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被拋棄了
    徹夜未歸之後
    是找不到家的迷惑
    滿面油光的人不懷好意
    有人把我的耳朵剪了下來
    繫在風箏下邊
    給它當尾巴
    a
    金璇輕輕推開門,父親在屋子裡收拾東西。金璇靜靜地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爸爸把他的衣服塞進了箱子。
    「小璇,你回來啦。爸有話跟你說。」爸爸沒停下手裡的事情。
    「您說。」金璇安靜地坐在沙發上聽著。
    「上海有個朋友邀我過去一起做生意。你知道家裡……」
    「您什麼時候走?」
    「早上五點的飛機,你不用送我。這是你這個月的生活費,節省著花。以後每個月我直接存在你的卡上。」爸爸把一個信封放在茶几上。
    「您保重!」許久金璇冒出一句,然後起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金璇一夜無眠,她躺在床上,感覺自己的身心都異常疲憊。自己以後該怎麼辦呢?母親似乎並沒有去世,金璇感覺自己還是無法把母親去世這件事和自己的生活聯繫起來。似乎母親只是去了另一個城市旅行。如今父親也要離開自己。親人們都要走光嗎?金璇左思右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做錯了,惹他們生氣了。
    父親出門的時候,金璇突然從床上爬了起來,連父親也要拋棄自己了。她衝到門邊,伸手拉門把手,但是她的手就停在了上面,沒有拉開。四週一片漆黑,父親的腳步聲漸漸消失,金璇轉身回到自己的床上,她覺得很累,此刻她只想睡覺。
    一眨眼,天就亮了。金璇洗漱完之後套上一件灰色的高領毛衣,灰色燈心絨口袋長褲。登上銀灰色運動鞋,提起自己超大的帆布背包,她對著牆上母親的照片說了一聲:「我上學了。」然後回手鎖上門。
    今天天氣不錯。太陽早早地爬上來。金璇迷迷糊糊地走在路上,感覺自己一點也不清醒。頭沉沉的,佛脖子無法支持它了似的。起早鍛煉的人一個比一個精神頭兒足,金璇打了一個哈欠。她拍了拍自己的臉蛋,向76中走去。
    突然從金璇身邊衝過去兩輛自行車。金璇嚇了一跳,抬頭一看。是一對年輕情侶,兩人車速不快。孩雙手沒扶車把,一手插兜,一手摟住另一輛車上的長髮女孩。女孩邊笑邊罵,把一串格格格的笑聲留給金璇。那男孩很像單旭,金璇迅速撥出了單旭的號碼,只見前面那男孩把手收回去掏出了手機。金璇呆呆地站在原地,笑了一下,笑得那麼苦澀。
    「喂?喂?」話筒裡傳來單旭的聲音。
    「我是金璇。你在哪兒?……」金璇沒有說完就被單旭接了過去。
    「喂?找誰?你打錯了。」單旭掛斷了電話。
    金璇看看手機,然後望望漸遠的兩個背影。「單旭,你為什麼這樣對我?」金璇笑笑,眼淚突然流了下來。她再也無法承受生活帶給她的壓力。金璇坐在路邊的花壇上大聲哭泣。此刻她已經顧不上過往行人奇怪的眼神了。
    金璇越哭越傷心,她感覺自己已經不能停止哭泣了。一個四十多歲慈眉善目的阿姨路過這裡,她停下來,坐到金璇旁邊:「姑娘,你有什麼傷心的事啊?對我說說吧。」
    金璇歪頭看看這個阿姨,邊哭邊說:「我媽去世了,我爸也不要我了,我剛才看見男朋友和……其他女孩在一起。……」金璇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陌生人說這些。可能是她目前迫切需要一個這樣的聽眾,任由自己盡情傾訴心中的種種痛苦吧。
    b
    金璇在教室門外徘徊了二十多分鐘。她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從門後的觀望孔掃視了一下教室裡的情況。英語老師正在講台上滔滔不絕呢。在看台下的同學東倒西歪,幹什麼的都有。金璇掃到米奇安。那小子頭上纏著一圈紗布,臉上還貼著兩塊創可貼。他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發呆。難道是被打傻了?纏著紗布還來上學!金璇翻了個白眼。
    她現在的心情似乎好多了。那麼多事憋在心中這麼多天,再憋就真的憋死了。幸好那個慈眉善目的阿姨及時出現,才救了金璇一命。或許昨晚的經歷也讓金璇鼓起勇敢面對生活的勇氣。沒有什麼可怕的。有什麼可怕的呢?金璇放鬆地趴在門上。
    門突然開了,金璇一個趔趄衝了進去。大家都吃驚地看著她。金璇尷尬地看看張老師喊了一聲:「老師早!」同學們都樂了。金璇瞄了一眼米奇安,那小子也正緊張地望著自己。
    「還早?這是第三節課了。」張老師也樂了。
    「嗯,路上塞車。」金璇胡扯著。
    「我記得你是走路上學的。」張老師皺著眉問。
    「我今天……今天起得有點晚,然後坐公共汽車。正好那輛車上有人偷錢包,然後司機就要開到警察局。我們就在車上等了好久……」金璇越往後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小得連自己也聽不清楚了。
    「哦。先回座位吧。」張老師搖搖頭說道。
    金璇吐了一口氣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去。這是一個漫長的上午。課後石佳衝過來問候了一下。金璇回頭偷瞄了一眼米奇安,巧得是他正盯著自己。再回頭金璇嚇了一跳,米奇安已經站到她身後。金璇倒抽一口涼氣。
    這傢伙要打擊報復了!
    「你沒事吧?」米奇安半天冒出來一句。
    「哦,挺好的。」金璇磕磕巴巴地回答。
    「沒事就好……」米奇安自言自語道。
    「你的頭,是怎麼搞的?」金璇小心翼翼地問道。也許這傢伙根本就沒看清楚誰打的呢。
    「哦,被小狗咬了一口。」米奇安摸摸頭,轉身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啊?!」金璇氣得攥緊了拳頭。這個色狼說話拐彎抹角地罵人。
    這事肯定沒完!
    紅氣球
    Behindthedoor,theredballoonisflat
    Onlyasbigasafist
    Theysay
    Redballoonisthemostconvenienttransportation
    Inmydreammyboyfriendgoesawaybytheballoon
    Ithrowawaythecrystalshoes
    Barringmyfeet,chasinghim
    ButIcannotcatchhim
    天氣預報說今晚會有雨,天空像戴了茶色的眼鏡片,一直都那樣昏昏暗暗。今晚金璇約單旭在肯德基見面。距上次見單旭的背影有五天的時間了。金璇現在憔悴得不成樣子,人又瘦了一圈。她每天放學都在外邊做完作業,吃點東西,等到街上沒什麼人的時候,才會孤零零地走回那個冷冷清清的家。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金璇已經走得有些累了,她拐進肯德基,買了一大杯可樂,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她今天找單旭是向他攤牌的,誰說分手不應該正式一些呢?金璇是個乾乾脆脆的女孩,她覺得對感情不應該那麼隨意。
    單旭是她的初戀。花一樣的年紀,花一樣的臉龐,眼中的世界也是那樣美好無憂。當金璇開始幻想自己是公主的時候,她就每天都盼望著風度翩翩的白馬王子趕快出現。單旭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金璇的世界的,那時候單旭剛剛結束一段傷感的戀情。他的女朋友甩開他,跟一個大款跑了。單旭痛苦的眼神,打動了金璇。她拋下自己冷酷的外表,溫和地勸慰他,鼓勵他,主動和他談心。當單旭元氣恢復追求金璇的時候,金璇覺得一個為愛情流過淚的男生應該不會錯,何況他又那麼帥,比自己周圍的人都成熟很多。禁不住單旭幾句山盟海誓,金璇考驗了單旭兩個多月就答應了做單旭的女友。
    做單旭女友,這是何等誘人的一件事。金璇學校的女生都嫉妒得不得了。金璇充其量只是高一(9)班的班花,容貌又不是傾國傾城,況且和校花許纖若的容貌還差一個段位,脾氣又怪,隔壁校的「校樹」單旭怎麼就選了金璇做女朋友了呢?真是令人費解。石佳那時候衝出來阻止,但是沉溺在愛情中的人怎麼能聽得進別人說自己男友的不是呢。那是金璇第一次和石佳吵架,兩個人好幾天不說話。石佳是金璇惟一的朋友,但是金璇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愛情中去,而把自己的好友忽略了。最後還是石佳找金璇妥協了,畢竟感情是自己的事,別人是干涉不了的。石佳提醒金璇,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不然將來肯定會後悔。看金璇的外表是一個很酷的女生,以為她會對性無所謂,其實在骨子裡保守得可以立塊貞節牌坊。金璇要談的是純純的戀愛。但單旭可不這麼想。
    「金璇。」單旭的聲音把金璇的思緒扯了回來。金璇衝他微微笑了一下。單旭高高的個子,一身黑色的合體校裝,微黃的頭髮有些長,擋住半邊白淨的臉,他向後甩了一下頭髮。乾淨纖長的手指扣在桌面上,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優雅氣息。他微笑著坐到金璇對面,盯著金璇的眼睛看。
    「單旭,我們交往多久了?」金璇輕聲問道。
    「啊?兩個月吧,有嗎?」單旭想了一下。
    「63天了。我是你交往最長的一個嗎?」
    「嗯,第二長。」
    「最長的有多久?」
    「四年,你問這個幹嗎?」
    「好奇。是你的初戀嗎?」金璇捏著裝可樂的紙杯。
    「是,那時太小。」
    「你的初戀有四年,而我的只有63天。」金璇笑了一下。
    「你說這些幹嗎?」
    「我是說咱們分手吧。」金璇慢慢地說出來,一臉的笑意。
    「哦!你不要騙我,今天是愚人節!」單旭笑著說。
    「我是認真的!」金璇微笑著說。
    「為什麼?」單旭臉色有些不悅。
    「許纖若比我漂亮啊。你為什麼還躲著我,直接跟我說明了不是更好?我又不是那種死去活來的人。還說要保護我一生一世,這麼多天你跑到我們校花那裡去保護我嗎?腳踩兩隻船是不是很刺激?」金璇將憋在心中的憤怒一股腦兒地倒出。
    「金璇,我喜歡長髮的女生,你的頭髮什麼時候才能長起來?」
    「這個借口可不太妙啊。」
    「那你想讓我用什麼借口啊?這麼久了,親也不讓親,抱也不讓抱,拉個手也要先向你打報告,你是不是有什麼病啊?」單旭火了。
    「原來就是這個原因,你是色情狂嗎?」
    「金璇!我受夠你了。你以為你是誰啊?地球都要圍著你來轉嗎?小若比你溫柔得多。自不量力還讓那個叫石佳的跑到我學校去找茬,被那麼一個男人婆堵在學校門口罵,我又不能揍她。我多沒面子。你想過沒有啊?」單旭坐在椅子上高聲喊起來。很多人都轉過頭來望著這邊。
    「石佳?我不知道她去過。你有沒有愛過我?」
    「有啊。有那麼幾天。金璇,算你甩我還不行嗎?」
    「在我之前的那個呢?」
    「那個?也愛過。」
    「當時你為什麼那麼傷心,你是裝的嗎?」
    「你很單純呀。我傷心的是我沒有那個傢伙有錢。」
    從肯德基出來,金璇沿著大街走了起來,她一直不停地走著。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已經很黑了,沙沙地下起雨來。當金璇清醒時,發現自己站在陌生的大街上,街上空蕩蕩的,很少有人經過。金璇打了一個冷戰,身上已經濕透了。她站在那裡哭了起來。眼淚隨著濛濛細雨淌進金璇的心裡。
    金璇和單旭徹底結束了。單旭最後還不失優雅地道了一聲「再見」。原本很幸福的金璇現在變得一無所有。她覺得自己像個十足的傻瓜,被人耍來耍去,被生活玩弄。她回想起與單旭交往的那段時間,連空氣都是甜的。
    單旭是個體貼浪漫的男友,知道隨時隨地表達自己的感情。單旭送給金璇的毛線手套和圍巾讓金璇時刻都感覺到單旭的存在。那是一個溫暖的冬天。金璇一點也沒覺得冷。單旭陪金璇去學外語,學畫畫。他會在大雪天給金璇買兩隻冰淇淋,等金璇吃完再給她暖手。到處去找俏皮搞笑的小禮物送給金璇,騎自行車帶她去看夕陽和星星。帶她去參加朋友的生日派對。任金璇胡作非為。
    單旭每晚都會給金璇打一個電話,說說白天好玩的經歷,以後有什麼好的打算,哪個女孩又向他暗送秋波了。金璇總是會在這個時候笑著讓單旭以後出門提個菜籃子,以便把買菜的錢省出來,何況多吃菠菜還能長力氣。單旭就會說自己要是大力水手該有多好。……單旭有多久沒有打來電話了?金璇記不清了。金璇越想越傷心,越哭越難過。她似乎想把自己心中的傷痛全化作眼淚哭出來。
    金璇突然意識到頭頂上的雨停了,而自己周圍仍沙沙地落著小雨。金璇抬頭,發現自己頭上有一頂黑色的雨傘。她猛轉身看見身後站著同學米奇安,他微笑著把傘舉到金璇的頭頂上,而自己站在雨中。「你傻啊?」金璇罵了一句,抹了一把眼淚,迅速地跑開了。米奇安傻傻地站在雨裡,傘仍向前舉著。他不知道金璇為什麼會哭得這樣傷心,為什麼會不理睬自己。哪裡做錯了嗎?米奇安撓撓頭髮。

《愛你愛到女媧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