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空難櫻靈學園逃兵

  離地數萬米的高空,滿載乘客的波音737-400正從櫻靈市飛往天官市。
  頭等艙內,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女正靠在椅背上悠閒地喝茶。波浪般的長髮從耳根傾瀉而下,白皙臉孔被復古的茶色太陽鏡擋住大半,只能看到小巧的鼻頭,以及SD娃娃般色澤鮮嫩的嘴唇。
  「哇,那個女孩好漂亮,身材很棒,是不是趕場的明星啊?」
  「混血兒嗎?」
  「一個人旅行?」
  「……」
  對於身邊的愛慕目光和竊聲議論,少女彷彿早已習慣,旁若無人地將當天的報紙軟軟地攤在兩條細長的腿上。
  金色的陽光從厚重的雲層中鑽出,透過密閉的窗戶在她身上塗了層淡淡的光暈,同時給一行行黑體加粗的呆板鉛字抹上幾縷溫暖的顏色。
  是詛咒還是陰謀?櫻靈學園不思議事件窺秘!
  眾所周知,私下被國民譽為「皇家妖魔高中」的櫻靈學園,最近麻煩不斷。
  一周前,兩名學生突然在課堂上用橡皮和課本襲擊其他同學,並自稱是「夢神」下派到人間的「正義審判者」。被警方扣押兩天後,兩人逐漸恢復神志;三天前,高三年級全體學生又在統考中大睡,醒來後,不約而同地說,他們受到了「夢神」的召喚……
  昨天,即櫻靈學園一百八十年校慶之日,市長親臨,並在萬人大禮堂發言。這時,一名男學生突然衝上講台,揮舞拳頭,企圖對市長動粗。
  根據事後調查,該男生一向行為不檢,甚至曾企圖騷擾櫻靈學園一名年輕女教師,被懷疑有輕度神經分裂症……
  讀到這裡,少女的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呵,很成功……」
  忽然一聲巨響。少女手中的杯子傾斜,裡面的水飛濺而出—是機身在顛簸。
  少女秀氣的眉毛微微顰起:「難道遇上湍流了?」
  窗外倏地變得漆黑,艙內的燈全部熄滅。
  「哇啊啊,怎麼回事!」
  「早知道該坐火車的!我還沒有買保險!」
  「爸媽,我再也不和你們吵架了!」
  顛簸愈演愈烈,龐大的飛機瞬間變成盛著色子的色盅,被人翻過來倒過去地折騰。而大驚失色的乘客,個個彷彿坐著驚魂過山車般,五臟六腑幾乎錯位,噁心至極……想跑出這個令人窒息的牢籠嘔吐一番,卻又被安全帶捆在原地!他們只能戰戰兢兢地縮著腦袋,倉皇躲避不知道下一秒會從何處飛來的致命物品!
  驚懼的尖叫聲,絕望的哭喊聲,無力的安慰聲,巨大的碰撞聲……整個機艙內瞬間響作一團!
  「上帝!饒恕人類的罪惡吧。」頭上掛著火腿腸,渾身都是煎蛋碎片的牧師閉上眼睛,哆嗦著嘴唇不住地祈禱。
  「嗚嗚,我不坐飛機了,我要尿尿,要下去!」五六歲的男孩兒兩眼紅腫,小小的腦袋直往母親懷裡縮。
  「該死!到底是怎麼回事,偏偏在我退休前的最後一次飛行中遇到這種情況?!做天氣預報的那群笨蛋給我的通知是不是去年的?!」頭髮已經有些花白的機長還沒罵完,上半身就隨著猛然右傾的機身倒向一旁,腦袋咚地撞在什麼硬物上。再次睜開眼睛,飛機已經完全被強光和激烈的電閃籠罩。一個直徑大於20厘米的藍色火球落在擋風屏的中間,呼哧呼哧地滾向瞪大眼睛的副駕駛右邊的座位,然後以疾風般的速度掠過捂著嘴唇的乘務長身旁。
  「飛機遭遇閃電的高度,大部分不是發生在四五千米嗎?這裡足有12004米,怎麼會有球閃……」
  藍色火球繼續向機艙中央的走道衝去,在墨鏡少女腳邊打了幾個轉,然後慢慢停下。
  而機身隨火球搖晃了幾次後,終於恢復平穩。
  穿著制服裙的乘務員一溜小跑進入機艙,馬後炮地安慰人心。狼狽不堪的乘客們,有的流著淚水確認同行的親友是否平安,有的煩躁地整理隨身攜帶物品,有的對天禱告感謝真主……誰都沒有注意藍色火球的體積驟然擴大數倍,外圍放出嗤嗤的電火花。
  「校長大人!」少女面不改色地整整在剛剛的騷亂中隨機身顛簸得不成樣子的頭髮,但微微顫抖的聲音出賣了她不安的內心。
  「別用那個稱呼。」隨著白亮火花的炸開,藍色火球外沿不斷地擴大,很快顯出一個少年的身影。他拾起爛成碎片的報紙,用清脆如金屬碰撞的嗓音冷冷地念道,「因為一系列突發事件,櫻靈學園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校長不堪重負,今日早晨對外宣佈辭職。」
  「大人……」
  「你倒好,得到力量後,丟給我一堆爛攤子,掉頭就走。你這種過河拆橋的本事,還真是高明。」
  「……大人誤會了。」周圍的溫度立即降至冰點,少女打了個寒戰,把手攥緊成拳,「我只是想親手解決自己的事情。」
  「真的?」影子的輪廓更加清晰—那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他穿著修身的青色長袍,裸露在外面的胳膊上紋有漂亮而詭異的黑色刺青。淺藍色的長髮在身後一絲絲散開,發出凜凜的螢光。光潔的腳懸空而立,踝關節處套著細紋銀色腳鏈。英挺的鼻子上方,蘊含金光的一雙灼亮眼睛被隱藏在深邃的陰影中。
  「你要對付的人在蒼龍學園,對吧?」金眸少年饒有興味地揚起眉毛,將長長的手指放在下嘴唇上,線條硬朗的臉忽然釋放出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氣!
  「我可以幫你。」無視女孩的震驚和恐懼,他逕自在她身邊的空位上盤腿坐下。
  這時,乘客已經冷靜下來。四周慢慢地恢復了安靜。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對這位無名少年的突然出現產生質疑。每當他們的視線快要接觸到他的身體時,就會不由自主地挪開,就像撞到一堵看不見的屏障。
  少女咬著唇,看了眼地上被踩碎的眼鏡,從包裡取出一頂白色鴨舌帽扣在頭上,拉低帽簷擋住眼睛,不再說話。
  機場就要到了……

《噩夢禁止令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