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他不愛我

    掌聲中,小克上場。
    我有點好奇,很注意地看著,只見他穿一件橘黃色西服,個子不高,而且比照片要瘦。
    不過,他的氣質的確還不錯!
    主持人宣佈讓小克講話,又是一陣掌聲。
    我聽到的是一個害羞的聲音,嘰裡咕嚕的,不注意的話,會以為是個女人在說話。
    唔,這就是高貴的法語?
    主持人翻譯了小克的話,大致是說他對中國很熟悉,迄今為止,他已在中國開過10年的演奏會了。
    「原來這傢伙在中國走穴有10年了!」
    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好像你並不喜歡他麼。」金剴不客氣地對我說。
    「是又怎樣?你不也不喜歡他麼,不是還來看,而且花錢請美女來看?」
    我也老實不客氣地回敬他。
    說完,我有點奇怪——怎麼我們之間說話變的得如此隨便了?
    金剴似乎在笑:「你說錯了,我沒錢買得起票。票是韓東找他爸爸要的,他爸爸在電視台,是台長。」
    他說話的語速有點慢,顯得很有耐心和教養。不知為什麼,我感到自己為他而動心。
    為此,我有點惱火。
    「哦,那你爸爸一定也是個局長之類的啦!」
    我語氣有點嗆人。
    「我爸爸?」金剴好像偏頭看了我一眼,「他是個小科長。」
    金剴的語氣很平淡,令我感到有點不好意思,同時我對他的印象分也在上升。
    我從未見過像他這樣的男生——毫無虛榮,寵辱不驚。
    「沒什麼文化,只是心腸特好。平時喜歡喝喝酒、罵罵人。對了,我爸爸今年快60了。」
    我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自己的爸爸。
    他爸爸有這麼老嗎?我相當好奇,乾脆轉頭看定他。
    金剴好像知道我在看他,他只是看著舞台,微微地笑著,我看到他的側影,還有他挺直的鼻樑。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會想起拉爾夫。
    喔,拉爾夫,他也是個又帥、又很有耐心的男人,我在讀小說的時候,在心裡一次又一次勾勒了他的形象。
    黑暗中我感到自己的臉在發燒,我為自己感到羞恥——我居然淺薄到為一個男孩帥而動心,況且,他喜歡的女生並不是我!
    小克居然奏起了《梁祝》,鋼琴曲聽起來比小提琴少了幾許哀愁,多了幾分悠揚。
    我居然聽得入神起來。
    忽見前方座位上有個女人,打開了手機,對著舞台方向,這個情景何其熟悉!
    回到家後,剛洗過澡,我正準備去睡覺,聽見電話響,於是去接聽。
    「優偌?」對方是個陌生的聲音。
    我有點奇怪,很少有男生給我打電話,就是女生也不多。
    再說,這麼遲了,他是誰呢?
    「嗯。你是誰?」
    其實,剛問過,我就忽然反應過來了——他是金剴!那一瞬間,我真怕他會說:「你猜我是誰?」
    我最討厭這樣打電話的男生了。
    「金剴。」他簡潔地說,電話裡的聲音再次令我動心。
    還好,再次證明他不是我討厭的人。
    我有點緊張,不知道他給我打電話是什麼目的。
    天!什麼時候我變得如此小心?
    「哎!是你呀。」我故意輕描淡寫地問候他。
    他說看音樂會的時候忘了告訴我一件事,「我想向你推薦一個音樂家,他的音樂相當不錯,他叫帕爾曼。」
    帕爾曼?喔,名字聽起來有點熟悉,不過就是想不起來。
    「他是小提琴演奏大師,張藝謀的《英雄》就是請他演奏的音樂。」
    金剴又告訴我。
    他的語氣很認真,我有點感動,同時,心裡又有點奇怪的感覺。
    我懷疑他有點喜歡我!
    緊接著,我又否定了我自己。因為我已確定金剴是個很有情義的男生——他喜歡七七,又把我當作七七的好朋友,所以才會對我也這麼好的。
    他真的很不錯。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歎了口氣——如果,他不是這麼帥的話……
    「你怎麼了,為什麼歎氣?」金剴在那頭問我。
    我嚇了一跳,似乎已被他看清了心思,連忙慌不擇言地掩飾自己:
    「今天看音樂會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很熟悉的情景。」
    接著,我把前排那個女人高舉著手機對著舞台的情景描述給他,還沒等我說完,金剴就說他也注意到了。
    「你是指羅大佑第一次復出後在廣州開的那場演唱會嗎?我記得當時看《南方週末》,上面報道了演唱會的盛況,至今我還清楚地記得報紙上刊登的那張照片……」
    沒等金剴說完,我就興奮地打斷了他,「是啊是啊!你也記得啊?那張照片真感人,至今我也清楚地記得呢!」
    報紙上說,羅大佑的歌曾經在80年代的大學校園裡盛行。所以,這場演唱會,來的觀眾大都是中年人,他們曾經是80年代的大學生。那張照片上,一個中年男人打開了手機,高高舉著對著舞台,照片下有記者的文字說明:中年男人接通了大學時代女友的電話,讓她隔著手機再次聆聽羅大佑的歌聲,他們一同懷念以往那白衣勝雪的年代……
    那以後的每一天,我心裡一直都在為那個中年男人和他的女友而感動,為80年代的愛情而感動。
    因為我也是那麼喜歡羅大佑!
    可惜的是,我想我自己晚生了20年——我覺得自己不該屬於這個年代的。
    想不到的是,金剴竟然和我不約而同地喜歡羅大佑。
    金剴說他那裡有一張帕爾曼的CD,是《辛德勒的名單》裡的曲子,可以借給我聽。
    話說得差不多了,金剴忽然像是漫不經心地提到了七七:「聽七七說,你很推崇《荊棘鳥》?」
    「是啊。」我忽然感到語言枯竭了。
    「能借我看看嗎?」他問我。
    「我可以帶給七七,讓她轉交給你好了。」我的口氣似乎一下子變得疏遠起來。
    他猶豫了一下,說這樣吧,他最近忙於奧賽,過一段日子再找我要書。
    我立刻迫不及待地對他說「拜拜」。
    放下電話我,我伸了伸發酸的手臂,這才感到我們的通話時間並不短。
    躺在床上,我睜著眼睛想了很久,得出的結論是——金剴這個人好像……呃……有點曖昧。

《願望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