藿香薊物語:輕聲低喃的風之彩傳說

    1、
    「那個蔡翎怎麼還敢來上學啊?!」
    「就是啊,真是不要face呢!竟然考試作弊!」
    走在國聖的校園裡,到處都是刺耳的議論聲,好像凜冽的秋風一樣肆無忌憚地鑽進我的耳朵。好不容易又熬過了一天,我低著頭,加快了腳步往家裡趕。
    「呼——」
    一頭撞開家門,我大大地鬆一口氣。可是才進門,我猛地收住了腳步,像被冰封了一樣,愣住了。
    家裡好像被翻了個遍,到處都是東西,沙發上還堆著好幾袋包袱!
    「小翎——」突然一個拖長了音腔的聲音從老媽的房間裡冒了出來!我全身一震,猛然抬頭,看到一個憔悴的身影慢吞吞地從房間裡飄了出來。
    「小翎啊——媽媽對不起你——」
    老媽怎麼了?怎麼聲音那麼沙啞?聽起來好像剛剛哭過一樣。
    「老媽,發生什麼事情了?」我心裡一陣緊張,三步並兩步地衝到老媽身邊,一把抓起了老媽的手。
    老媽低垂著眼睛,拉著我一言不發地挪到了沙發旁邊,緩緩地伸出手,在左邊那個包袱裡面摸索著,摸索著。
    「找到了!」突然,老媽的眼睛一亮,左手飛快地從包袱中抽了出來,五根手指上赫然多了一把籬木梳!老媽把我反身一扳,我只感覺一陣寒意從頭頂直衝心田——老媽竟然幫我梳起了頭髮!
    「老媽!你……」我著急地大叫,老媽今天怎麼那麼反常啊!
    「小翎,以後再也沒有人這樣幫你梳頭了!」老媽卻不理會我的感受,自顧自地梳了一會兒我的頭髮,突然又伸手從包袱裡摸出了一條牙膏,一把牙刷!
    「老媽——」我有些恐懼地朝後退了一步,老媽也不攔我,自顧自地擰開牙膏蓋,認認真真地開始擠牙膏!
    「小翎——讓媽媽再為你擠一次牙膏吧!以後每天早晨你只能自己擠牙膏了!」
    聽著老媽越來越淒涼的聲音,我的心怦怦亂跳,一把甩開了老媽的手,對著老媽大喊:「老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有人打了個電話到家裡來,說我讓自己的女兒扮成男生去英倫,以此詐騙了一大筆錢。小翎,媽媽也許不能再和你住在一起了,媽媽……」老媽的聲音出奇得平靜,我的眼睛卻隨著她的敘述越睜越大,越睜越大,腦袋也越來越混亂!
    坐牢?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老媽,可是老媽卻又突然伸出手,在右邊的包袱裡摸索了一下,顫巍巍掏出了一塊德芙巧克力!
    「小翎,這是媽媽上個禮拜沒有經過你同意偷偷買的巧克力,幸虧當時沒有吃掉,否則我會很遺憾的。」老媽的眼睛裡飽含著憂傷,聲音開始微微地顫抖,「牢裡面一定不能吃巧克力了,來——小翎,陪媽媽一起吃這最後一塊巧克力吧!」
    「老媽你說清楚……」我焦急地看著老媽想要追問,媽媽眼中濃濃的傷心卻讓我突然變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卡嗒——
    媽媽用力地一掰,手中的巧克力變成了兩半。她認真地比對了一下,把其中一塊遞到了我的面前:
    「這塊大,給你!小的媽媽自己留著,以後住在牢房裡,心裡難過的時候,我就拿出來,即使不能吃,我看看糖紙就好……」
    「老媽!你要亂說了!你不會去坐牢的!」我被老媽悲慟的表情嚇壞了,只能不停地搖手,好像只要我不接受那半塊巧克力,老媽說的一切就不會是真的一樣!
    「小翎……」看著我驚慌失措的樣子,老媽突然笑了起來,她一把把我拉進了自己的懷裡,輕輕地摸著我的腦袋,聲音也溫柔了很多,「媽媽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以後媽媽不在家了,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顧自己。早飯一定要吃……」
    「不會的!我不要離開老媽!我不要——」我的鼻子酸得像是剛吃完一個青檸檬,眼淚「嘀嘀噠噠」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不要……我不要媽媽離開……這是我最最溫暖的家啊!
    「媽媽,放心,你一定不會有事的!」我抬起頭,輕輕撫了撫媽媽鬢角有些花白的頭髮,堅定地說。
    「好了!現在幫老媽去整理東西吧!」老媽溫柔地說,抬起頭對我故作燦爛地一笑,伸手指指她的房間!
    「行李?這些不是嗎?」我淚眼朦朧地看著老媽,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麼。
    「這些?當然不是——不是全部的行李啦!」老媽推著我進了她的房間,我才走進房間,全身就彷彿遭到了雷擊一般,整個人都僵住了!
    天啊!老媽房間裡的那個足足有半人高的大包袱,就是老媽的行李?!
    「小翎啊!你看老媽那麼麗質的女人,一定不能沒有面膜啦!這些新買的面膜我一定要帶去!還有啊!女人每天都需要補充維生素c,你看你看,這款便攜式搾汁機最適合老媽了……」
    聽著老媽喋喋不休的介紹,我暈了!徹底地暈了!難道這就是老媽所說的坐牢嗎?為什麼我覺得比要去住五星級酒店還奢侈呢!
    「哎呀!」老媽說著說著,突然跳了起來,跑向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機,頭也不回地對我招招手,「小翎,你先收拾一下,老媽看完節目就來幫你哦!」
    什麼嘛?!怎麼變成她幫我收拾行李了?!
    我雙手叉在腰上,怒視著坐在沙發上悠哉游哉的老媽,只可惜她的後腦勺沒有長眼睛,完全沒有接收到我的怒氣。
    對不起,我暫時不能接受你們的訪問。
    我正要轉身去收拾房間,一個聲音從電視機裡傳了出來,我像是被閃電劈到了一樣,全身僵住了!
    這聲音是……
    「啊呀呀!小翎你快看!」我正在尋找聲音的來源,老媽已經自動而驚異地躥到了我的旁邊,伸手指著電視機大聲叫,「這個不是上次來我們家的那個帥男生嗎?哎喲!上了電視了呀!你快看快看!這個角度看他也好帥哦!」
    我「咻」地躥到電視前面,恨不得自己可以穿過屏幕走進去!
    江佑臣!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身材顯得特別頎長,小麥色的面孔似乎有些生氣,微微有些板起,兩道英挺的眉毛在眉心打了個倔強的小結,黑寶石般的眼睛裡射出威嚴的光芒。
    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趕緊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是江佑臣非但沒有消失,反而還來了一個大特寫!我猛地跳了起來更貼近電視機,摒住呼吸,眼睛眨都不敢眨地看著屏幕。
    屏幕上,江佑臣似乎在接受一群記者的採訪。
    「江佑臣,聽說你前一陣和一個叫蔡翎的男生有曖昧關係,你對此有什麼解釋?」一個記者突然把話筒舉到江佑臣面前,咄咄逼人地問。
    和男生有曖昧關係?!
    他們說的是江佑臣和……我?!我的心一陣抽緊。
    「抱歉,今天我只接受和夏奈國有關的訪問。」江佑臣的聲音異常淡定,無數閃光燈在他的面前閃爍,他高昂著頭,嘴角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江佑臣,聽說你曾經和街頭小混混打架,作為一個王子,你怎麼看待你自己的這種行為?你認為這是英雄行為嗎?」又一個記者沖在了前面,把話筒伸到了江佑臣的嘴邊。
    「我相信大家都是非常有職業素養的專業人士,斷然不會對一些事情捉風撲影。」江佑臣臉上的微笑還是那麼平穩,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希望大家能把眼光放到更有意義的新聞上,不要讓這些瑣碎的小事壞了大家的氣氛,不是嗎?」
    「江佑臣……請問,你這次代表夏奈國……」
    江佑臣好厲害!居然能在這些伶牙俐齒的記者中輕鬆自如地脫身!我看著屏幕上英俊睿智的江佑臣,心裡一陣激動。對了,我是不是要把老媽的事情告訴江佑臣呢!他一定會有辦法,幫我解決這個事情的!
    我向江佑臣投去了充滿希望的目光,可是冷不防卻看到,走出記者包圍的江佑臣竟然輕輕地伸出手,微微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我的心好像被什麼撞擊了,一陣心疼——他每天都要接受那麼多訪問嗎?不管是友好的還是不友好的,惡意的或者敵意的他都要接受嗎?
    這樣的連番轟炸,他一定很辛苦,一定很累吧!但是卻還是要始終維持王子的風度,在整個世界面前得體地微笑……
    我愣愣地看著江佑臣,悄悄地打消了剛才的念頭——他已經這麼累了,我不能把我的難題再推給他!
    2、
    丁零零——丁零零——
    放學鈴聲響起,又一天過去了,恐嚇電話的事情我努力調查了一整天,卻一點進展都沒有。想到昨天老媽哀傷的表情,我的心上好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怎麼辦……怎麼辦?
    我用力搖了搖有些漲痛的腦袋,我習慣性地掏出了手機,給家裡打「平安call」。
    嘟嘟嘟——
    「摸西摸西!」電話那頭老媽的聲音顯得特別熱情,閉上眼睛我彷彿看到老媽滿臉春光的模樣。
    「老媽,我馬上就回家了——」
    「啊!是小翎啊!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哦!今天老媽一起床就特別容光煥發!才出門,隔壁李大嬸居然誇我看起來好像年輕了五歲!」
    老媽在電話那頭神采飛揚,我這邊卻用手摀住手機話筒,老媽的聲音好響啊!簡直快要炸破我的耳膜了!
    可是,就算把手機移開耳朵二十公分,我卻還是從老媽興高采烈的聲音裡聽到了另外一個不和諧的背景音!
    砰砰——砰砰——
    這是我們家所獨有的敲門聲,只要是大力一點敲我們家那扇「搖搖欲墜」的門,就會發出令人詫異的聲音——振動產生了共鳴……
    「騙子開門——騙子開門!「
    「老媽,你說什麼?」聽筒裡面傳出了奇怪的聲音,我心裡突然一緊,應該不會發生什麼意外了吧?
    「啊……沒、沒什麼!小翎,老媽要去做面膜了,不和你多說了哦!」電話那頭的老媽似乎很緊張,馬上「卡噠」一聲掛斷了電話!
    騙子?
    不好——老媽有危險!
    我猛地打了一個寒戰,飛快地合攏手機,轉過身往家裡跑去。
    砰——
    一轉身我就狠狠地撞上了一堵人牆,毫無防備的我被撞得後退了好幾步,抬起頭才看清楚那個人,竟然是安宇風!
    「呆子,你站在路中間發什麼呆?」安宇風斜著腦袋看著我,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是不是天下第一呆啊?啊哈哈哈——喂!蔡翎,你跑什麼啊……」
    現在我沒有一絲一毫的心情和安宇風鬥嘴,腦子裡一直在重複著電話裡那些奇怪的聲音。我現在只想快點回家,只想知道老媽她怎麼了。
    再轉過巷口,就到家了。
    我的兩條腿已經跑得幾乎變成兩根僵硬的棒子,但是我必須堅持到底!一路上安宇風都一直跟著我,追問了好幾次,我也顧不得跟他說話。
    呼啦拉——
    為什麼我家的大門上竟然被貼滿了紅色的小紙條?上面還用黑色的記號筆寫著大大的字:騙子!
    天啊!看來我心中不祥的預感應驗了!可是老媽她剛才電話裡還……
    想到老媽強顏歡笑的樣子,我忍不住一陣難過,眼淚刷地掉了下來。原本急匆匆的腳步也停住了。我無力地站在家門口,好像一隻突然失去了方向的小鳥。
    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眶裡有一股熱流湧了出來,我發了瘋似的撕扯著門上的紙條。
    「老媽……老媽……」我的聲音在喉嚨口嗚咽著,雙手沒有停下,只想要撕掉這些討厭的小紙條!
    紙條被風吹了起來,「嘩啦啦」耀武揚威地飄動著,像是鞭笞在我的心上。忽然一雙手伸了過來,默默幫我拉扯著字條。
    「發生了這麼多事,為什麼不告訴我?我說過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無論你遇到什麼困難!」
    我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了安宇風飄揚的頭髮。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安宇風皺著眉頭靠近了我,深邃的目光直直盯著我,一副要看透我的表情,「我都看到了,也猜到了幾分,難道你還想瞞下去?」
    「我……」看著他焦急且關切的目光,我的精神防線徹底地崩潰了,眼淚更加洶湧地流了出來,我一邊抽噎,一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他。
    「你怎麼不告訴江佑臣?」聽完我的敘述,安宇風突然眉頭一揚,有些詫異地問。
    想到江佑臣,我的胸口又是一陣揪心的疼痛。我是那麼地沒有用,江佑臣已經那麼辛苦了,我不但連一點忙都幫不上,還要給他增添那麼大的麻煩……
    「不能讓他來幫忙解決問題,他自己的麻煩還沒有解決呢!」安宇風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又好像是和我有心裡感應,自言自語地說著。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地說,「看來,還是得要靠我啊!」
    靠他?
    我的心撲騰了一下,傻傻地看著安宇風,好像他在說外星語言。
    「哈哈——」此時的安宇風和剛才那個深沉的安宇風截然不同,他伸手撥開額前的頭髮,對著我露出壞壞的一個笑容,眉毛也不羈地上挑著,「蔡翎,你趕緊準備去買彩票吧!幸運正準備降臨到你的頭上!你看,像我那麼帥的帥哥都準備來幫你了哦!」
    說完,他還撅起了嘴巴,對著我做出了一個飛吻的動作!
    撲哧——
    雖然剛才還在流眼淚,但是安宇風滑稽的聲調和調皮的動作,還是讓我破涕為笑。
    「哈哈,蔡翎,你看我多偉大!我現在正在拯救你呢!」
    看著安宇風信心滿滿的表情,我心裡一陣感動。他真的能幫我嗎?
    可是安宇風臉上一直沒有褪去的壞壞笑容,卻又讓我感到一陣陣的不安!
    「怎麼樣,蔡翎,趕緊謝謝我吧!」安宇風挑挑眉毛,聲音裡好像灌了蜜糖。那個神態,怎麼那麼像……那麼像——眼睛閃著綠光的,小紅帽裡的大灰狼!
    「謝……謝……」我擺動著僵硬的脖子,侷促地點了點頭。
    「口說無憑,立字為據!」安宇風迅速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和一張紙,在紙上洋洋灑灑地寫了起來,然後將寫得龍飛鳳舞幾排大字的紙遞到了我的面前。
    這是什麼?
    我狐疑地接過了紙,定睛一看,眼睛猛地瞪大,紙也差一點掉到地上!
    鹹蛋超人跳肚皮舞計劃
    甲方突發狀況,急需金錢支援,現有乙方好心同學見義勇為,拔刀相助。故提議由甲方配合乙方完成其社會實踐調查,並全權負責實踐部分,即扮成鹹蛋超人在聖羅蘭市鬧市中心跳肚皮舞,必須以此吸引一百人以上來讓乙方作數據調查,事成之後甲方即可從乙方處得報酬五萬元整!
    ps:要求甲方跳肚皮舞時,舞姿優美,態度認真!
    甲方:
    乙方:安宇風
    「蔡翎,在這張紙上簽字,簽完了我就幫你!」安宇風態度強硬地將那支筆塞到了我的手裡,指著那張紙拚命地催促我。
    「這……」我愣在原地,手還僵硬著沒有回暖,只有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困惑地看著安宇風。
    「你快簽!不簽我就走了!」我的躊躇似乎讓安宇風很不耐煩,他歪著腦袋看著我,急吼吼地對我大叫。
    「我……簽!」想到老媽,想到門口紅色「騙子」字條,我心一橫,抓起筆就在甲方上簽上自己的名字!
    「唔……哈哈哈!」安宇風滿意地拿回那張紙,仔細地看了一遍,突然抬起頭,歪著腦袋壞壞地看著我,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
    微風輕輕地吹過,天邊的夕陽溫柔地灑過來暖暖的光,一切顯得那麼和諧安寧。
    可是,我為什麼會有一陣陰風正悄悄爬過我的背脊……
    3、
    和煦的陽光灑在兩邊的梧桐樹上面,穿過零零落落的縫隙投射在地面上。街上的行人依舊和昨天一樣,笑臉盈盈地看著週遭一切的新鮮事物。
    「真的……真的要這樣嗎?!」
    我站在鬧市區的街尾,哭喪著臉看著滿面春風的安宇風。
    「當然!你可是已經簽了字的哦!」安宇風的長髮在陽光下反射著金燦燦的光芒,折射到我的眼中,卻有著刺眼的光芒!
    他神氣十足地舉起我簽字畫押的「計劃書」,在我面前飄忽……飄忽……
    唉!又是一個不平等條約……我看了看大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心開始「撲通撲通」地狂跳不止。
    「給你!」
    安宇風好心地將「鹹蛋超人」的頭罩遞到了我的手上,開心地在一邊哼著小曲。
    我瞪著眼前這個長著鹹鴨蛋眼睛、額頭中央冒出一條紅線的傢伙,又抬頭看了看一臉理所當然的安宇風,舌頭不停地打結:「這,這個……」
    「當然是套在頭上了!不然怎麼叫鹹蛋超人呢!」安宇風突然對我笑得無比燦爛,「蔡翎!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要知道我安宇風可是最不喜歡勉強人啊!」
    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啊!
    我只能恨恨地看了江佑臣一樣,淚汪汪地套上了「鹹蛋頭」。
    「好了,蔡翎,接下來就期待你的精彩演出了!」安宇風的聲音從「鹹蛋頭」外面傳了進來,我躲在「鹹蛋頭」裡朝著這個無惡不作的惡龍狠狠地翻了一記白眼。
    嗚嗚嗚……不知道是「鹹蛋頭」裡面空氣太稀薄了,還是我翻白眼用力過猛,居然有點頭重腳輕的感覺,兩腳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好難受噢!
    「大家來看,鹹蛋超人跳肚皮舞啊!不要——錯過——」安宇風的吆喝聲開始了。我的末日也開始了!
    硬著頭皮,我撂起了t-shirt,露出了事先畫上了奧特曼臉型的小肚子,顫巍巍地看了看四周的行人,慢慢地扭動起來……
    沒人見到我……沒人見到我!
    我在心裡默默念叨著,滿腦子地「阿彌陀佛」,希望佛祖可以保佑沒有人來看我在這裡出醜。
    「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啊!大家請來看看新鮮出爐的聖羅蘭市全新的『街頭行為藝術之鹹蛋超人篇』……」安宇風這個傢伙竟然開心地衝著路邊的行人,賣力地吆喝起來。
    啪嗒!
    一滴豆大的尷尬汗珠從腦門上滴下來,我的臉也漲得通紅通紅的。這個落井下石的傢伙,他當是賣燒餅啊,還新鮮出爐!
    「行為藝術啊,挺有意思的!」
    「媽媽!這個好好玩啊!我要看!我要看!」
    路人聽到安宇風的「叫賣聲」漸漸地圍攏過來,走過的人也都會停下腳步觀望,我的周圍已經圍成了一圈人牆。幸好有這個「鹹蛋頭」遮擋著,否則我就立刻爬上喜馬拉雅山往下跳了!我索性讓自己死個徹底,緊緊閉上了眼睛,慢慢扭動著因為尷尬而僵硬的小肚子。
    「這個造型還不錯!」
    造型?!
    大家都有沒有審美細胞啊?!
    「這次的行為藝術是將『鹹蛋超人』與『肚皮舞』完美結合,大家請看『波浪起伏』——」安宇風一邊說著,一邊捅捅我的肩膀,還小聲在我耳邊嘟囔了一句,「快點做出波浪起伏的肚子!」
    安宇風竟然提出這麼過分的要求?!我的小肚子哪裡有什麼「波浪起伏」啊!
    「媽媽,我想和鹹蛋超人拍照片!」我正在那裡痛苦地「波浪起伏」,一個小孩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哈哈!拍照片?可以!」安宇風眉開眼笑的聲音響了起來,真是個黑心的傢伙!如果我真的是「鹹蛋超人」,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鹹蛋超人!快點配合我!蹲下來!讓我爬在你的肩膀上!」小孩子的聲音怎麼也那麼霸道?真是什麼樣的人引來什麼樣的觀眾……簡直和安宇風一模一樣!
    我無可奈何地彎下腰,緩緩地摸索著靠近那個小孩子——讓我看到他長什麼樣,我非狠狠地打他的小pp不可!
    卡嚓——卡嚓——
    不知道是誰按下了快門——一張,兩張,三張……
    「媽媽!我也要做鹹蛋超人!我要去打敗怪獸!」又一個小孩子的聲音猛然響了起來!
    「ok!和鹹蛋超人好好地比試一下!看看誰更威風可以打敗怪獸好不好?」什麼?這個聲音怎麼那麼熟悉……安宇風?!
    「噢也!噢也!我要和鹹蛋超人比賽!」小孩子歡呼起來!
    呃呵呵——我半咧著嘴巴在「鹹蛋頭」裡面打顫著,心中大呼「不妙」,一股不好的預感冒了上來!
    「噢也!看我的『天地大衝撞』!」一個稚氣的童聲大叫著,我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狠狠地撞了一下,眼前一陣金星亂蹦,天旋地轉……天旋地轉……
    砰!
    我伸出手像瞎子摸像一樣胡亂抓摸一通……
    兩隻手終於撞上了一堵「人牆」,在巨大的緩衝力下,顧不得三七二十一的我用「鹹蛋頭」頂住了面前的「人牆」,終於站穩了腳跟!
    「謝謝你!」腦袋上的小蜜蜂終於跑開了,我不知道被我抱住的人究竟是誰,總之謝謝一定沒有錯!
    可是,那堵「人牆」既不發怒,也不生氣,而是一直保持著沉默。
    「謝謝你!」我再次說了一遍感激的話,腰上面卻有一股怪怪的感覺——為什麼我的腰周圍暖烘烘,軟綿綿的?難道這個人從剛才開始一直都抱著我嗎?!
    「喂!放開我!」不會吧?這個傢伙難道在吃我豆腐?我心中一陣怒氣衝天,猛地伸出手,狠狠地推開了那個人!又大力地掀掉了頭上的「鹹蛋頭」!
    色狼,顯出原形來吧!我蔡翎也不是盞省油的燈!
    脫掉了「鹹蛋頭」,我覺得周圍的空氣一下子清新了許多!張開眼睛,映入我眼簾的,竟然是——
    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閃耀著光澤,又長又翹的睫毛眨巴著,深邃的眼睛顯得更加幽深,挺拔的鼻子,還有標誌性的飄逸長髮……
    那個死命抱住我不肯放的人,竟然是——安宇風!
    「你!放開我!」我拚命地掙扎著,可是安宇風卻不依不饒,仍舊緊緊地抱著我!
    「哈哈,蔡翎,告訴你,掙扎都是徒勞的!哈哈哈!不過不要擔心,我們一切都按照協議來噢!」安宇風得意洋洋的笑聲圍繞著我,我的心臟一陣猛烈的收縮。
    「什麼協議!協議沒有說要這樣啊!」我的媽呀!這……這算什麼和什麼啊!協議不是說我跳了肚皮舞就算完成了義務,可沒有說甲方要讓乙方抱!我一陣著急,聲音也顫抖了,情不自禁地大叫起來。
    「蔡翎?」在安宇風那令我臉色通紅的笑聲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溫柔卻隱藏著薄怒的聲音。
    我瞇起眼睛在上方一堆黑乎乎的腦袋中尋找那個熟悉的聲音,一個小麥色肌膚的身影跳入了我的眼睛,亮晶晶的雙眼裡裝滿了深深的不解和氣憤。
    啪嗒——我的手一鬆,鹹蛋超人頭應聲落地。
    「江……江佑臣?!」
    4
    「風,你在幹什麼?蔡翎是女生,你怎麼可以讓她做這種事情?」江佑臣的目光落在安宇風的手上,我下意識地低下頭,竟然發覺,安宇風那雙不安分的手還——還死死地扣在我的腰上!
    「不是這樣的!他只是——」我明白江佑臣一定誤解了,以為安宇風在故意整我。看著旁邊安宇風慢慢皺起來的眉頭,我急急地想要解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我怎麼了?!」安宇風放開我,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江佑臣的面前,昂起頭,氣勢洶洶地反問。
    「我不允許蔡翎受到任何委屈,即使是你!」江佑臣並沒有理會安宇風的震怒,目光淡定地看著他,好像任何事情都不能讓他後退一樣。
    「你想保護她?!」安宇風突然從鼻子裡冷哼了一下,睨了江佑臣一眼,不屑地反擊,「你別忘記在她最痛苦最艱難的時候,在她身邊的人是我,不是你!」
    「我要感謝你,但是我說過——我會保護她!」江佑臣看了安宇風一眼,抬起腳邁開腳步,似乎要穿過安宇風走到我的身邊。
    「你沒有資格保護她,你不能帶她走!」安宇風似乎被江佑臣的話激怒了,整個人猛地跳了起來,二話不說轉過身,搶先一步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肩膀,就要往懷裡攬。
    「安宇風!」我大驚失色地叫了起來,可是安宇風像根本沒有聽到我的叫喊,用力一拽,我根本來不及抵抗,就被他拉進了懷裡!
    「風,你放手!」江佑臣依舊是淡淡的語氣,但是一貫清澈的眼睛卻變得深邃得看不清楚。
    「憑什麼!」安宇風卻絲毫不買賬,反駁得比誰都堅定,「你有本事就自己來保護她,而不是要我放棄!」
    「好!」江佑臣的眼神突然一變,果斷地伸出手用力地捏住了安宇風的肩膀。他趁安宇風吃痛微微鬆手的時候,輕巧地將我從安宇風的手中帶出,一把拉到了自己的懷裡!
    就在我的肩膀和他的胸膛接觸的那一霎那,江佑臣嚴肅的表情突然凝固了兩秒鐘,眉頭微微一皺——
    噗——
    他那高挺的鼻子下方,竟然流出了一股殷紅的……鮮血!
    我慌張地想幫他摀住,卻被他揮手打開,我只能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卻束手無策。
    「江佑臣,你連碰你最喜歡的女生都會流鼻血,你還有什麼資格說自己要保護她?!」安宇風聲音冷冰冰像一把冰刀一樣劃破了空氣,充滿了諷刺。
    江佑臣的身體像是被狠狠劈了一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憤怒地瞪著安宇風,突然揮起了拳頭,狠狠地打在了安宇風的臉上!
    安宇風那張白皙的面孔立刻出現了一個暗紅色的拳頭印,眼睛下面還微微地腫了起來。
    「安宇風!」我大吃一驚!忍不住驚叫起來!
    「怎麼,我刺痛你了嗎?」安宇風挑起嘴角笑了笑,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突然,他也不甘示弱地掄起拳頭,狠狠朝江佑臣的左邊臉頰就是一拳!
    匡——
    江佑臣的面頰上也立刻腫了一大塊,混合著剛才的血漬看起來很是觸目驚心。可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就是一記勾拳送上了安宇風的下巴!
    「你把我惹火了沒有好處!」江佑臣又聚集了一拳頭的力量揮了上去,聲音也抬高了。
    「哼!你終於肯打架了!我早就想打你了!」可是安宇風一點兒也不肯鬆口,兩個人一邊拳腳相加,一邊還唇槍舌戰!
    匡——匡——匡——
    江佑臣的拳頭,安宇風的拳頭在我的面前晃來晃去,我只覺得眼前一片眼花繚亂,心中一陣陣的著急:「停下!你們兩個停下!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我拚命地喊著,可是卻根本沒有用,那兩個傢伙似乎決定了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個了斷,竟然相互糾纏著,越打越凶!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了,不顧一切地橫衝了過去,想要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們兩個兇猛的拳頭。
    「蔡翎!」看到突然衝出來的我,江佑臣驚呼一聲迅速地收起了自己已經揮到半空中的拳頭!我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強大力量猛地抱住了——江佑臣一個急剎車,抱著我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身!
    砰!
    一聲沉沉的悶響,我吃驚地扭過頭,看到安宇風沒有來得及收回的拳頭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江佑臣的背上。
    「江佑臣!」一陣心疼迅速蔓延,我緊張地扶住了江佑臣,急急忙忙地探頭去看他的背,「是不是很痛?你為什麼要用自己的身體來保護我?」
    「我沒事。」江佑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安慰我似的搖了搖頭,看著他緊皺的眉頭,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
    我「霍」地站起來,轉身想責怪安宇風,卻看到他落寞地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風吹散他的頭髮,肆意地在他的臉上扑打。他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無力地垂了下來。
    「安……」我的怒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還沒有叫出他的名字,安宇風已經幽幽地轉身,只是留下一個越來越遠的背影……
    卡嚓——
    突然,我好像聽到了閃光燈的聲音!
    卡嚓——卡嚓——卡嚓!
    我只覺得自己好像突然變成了紅地毯上的明星,眼前一陣白光閃過,晃得我快要睜不開眼睛!
    還沒有等我反應過來,一條黑影從我的面前竄過,一個抓著照相機的傢伙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一旁的小巷子躥去!
    「站住!」我指著黑影的方向,拔腿就想追,突然被一隻大手抓住了。我回頭一看,是江佑臣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拉住了我。我慌忙甩開他的手,生怕他再流鼻血。
    「蔡翎,不要追了。」江佑臣被我甩開,眼神中有些驚訝,但馬上又恢復了淡定,「你……為什麼要躲著我?」
    「我……我沒有。」我低下頭搓著衣角,腦海裡不斷回想起那天的電視訪問中江佑臣疲憊的眼神。
    我不能給他添麻煩,絕對不能!
    「你明明就在躲著我!」江佑臣激動地提高了聲音,可是語氣裡面沒有憤怒,只有心疼,「家裡出了這麼多事情,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不相信我可以保護你嗎?」
    「不!不是的!不是的……」我看著江佑臣溫柔的眼神,心像是被千萬根針紮著一樣。可是越是心疼,我就越是不願意讓江佑臣知道我的困境,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江佑臣突然走過來,拉起我的手就跑,我急急地想要甩掉他的手,如果他再流一次鼻血的話,我擔心他會暈倒。可是江佑臣緊緊地拉住了我的手,不容我絲毫的掙脫。
    呼——呼——
    我被江佑臣拉著奔跑起來,只聽到耳邊呼呼的風聲。
    冷冷的北風呼嘯著吹打我的臉龐,吹乾了臉上的眼淚,我吸了吸鼻子,呼吸漸漸有些急促,頭上也冒出了點點汗珠,可是江佑臣卻不停地朝前跑著。
    呼哧——呼哧——
    江佑臣昂著頭,連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他……他這是想把我帶去哪裡?!我都已經跑不動了!
    「不……不要跑了!」好像跑了有一個世紀那麼長,我終於受不了,奮力甩開江佑臣的手,撐著兩條累得發軟的腿,面孔漲得通紅地看著他!
    江佑臣也終於顯出了疲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江……江佑臣!」我突然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衝著江佑臣大喊起來,「你是到做什麼啊?!要把我帶到哪裡去啊!」
    「呵呵,看來我的辦法很有效。」江佑臣對著我微微地一笑,眼睛裡流露出的都是真誠,「蔡翎,是不是感覺沒有剛剛那麼難過了?」
    「唔……」我莫名地看著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還笑得出來的江佑臣,心口好像真的沒有剛才那麼悶了。
    「跑步可是很好的發洩辦法哦!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拚命跑步,跑完之後心情馬上就會好很多!」江佑臣的額頭上滑下一滴亮晶晶的汗珠,順著他小麥色的臉頰劃出一道好看的弧線。
    發……發洩?
    我骨碌碌地轉動了自己的眼睛,發現剛剛的奔跑,果然讓我遺忘了不快!可是……突然想到了……我的眼神又一下子黯淡了下來。
    「怎麼?一停下來就心情不好了?」
    「我……心情很好啊!」我勉強擠出一點笑容,盡力把嘴角揚起來。
    「心情很好的時候,眼睛是不會出汗的。」看著我勉強的樣子,江佑臣微微地揚了揚眉毛,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淡淡地說,「你為什麼就是不能告訴我你的心事呢?」
    眼睛出汗?
    我眨了眨自己的雙眼,一股溫暖的液體從眼角滑落,在紅彤彤的臉上流淌著,再次睜開眼睛,我才發覺自己的視線已經模糊了一大片,伸手摸了摸臉頰,濕漉漉的,全是淚水!心裡也泛出瑟瑟的感覺。
    「我……我只是跑得太快了,跑得太快了!」我咬了咬嘴唇,拚命地想要抹去淚水,可是淚水好像關不上的水龍頭,怎麼越抹,卻越多!
    不行,我不能哭!我的樣子會讓江佑臣更擔心的,會給他增添更多的麻煩!
    我一把一把地抹著自己的眼睛,眼淚卻絲毫沒有要停止的意思,自己的眼睛卻微微開始疼了起來。
    你快給我停下來!
    可是淚水卻反而如波濤洶湧一般嘩啦啦地流出來。
    「蔡翎,不要讓自己這麼辛苦,我的心會很疼。」朦朧中,我看到了江佑臣溫柔的眼神。他緩緩地把手伸到我的面前,慢慢地攤開——大手掌裡,有一塊潔白的手帕。拿著手帕的溫暖大手一點點朝我的臉伸了過來,柔軟的棉質手帕在我的臉上輕輕觸碰。
    我睜大了眼睛,帶著淚光,看著眼前一張溫柔俊美的臉……
    呼呼呼——
    北風用力地搖動著路邊的枯枝,發出沙啞的聲音。
    聞著手帕上淡淡的香味,我暢快淋漓地大哭了一場。江佑臣寬厚的手掌輕輕地放在我的肩上,一股安心的溫暖感覺慢慢傳遍了我的全身。
    「蔡翎,沒想到你哭起來的樣子……」等我稍微平靜了一下,江佑臣笑著說。
    「怎麼樣?」我有些不好意思,緊張地看著江佑臣。
    「像『小櫻桃』!哈哈哈!」江佑臣看了我一眼,眼睛突然笑成了一條縫!
    「你!討厭!」我撅著嘴巴輕輕捶了江佑臣一拳,腦海裡同時浮現出網絡「小櫻桃」和我自己的「哭相」,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還真的有點像呢!
    「啊……阿嚏……」江佑臣笑著笑著,突然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好冷哦——咦?下雪了啊……」
    下雪了?!
    我忽然覺得手上一陣冰涼,低頭一看,一小塊晶瑩的雪花落在我掌心,正被手心的溫度漸漸的融化。
    我不由得抬起頭來,才發覺點點雪花,正安靜輕盈地從天而降,落在周圍的空地上。好像從天上落下了好多雪白的小精靈,悄然無聲地躲進了大地裡。
    「好美哦……」我輕聲感歎了一句。
    「是啊……」江佑臣也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和亮晶晶的雪花,沉默了好久,突然意味深長地說,「也許,一切都會過去的……」
    5
    嗖——
    一輛黑色的轎車卷帶著飛舞的雪花停在了我們的身邊。
    好眼熟的車啊……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突然車門打開了,兩個黑衣人走了下來,快步走到了江佑臣的身邊,恭恭敬敬地彎下腰:「王子,請您跟我們回去。」
    「等一下。我的事情還沒有做完!」江佑臣很有氣概地揮了揮手,朝前走了兩步,明確地向黑衣人表示了他的立場。
    「可是王子……這樣我們不能向皇后交待……」兩個黑衣人對望了一下,聲音裡透露著為難。
    「等我兩分鐘!」江佑臣沉吟了一下,似乎正在權衡。突然他猛地抬起頭,果斷地下達了命令。
    「是!」黑衣人順從地後退到了一旁,靜靜地等待江佑臣。江佑臣轉過身,突然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封信,遞到了我的手裡。
    這是什麼?
    我疑惑地接過來打開,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封「自白書」——
    林子浩鄭重聲明:
    蔡翎並沒有作弊,這一切都是我指使國聖的女生設計陷害的……
    什麼?!
    林子浩指使國聖女生陷害我……
    多日之前的痛苦回憶立刻浮現在我的腦中,我想起來了——那天,裴安安撞到我的時候,那奇怪的態度……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們的陰謀!
    藿香薊物語輕聲低喃的風之彩傳說
    「江佑臣!」一種守得雲開見日出的欣喜感籠罩了我,我感激地抬起頭想要對江佑臣說什麼,可是目光和他的目光相遇時,卻發覺自己此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蔡翎,我有事情先走了。」江佑臣對我微微一笑,黑寶石般的眼睛裡流露出愛憐,「但是我想請你記得,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一定會在你的身邊!」
    江佑臣的身影和黑色轎車一起消失在我的視線,只有滿天的雪花還在飛舞。
    雪花落在臉上,冰冰涼的。
    我的心卻是暖暖的。
    「他就這樣丟下你走了嗎?」突然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轉身看到安宇風緩緩地從遠處走來,臉上滿是憂傷的表情。
    「他……」
    「他根本沒有能力保護你!」安宇風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生氣,拳頭又一次攥了起來。
    「不!這是江佑臣給我的……」我把林子浩的那封「自白書」舉到安宇風面前,安宇風愣了愣,一把搶過了我保證書。
    「原來,他是這樣守護著你的……原來,守護一個人並不需要時時刻刻待在身邊……」看完保證書,安宇風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輕,「從前的那個江佑臣又回來了……」
    「你說什麼?」我正在想什麼時候才會再有機會看到江佑臣,沒有聽清楚安宇風的話。突然抬頭,看到安宇風飽受打擊的模樣,竟然有些迷惑,「從前的……江佑臣?」
    「那真是要從很久很久之前開始說了……」安宇風的眼神迷離,好像穿過了時光隧道回到了過去。
    雪花越飄越大,微微的風吹著它們在半空跳起歡快的舞,就好像是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小時候。
    「小時候,江佑臣是最有王者氣勢的人。我們五個第一次碰面的時候,大人都說他是王子要我們跟隨他,大家都很不服氣,為什麼他是王子就可以對我們頤氣指使?!結果他竟然用拳頭向我們證明了一切。」
    雪花飛舞到我的臉上,微微地刺痛。幾片雪花落在安宇風的長髮上面,像是白色的碎花點綴著他因為回憶而微微散發出光輝的臉龐。
    「他似乎天生就有著王者的氣概,不論做什麼,都是游刃有餘,好像只要跟著江佑臣,任何困難都能輕鬆地解決。」
    淡淡的語氣細細說著往事,但語氣裡卻充滿了崇拜的味道。
    「可是,這一切都在他爸爸去世之後都變了!」
    北風突然變大了,把雪片吹打到我的臉上。
    安宇風用力地捏了一下拳頭,似乎還在為小時候的事情耿耿於懷,眼神裡卻又夾雜著一點焦急和失落。
    「他開始封閉起自己,什麼都聽他媽媽的安排,躲在殷地沅他們的保護圈之中,就像……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傀儡,只會縮在水晶球裡,卻不願意自己走出來看看外面廣闊的天地!」
    雪片旋轉著飛舞在空中,像是在配合著安宇風的情緒,為了那段無法被遺忘的記憶而憤怒。
    我愣愣地看著突然激動起來的安宇風,他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地爆起,似乎很生氣:
    「我很討厭的江佑臣,不……那個玻璃娃娃,根本就不是他!和他爭吵了好多次,可是卻無濟於事,我和殷地沅他們一起,默默跟在他的身後……直到發生了那件事情!」
    安宇風的眼神突然一黯,讓我的心也隨之一沉。
    安宇風說的那件事情,究竟是怎樣的一件事情?為什麼當他說到這件事情,他的表情會那麼痛苦?他的眼睛會那麼悲傷?
    「她叫安宇晴,一個陽光燦爛,並且美好快樂的名字。」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不敢打斷安宇風的話,只能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繼續。
    「小晴是我的妹妹,從小就喜歡像跟屁蟲一樣,粘在我們的身後到處玩。」說到小晴,安宇風的眼睛閃動著溫柔的光芒。
    「漸漸地,小晴長大了,她開始懂得男生女生之間的不同。我們都看出來,她對江佑臣特別不一樣。我知道小晴開始懂得去愛別人了,心裡卻有些隱隱的擔心。但是平時我們還是和從前一樣開心地玩在一起,誰也沒有多說什麼。」
    安宇風歎了一口氣,聲音又幽幽的:「終於有一天,小晴鼓起勇氣對江佑臣告白。」
    「嗯……」一直屏氣凝神地聽著安宇風的敘述,但是到這裡我還是忍不住驚歎了起來。安宇晴一定是一個非常勇敢的女孩,至少她比我勇敢得多。
    「但是結果,卻不是童話故事裡說的那樣,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安宇風無奈地笑了笑,「江佑臣告訴小晴自己只是把她當成妹妹。小晴很難過,但是並沒有放棄,誰都看得出來她之後用了更多的力氣和勇氣去和江佑臣接觸。可是江佑臣——他、他卻選擇了逃避,不願意出現在我妹妹的面前!」
    安宇風的聲音裡透露出越來越深的難過:「就這樣,小晴最後傷心地出國讀書了!再也沒有回來……」
    安宇風的聲音漸漸地輕了下去,我看著他,心也慢慢地沉入了海底。看得出來,安宇風很愛自己的妹妹。
    「都是江佑臣!都是江佑臣的優柔寡斷傷害了小晴!他是沒有責任、沒有勇氣的懦夫!就是因為這樣,小晴才會遠走他鄉,離開熟悉的家,離開深愛她的爸爸媽媽,還有我!所以我永遠不會原諒江佑臣!」
    安宇風的聲音漸漸地提了,像要用語言來宣洩自己的憤怒一樣。安宇風看著我不知所措的樣子,突然苦澀地笑了笑,垂下了頭,表情黯淡極了。
    沉默……好深好深的沉默……
    過了好久,我緩緩地抬起頭,望著安宇風,小心翼翼地問:「嗯……現在,小晴過得怎麼樣?她……好嗎?」
    「前幾天小晴寫了一封信,」提到小晴,安宇風的眼睛就變得特別明亮,特別溫柔,「她說她找到了一個很優秀的男孩子,說她現在很快樂,很幸福。可是在異國他鄉,沒有親人的地方,她真的可以幸福嗎?」
    「你看,小晴比你這個哥哥樂觀勇敢多了!」我輕輕歎了口氣,拍了拍安宇風的肩膀。
    他驚訝地看著我,眼神裡寫滿了驚訝。
    風停了,雪花靜靜地舞蹈著,天地之間已經被連成白茫茫的一片。
    「她已經忘記了從前的傷,重新開始快樂的生活,你為什麼還不能放下呢?!你不是說江佑臣的躲避不是最好的方式,但是他肯定和你一樣希望小晴會快樂。」我看著安宇風的眼睛,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自己已經不是蔡翎了,我好像也變成了小晴——勇敢地尋找快樂,能夠勇敢地站起來,「雖然江佑臣不是小晴的快樂,但是如果他一直沒有拒絕小晴,也一樣不能給小晴快樂和幸福。如果是這樣,他不是傷害小晴傷得更深了嗎?」
    原來,一切都可以如此簡單……
    「蔡翎!」安宇風驚訝的聲音打斷了我的「長篇大論」,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睛,看得我心發毛,一陣慌亂!
    「江佑臣是你的快樂嗎?」安宇風睜大了眼睛看著我,聲音裡有一絲遲疑。
    「我……」我張了張口卻不知道怎麼回答,只是呆呆地看著安宇風,感覺到時間空間似乎突然靜止了。
    「你一定要讓他是你的快樂!」安宇風堅定地對我說道,「謝謝你,蔡翎!」
    說完,他轉身邁開了大步,向遠處走去。
    「安宇風……」恍惚間,我突然覺得安宇風像要走出我的世界一樣,我下意識地叫住他。
    已經走出了好幾步的安宇風突然回過頭,一瞬間,我的眼前一亮!
    那是只有安宇風才擁有的笑容——自信、不羈、飛揚,那麼透明、那麼真切、那麼清晰地浮現在他英俊的臉龐上!
    「蔡翎,我會一直守著你,直到你找到屬於你的幸福。」
    這一刻,我明白,在安宇風的心中,也許有一些什麼東西,已經融化了……

《壁花小姐奇遇記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