耳邊靜靜的只有我張狂的笑聲,笑了好一會兒我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回頭看見伊流影也是微笑的,只是笑容那麼落寞。我眼珠子骨碌碌轉了轉,忽然作出一個決定:「喂,剛剛的五子棋是你贏了吧?」
  伊流影一愣:「什麼?」
  「因為遊戲還沒有結束,我就把它全推倒了,所以是我輸了啊。」
  伊流影想了想,仍然是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樣子:「……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吧』!本大姐說你贏了就是你贏了!所以,輸了的我要送贏了的你一份禮物——我可是說到做到的啊!」我笑瞇瞇地瞇起眼睛,笑瞇瞇地看著伊流影,這樣笑得無比諂媚的我反而像一隻對小白兔有預謀的大灰狼,「伊流影!過幾天我就去買來禮物送你!晚上,我們開一個能夠瞭解彼此的派對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伊流影,你千萬不能像鏈一樣拋棄我啊。如果你也拋棄我,你就死定了,你知道不知道你真的會死定的!

《臣服吧,狼王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