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只能是兄妹嗎

  9點鐘的時候,月璃準時到達"櫻都學園"。回到闊別已久的學校,月璃的心裡一時間竟湧起萬般感觸。
  胃裡翻捲的疼痛更加猛烈,宛如一個黑洞,要將她吸進去。
  月璃輕晃了一下頭,努力讓自己的腦袋保持清醒。
  "哦呵呵......"一陣恐怖地笑聲在月璃身邊響起,幾隻烏鴉嚇得飛了起來,留下兩聲悲鳴。
  "我還以為是誰啦,原來是濫情的歐陽月璃。"
  "你不要命了,說這麼大聲。"身邊的女孩兒小聲提醒道。
  "她有什麼了不起的,只不過是一個孤兒罷了。"
  "她是沒什麼了不起,可怕的是,是她哥哥。"
  "是嗎?"無知的千金小姐懵懂地問。
  "難道你不知道上次刺傷歐陽月璃的那個女生有多慘,聽說連她父親的公司也倒閉了,現在他們一家人過得很痛苦。"
  "對啊,這件事情,我也聽我爹地提過。"另一個女生附和道。
  "好可怕啊,我們還是快走吧。"
  ……
  什麼叫做謠言?
  和事實相差甚多的,就是謠言。
  月璃苦笑了一下,並未把她們的話放在心上。哥哥才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怎麼可能會因為這件事情遷怒她的家人。
  "小璃。"
  月璃的身體僵了一下,微側過身。
  "他在樓蘭。"
  他的聲音很輕,卻在月璃的心上激起一圈圈波瀾。
  ……
  小璃的夢想是什麼?
  我想去樓蘭。
  千年古國?小璃的夢想真奇怪啊。
  ……
  只要是小璃的夢想,我一定幫你完成……
  ……
  "他讓我轉告你,不要對他有愧疚。"清雅的語調中含著絲絲的冷意。
  月璃垂下眼,低語:"他……會回來嗎?"
  雪野溫潤如玉的面容,浮起淡淡的嘲諷。"有區別嗎?"
  有區別嗎?
  是啊。
  東方祭原本就不屬於這個地方,有什麼理由留下他?
  疼痛的感覺糾纏著她,暫時拉回了月璃的思緒。
  她笑了起來,笑容透明而蒼白。
  素淨的容顏愈發的蒼白,殷紅的唇像是枯萎的花瓣,慢慢地凋零。冰冷的液體從她光潔的額前滑落。
  好累!
  疲倦,從靈魂中滲出。
  好想一直沉睡著。在沒有西辰,沒有雪野,沒有東方祭的世界。
  只是她一個人,靜靜的。
  ……
  睡吧,睡吧。
  恍如鬼魅的聲音,穿透每一個細胞。
  睡吧,睡吧。
  …….
  "小璃--"
  ……
  沒有任何人,靜靜的……
  哥哥一定永遠守護著小璃……
  Henry,我會永遠保護你,像騎士守護著公主一樣……
  只是不想看到小璃受傷的模樣……
  …...
  不要--
  她不要想起這些。
  只要一個人靜靜的……
  沉睡著。
  ……
  哥哥快要和陌生的女人訂婚了。
  東方祭也從她的生命中消失。
  雪野……
  或許他根本就不愛她。
  ……
  睡吧,睡吧。
  就這樣沉睡著。
  不!她不甘心!
  哥哥是她的全部,她不允許任何人介入他們的世界裡。
  她在黑洞中掙扎著……
  小璃……
  聲音恍如海水般溫暖。
  睫毛輕顫,緩緩地,她睜開了迷離的眼。
  朦朧中,她望見他擔憂的眼神……
  "哥?"她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還難受嗎?"聲音很柔,卻含著一絲怒意。
  月璃的睫毛輕顫,沒有說話。
  "還在生哥的氣嗎?"西辰的神情有些無奈。
  她鑽進被窩,強迫自己不去注視他。
  "你在學校暈倒了,是雪野送你回來。"他淡淡地說。
  雪野……
  ……
  痛的話,就該說出來……
  恍惚間,他妖嬈的面容出現在她的眼前。
  假裝不痛,很笨……
  ……
  輕柔的語調一直在她耳邊徘徊著……
  如果連自己的心也不明白,就他放下吧。
  ……
  宛如鬼魅的聲音一直在她耳邊繚繞,擾亂了她的心神。
  ……
  "我看到直播了。"
  月璃坐起身,淡淡地看著他。"我和雪野,只是朋友。"
  西辰微怔。
  "我們的關係,只是這樣。"
  西辰淺笑道:"不管小璃做什麼決定,哥哥都會支持。"
  月璃抱住他,輕聲道:"哥哥,不要和那個什麼鬼公司聯姻,好嗎?"
  月璃眼中的光帶著絲絲懇求。
  西辰推開她,道:"你還只是個孩子,很多事情並不是哥哥可以決定的。"
  "以歐陽集團的勢力,哥哥還有什麼事情不能做主!難道哥哥不滿足歐陽集團現在的勢力嗎?"月璃的情緒再次失控。
  西辰不語,神情漠然。
  "哥,你告訴我!為什麼要聯姻!我要知道真正的原因!"蒼白的容顏染上一層紅暈。
  西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她說:"讓歐陽集團成為亞洲第一,這是哥哥的目標。"
  盯著他孤傲的背影,心,漸漸地下沉。
  "事業,真的有那麼重要嗎?"她問。
  他緩緩地點頭。
  他背對著她。
  像是將她隔離在他的世界之外。
  他看不見她悲傷的容顏滑下的淚。
  歐陽集團即將和化風科技公司聯姻的事情被媒體大肆報道,向來厭惡媒體的歐陽西辰,這次竟完全不理會。
  猜測紛起,但誰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歐陽西辰和傳說中的安安公開亮相,是在涼宮家的宴會上。
  安安身著一襲紅色低胸晚禮服,小鳥依人地挽著西辰的手臂。西辰偶爾低下頭和她說話,他望著她的神情很柔,恍若她是他最珍惜的寶貝。
  安安是化風科技公司總裁的獨生女,一直在英國留學。據說她是為了這次的聯姻而回來。安安是那種很妖嬈的女人,身上有種慵懶的氣息,不經意間的一個動作,就能引起眾多的浪蝶暗湧。精緻的五官,優雅的舉止,彷彿連那唇邊地笑也是經過精心測量的。
  這樣的女人,有誰可以拒絕?
  …….
  他喜歡她!
  這就是原因吧?!
  …...
  少女的容顏漸漸地變得蒼白。
  她咬著唇,身體克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心口灼熱的疼痛,像是在諷刺她的天真。
  一股血腥味緩緩地在嘴裡散開。
  ……
  江山,美人。
  兩者皆可擁有,有誰不喜歡啦。
  歐陽西辰的野心,她最清楚不過,不是嗎?
  少女的容顏愈發蒼白,眼中的光卻更加明亮。
  "很痛?"
  柔和的語調突然在她的身後響起,月璃的心臟猛地一跳。她的視線從華麗的宴會中移開。
  風起。
  幾片櫻花凋零,在夜中起舞。
  "不關你的事。" 月璃淡然的語調含著輕愁。
  白皙的手輕拂過少女精緻的臉龐。像是憐惜,又像是嘲諷。
  月璃後退。"請不要插手我和哥哥的事情。"
  "如果我已經決定這麼做?"
  月璃笑了起來,蒼白的笑容在夜中有種驚心動魄的詭異。"那樣的話,我們的約定就結束吧。"
  "那就結束吧。"雪野的語氣漫不經心。
  月璃微怔。抬眼對上他的視線,愕然道:"雪野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美如妖精的少年綻開一抹微笑。
  陷在雪野迷惑人心的笑容中,月璃有些失神。
  ……
  前廳,突然響起一陣嘩然聲……
  是某雜誌社的記者偷偷地潛入宴會被保衛發現了。
  ……
  月璃回過神,視線落到宴會中的焦點身上。
  歐陽西辰擁著她,兩人竟接受那個記者的訪問。
  安安靠在他肩上,笑得很幸福。
  他凝視著她的眼,是一片柔和。
  他的笑容。
  如針扎般,一陣陣刺痛月璃的心……
  他們,看起來真的很般配。像極了童話中的王子和公主。
  ……
  月璃環抱住自己冰冷的身體,黯然道:"他們的世界,我進不去,哥哥不再是屬於我一個人。"
  月璃的聲音空寂而縹緲,沒有一絲生命力。
  雪野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像是要揉進自己的靈魂中那般。"告訴我,你對他的感情究竟是愛情還是親情?!"
  月璃的表情有些空洞、木然。
  她笑了,一直笑著。
  是親情還是愛情,有那麼重要嗎?她只知道,她不想失去他,不想讓任何人奪走他。
  "就算你只是把我當成那個人的替身,我也不在乎。只要可以留在你身邊照顧你。"
  朦朧的月光籠罩著他。雪野的身上似乎泛起淡淡的光暈,那樣的聖潔,透明,纖塵不染。
  "請不要把我當成傻瓜。告訴我,你究竟想做什麼?"頓了一下,月璃的神色恢復了往昔的漠然,語調也趨於平和。"如果只是為了更快地繼承藍山集團,我會盡力幫助你,你不用說這些虛偽的話。"
  腰間的力量似乎變大了,月璃微蹙起眉。
  "你真的以為少了你,我的計劃就擱淺了嗎?"雪野的眼神是冰冷的。
  月璃不語,只是緊蹙著眉。
  "你的出現的確讓我的計劃比預定中的順利很多。但,小璃你真的認為我那麼軟弱無能嗎?"
  月璃搖頭。"我只知道,你和他一樣,為了自己的目的和野心,不擇手段。"
  雪野把頭深埋在她的秀髮和脖頸之間輕輕地磨蹭著。"我和他是不一樣的。"聲音有些無奈。
  月璃閉上被風吹得有些生痛的眼,低語:"你的話,究竟什麼時候才是真,什麼時候才是假?"
  雪野放開她,笑容有些苦澀。"如果我不說是為了計劃而接近你,你應該會想盡一切辦法將我從你的生命中驅離,像逼東方祭離開一樣。我想好好地守護著你,不管用什麼辦法,我都要留在你的身邊……"
  這時--
  "小姐,少爺,老當家請你們到前廳。"
  僕人恭敬的聲音打斷了他們之間詭異的氣氛。
  ……
  月璃的身體有些僵硬。
  "難受的話,就不要進去。"
  月璃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往前廳的宴會走去。
  背影,有些孤寂,但依然是那樣的倔強。
  她,會怎麼做?
  徹底的對那個人死心?
  或是失去理智的,用盡一切手段逼她離開。就像對待優奈那樣,不著痕跡地將她從他們的世界中驅離……
  璀璨華麗的宴會,充斥著五彩的光芒。完美的面具,優雅的笑容。這就是上流社會。
  月璃啟唇綻開了一抹嘲弄的笑。
  視線,驀然撞上宴會中聚集焦點的男人身上。
  恍如天神般俊美的男人,眼神是那麼的溫柔。他對安安的寵愛,呵護,是那樣明顯地寫在他的眼底。
  像是在向全世界宣佈他的幸福……
  心口的疼痛漸漸地放大。
  月璃笑了起來,很努力地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也是幸福的。
  …….
  璀璨的燈光下,少女的笑容恍如在夜霧中輕舞的櫻花,縈繞著淡淡的疲倦……
  "為什麼你總愛逞強。"
  忽而響起的聲音很輕,像是憐惜,像是歎氣。
  月璃眼底的光淡淡的。輕如薄翼的睫毛,微顫了一下。"請不要管我的事。不管你是為了計劃接近我,或是真的喜歡我,我都不在意。"
  全身的力量似乎被抽離。
  她只想安靜地沉睡著。
  "究竟,你想要什麼?"雪野語氣中有絲壓抑的憤怒。
  月璃微側過身,淡淡地看著他,蒼白地笑意裡有些嘲諷。語調冰冷地說:"這句話,是該我問你。"
  一股怒火漸漸地聚在胸口,雪野伸出手攫住她纖細的肩。"我喜歡你,所以我費盡心思地留在你身邊!不是因為任何原因!"
  月璃抬眼,漠然與他對視,肩膀有些生痛。"我可以相信你的話嗎?"
  "你只是不願意相信罷了。"雪野冷笑聲。
  月璃垂下眼,低語。"相信的話,受傷的,就會是自己。"
  "我不是他!我們的關係和你們也不一樣。"俊秀的臉孔是難以掩藏的憤怒。
  月璃拉下他的手,轉身看著窗外迷濛的夜景。"曾經,我很信任雪野你,不管我遇到什麼危險,你總是能保護我。"
  靜靜的。
  沒有人注意到窗邊的暗湧。
  "藍若她很愛你,她為了你放棄了她的家人,她的自由。那樣拚命地留在你的身邊,一直安靜地守護著你……"
  窒息的安靜。
  時間,似乎停滯了。
  空氣中瀰漫著沉沉的窒息。
  ……
  "她回法國,是因為你的緣故吧。"
  雪野凝視著她瑩白得幾乎透明的肌膚。
  "你拒絕了她,傷害了她。是這樣的吧。"月璃笑了起來。"雪野你真的很可怕。連涼宮爺爺也一直被你優雅的面具所迷惑。如果哪天他知道自己盡心栽培的孩子,竟然一心想要毀掉他苦心經營的事業,他會怎麼樣?應該會很傷心吧。"
  月牙,被烏雲籠罩著。
  淺淡的光,散在他的身上。
  "在你眼裡,我是這樣的嗎?無情,冷血?"雪野優雅的笑容下藏著些許的憂傷。
  月璃輕輕地點頭。
  雪野的神情黯淡了一下,復又淺笑道:"你只是害怕依賴除了歐陽西辰以外的人。"
  "不是。"月璃回答得又急又快,語氣有些虛弱。
  對,她是害怕。但,是怕雪野看穿她極力隱藏的愛戀,對他的愛戀。
  雪野溫暖的手輕撫著她精緻的五官。"真是不誠實啊。"
  月璃的身體僵硬,想推開他,卻發現自己使不上力。抬眼,瞥見一道嬌小的人影正往他們這邊跑來--
  *********
  嘩然聲起--
  他們成為了宴會的焦點。
  ……
  美如妖精的少年環抱著少女重重的倒在地上,像是破碎的櫻花,有種窒息的美。
  ……
  當月璃回過神,瞥見雪野微蹙的眉,心口泛過一陣莫名的暖流。
  只是假象!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他的計劃!
  月璃拚命抗拒,告訴自己不要被他的面具所迷惑。
  ……
  "嗯?雖然我不介意你就這樣躺在我身上,可是也該注意一下地點。"
  調侃的語調,略顯曖昧的笑容,讓月璃白皙的肌膚泛起淡淡的紅暈。她慌忙起身,歉意道:"對不起。"
  月璃伸出手將雪野從地上拉起來。雪野摟住她的腰,對周圍的眾人綻開了一抹微笑。
  涼宮老當家和西辰也走了過來。
  那個妖嬈的女人挽著西辰的手臂,兩個人看起來異常的親密,幸福。
  ……
  月璃僵硬著身體,臉色有些蒼白。
  "姐姐!"
  稚氣的嗓音順著空氣的流動傳入月璃的耳中。
  月璃低下頭,望見一個宛如洋娃娃般精緻的小女孩兒。她的身邊站著一個漂亮的男孩兒,男孩兒的年紀不過十來歲,微啟的唇角透著濃濃的不馴。從他們相似的輪廓可以判斷出,他們是一對孿生子。
  小女孩兒眨著洋娃娃般的大眼睛,用手拉拉月璃的裙擺。 "姐姐,對不起。小艾不是故意撞你的。"
  月璃摸摸她的腦袋,微笑點頭。"小艾以後不可以亂跑,如果摔傷了話,你哥哥會很擔心的。"
  小艾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嗯。小艾才捨不得讓哥哥擔心。"
  月璃的神情微變了一下。
  ……
  如果小璃受傷的話,哥哥會很難過。
  小璃才捨不得讓哥哥擔心啦。
  ……
  "姐姐--"
  柔柔的嗓音喚回了月璃神遊的思緒。
  "嗯?"
  "哥哥是姐姐的王子嗎?"小艾望著雪野,碧藍如海水般的雙眸裡閃動著崇拜的光芒。
  月璃微笑著看著雪野,輕輕地點了一下頭。琥珀般透明純淨的雙眸含著淡淡的光。
  雪野緊握她的手,神情變得更加柔和。即使知道她的笑容只是偽裝,心裡卻還是漾起一圈圈幸福的波紋。
  只要,她心裡有一點兒喜歡他......
  那就足夠了。
  似乎,有光從他們身上散開。
  聖潔,幸福的光芒籠罩著他們,恍如童話中的王子和公主。
  畫面唯美而纏綿......
  *********
  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月璃便以身體不適提前離開了。西辰因為擔心月璃的身體,也跟著離開。
  華麗的宴會,似乎因為他們的離開而有些黯然失色。
  歐陽家。
  "小璃,哪裡不舒服?"俊美的容顏佈滿擔憂。
  月璃沒有回答他的話,視線一直停在安安的上。眼底含著些許的冷笑與嘲諷。"她就是哥哥要娶的女人?"
  西辰微皺起眉。"管家,叫張醫師馬上過來。"
  月璃過分蒼白的容顏,
  "是,少主。"
  月璃忽而笑了起來。笑靨如花,但那澄澈的雙眸裡沒有一絲笑意,冰冷徹骨。"管家,不用打電話。我沒生病。"
  "小璃,不要任性。"西辰的眼底是滿滿的擔憂。
  "哥,我沒事,只是有點兒累了。"
  瞥見月璃眼底濃濃的倦意,西辰憐惜道:"如果哪裡不舒服一定要告訴哥哥。"
  月璃輕點一下頭,拖著虛弱的步伐上樓。經過安安的身邊,她的唇邊卻綻開了一抹冰冷而詭異地笑。
  月璃倚在落地窗前,半瞇著眼。
  她要的,不是他的愛情,是想永遠和他一起生活而已。
  可是。
  總有一天,她會屬於別的女人。
  恍惚間,她突然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多麼的蒼白可笑。
  她可以設計趕走一個優奈,可是如果是十個像優奈一樣的女人?她有耐心一次又一次地將這些女人從他的身邊驅趕走嗎?
  好累。
  長長的睫毛微顫,眼底是無盡的疲倦。
  殘落的櫻花在蕭瑟的秋風中飛舞著。空氣中似乎瀰漫著悲傷,淡淡的,揪著她的心。
  淚,還是落下了。即使假裝不在意,心還是會痛。心口的疼痛漸漸地擴大,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他們的世界,不允許存在第三個人。
  她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它!
  月璃敲開了西辰的房間。和她預料的一樣,安安果然還在。
  "小璃,怎麼了?"西辰柔聲問。
  月璃漠然地看著安安,朝門外的管家喚了聲。
  "小姐,什麼事?"管家恭敬地走了進來。
  "送客。"月璃的語調沒有一絲溫度。
  "這……"管家為難地看了看西辰,見西辰沒有阻止,便對安安說,"安安小姐,司機就在外面,您慢走。"
  安安尷尬地看著西辰,表情有些狼狽。
  "已經這麼晚了,你也該回家了。"西辰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有什麼特別的感情。
  驕傲的千金小姐何時受過這種委屈。但,為了西辰,她還是忍下了。
  "西辰,人家想留下來陪你嘛。"嬌羞的笑容,風情萬種。
  西辰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柔聲道:"乖,你先回去,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陷在西辰溫柔地笑中,安安有些失神。這樣的男子,該是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王子。
  "你明天可一定要記得哦。"狐媚的眼眸流轉著迷人的風情。
  "不會忘記的。"西辰朝管家道,"叫老王開車送安安回去。"
  "是,少主。"
  安安終於戀戀不捨地離開了歐陽家。
  月璃盯著他俊美的容顏,久久不語。
  詭異的氣息在他們中間瀰漫開。
  靜靜的,窒息的安靜。
  "即使我反對,哥哥還是要娶她嗎?"月璃的聲音很平靜,但,眼底的不安,洩露了她的恐懼。
  西辰輕輕點了下頭。
  心,彷彿沉進無止境的黑暗中,月璃哀傷地凝視著他。
  "哥,我喜歡你。"聲音很輕,在寧靜的夜中卻顯得驚心動魄。
  …...
  哥,我喜歡你……
  ……
  月璃輕柔的語調,重重地落在他的心上。
  "我喜歡哥哥,很久,很久。"月璃眼中的光恍如星辰般明亮,耀眼。"哥哥一直是我心目中的王子。從你把我帶進歐陽家起,你就一直守護著我,沒有人比我們的感情更深刻了……"
  西辰驟然僵立。
  月璃抱住他,臉輕輕地貼在他的胸前磨蹭著,像是撒嬌的貓兒。"我討厭優奈,討厭安安,因為我不要我們的世界中還有別人,哥哥一直都是我的全部……."
  月璃笑了起來,淺淡的笑容恍如在夜霧中飛舞的櫻花。
  "在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比我更喜歡哥哥了。"
  ……
  昏暗的燈光,少女毫不掩飾地將自己的愛戀表露出來。
  ……
  緩緩的,西辰將月璃推開。神情複雜地說:"親情不是愛情。"
  "我愛哥哥,是親情,也是愛情。"月璃仰起頭,看著他。琥珀般透明的雙眸閃動著希冀的光芒。"哥哥你也是喜歡我的,對嗎?"
  "我喜歡小璃。但,只是親情。"西辰聲音淡淡的,眼底滿是憐惜。
  月璃的睫毛輕顫,身體有些僵硬。"哥哥說過,事業和我,你會選擇我的。哥哥你又食言了。" 低語繚繞,語聲淡然,靜靜地,恍如折翼的蝶。
  "小璃你還只是個孩子,你對哥哥的感情,只是親情。"西辰低沉的聲音中包含著諸多的無奈和痛楚。
  晶瑩的淚水從月璃的睫毛是撲簌簌滾落,毫無預兆。"借口,這只是哥哥的借口。在哥哥的心裡,永遠都是事業最重要!"她的情緒有些失控,蒼白的容顏佈滿憂傷。
  西辰沒有說話。定定地望著她,眼底的憐惜更加濃烈。
  月璃輕輕地吸口氣,努力不讓自己再流淚,睫毛卻依然濕漉漉的楚楚動人。
  "等你長大了,你就會明白,你對哥哥的感情,只是親情。"
  夜,是窒息的安靜。
  少女蒼白的容顏,顯得更加的驚心動魄。
  緩緩地,她閉上了疲憊的眼。
  ……
  睡吧,睡吧。
  恍如鬼魅的聲音又響起,透著每一個細胞。
  好累,不如就這樣沉睡著……
  ……
  從靈魂中滲出的疲倦糾纏著她。
  好累。
  哥哥他為什麼要拒絕她?
  親情不是愛情……
  她不管,她只想和他在一起生活,沒有任何打擾。
  ……
  "小璃?"
  溫暖的聲音喚回了她的心神。
  睫毛微顫了一下,少女睜開了眼。憂傷的眼眸已經恢復了以往的清澈、淡然。
  月璃淡淡地笑在夜霧中憂傷地瀰漫。
  "如果,沒有安安,沒有歐陽集團,哥哥還會拒絕我嗎?"
  "我對小璃的感情永遠都只是親情。"西辰的語調異常的沉重。
  靜靜的。
  窒息的安靜。
  忽而,她笑了起來。笑靨如花,眼中晶瑩的光閃爍著。"就算……就算,沒有任何原因,你也,你也不會接受我……"
  月璃的聲音,支離破碎。
  西辰歎息,神情無奈。"小璃,不要再說這些不可能的事情,我們只能是兄妹。"
  ……
  風起。
  白色的紗簾,捲起。
  在夜中亂舞。
  她垂睫低語。"沒有歐陽月璃了。"
  ……
  ………
  墮落之城中,喧鬧的音樂淹沒了所有的脆弱與孤獨,空氣中瀰漫著迷離的氣息帶著幾分曖昧。
  華麗的舞池中,幽藍之色籠罩著一張張年輕寂寞的面孔。
  悲傷也好,難過也罷,肆意地舞動著。
  凌亂的舞步,是魅惑人心的妖嬈。
  少女的笑容宛如水晶般透明。悲傷,放肆地在琥珀色的眼眸中瀰漫著。
  觥籌交錯,燈光迷離,震耳的喧鬧聲充滿了整個soul。前台DJ癡迷地望著舞池中瘋狂舞動的少女。
  ……
  meme s"il y a pas de prince,e suis toujours la princesse(沒有王子,我仍是公主)……
  放棄吧。
  忘了一切。
  就算沒有歐陽西辰,沒有涼宮雪野,她依然是驕傲的歐陽月璃。
  ……
  但,心底肆無忌憚蔓延開來的悲傷卻違背了她的理智。
  他,是她的全部。
  該怎麼辦?
  少女的舞步,更加的瘋狂、凌亂。
  漠然的神情浮起沉沉的悲傷。
  ……
  好累。
  那個恍如鬼魅的聲音在她的耳邊再次響起。
  ……
  好想沉沉地睡著。
  舞步漸漸虛弱。
  少女的身體突然下落,黑髮飛散,恍如斷翼的蝶。
  ……
  溫暖的懷抱,拉回了她恍惚的思緒。
  "真是任性啊。"溫暖的聲音裡含著濃濃的疼惜。
  她的睫毛輕顫,眼底出現一股淡淡的霧氣。
  "歐陽家因為你的失蹤已經鬧翻天了。你,究竟還要躲到什麼時候?"清雅的語調中絲毫沒有責備的意味。
  月璃的木然地看著美如妖精的少年,表情竟是迷茫的。"為什麼來找我?為什麼還要管我?我已經和歐陽家沒關係了,對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雪野輕揉著她的頭髮,唇邊綻開了一膃⒆悠匭Γ?讓我來照顧你,好嗎?"
  "我對你而言,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雪野重重地將她擁進懷中。"不管你是誰,我只想好好地照顧你。只要每天都可以看到你,我可以放棄一切。"
  月璃漠然的神情有些動容,但瞬間又變得冷淡。"一切?也包括你精心策劃許久的復仇計劃嗎?"
  雪野微怔。
  "既然做不到,就不要對我許下這種承諾。"
  ……
  時間,有一瞬間的停滯。
  ……
  "如果這樣做,你願意留在我身邊,我會放棄。"
  雪野淡淡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月璃愕然抬眼與他對視。
  "既然已經離開了,就把他忘記吧,就算忘不掉也沒有關係,我會努力地讓你沒有時間去想他……"
  雪野清雅的聲音在糜爛的空氣中瀰漫著。他的身上,似乎環著一層淡淡的、聖潔的光芒。
  "讓我考慮一下,好嗎?"月璃低垂的睫毛下是難以掩飾的憂傷。
  雪野笑了起來,透明的笑容在渾濁的空氣中是異常的突兀。月璃抬眼看著他,心揪痛起來。
  微波粼粼的海面透著詭異,像是暗夜的精靈,在誘惑著你走向毀滅。
  站在礁石上的少女,神情木然。
  淺淡的月光籠罩著她。恍惚間,她彷彿根本不存在,只是如泡沫般虛幻的影子
  海風,捲起她的長髮。
  夜中,她嬌弱的身子微微地顫抖著。
  ……
  如果,沒有安安,沒有歐陽集團,哥哥還會拒絕我嗎?
  我對小璃的感情永遠都只是親情。
  ……
  小璃,不要再說這些不可能的事情,我們只能是兄妹。
  ……
  小璃你還只是個孩子,你對哥哥的感情,只是親情。
  ……
  少女忽而笑開了,璀璨的笑容宛如在暗夜中悄然綻放的煙花。
  為什麼只能是兄妹?
  沒有答案。
  但……
  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
  少女緩慢地墜落,宛如斷翼的蝶……

《親吻花瓣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