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整蠱,敵人靠邊站

  Vol.1
  "哇,你看那是藍睛耶,好帥氣哦!"
  "是啊,以前她戴眼鏡的時候沒有看出來,她長得真好看,跟"三天使"有一拼。"
  "臭男生有什麼好,我們有藍睛就夠了!"
  我在"三天使"的非人折磨下,像毛毛蟲一樣痛苦地把一層一層的糙皮褪下來,然後破繭而出,逐漸展開了明艷的翅膀。班裡的同學對我的新形象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就是"歎為觀止"。
  女生沒事就紅著臉過來找我問問題,而男生喜歡向我打聽頭髮造型是怎麼做的、怎麼討女生歡心之類。
  我又不是男的,怎麼會知道,這些都是炎恩軒幫我策劃的啦。
  可每當這時,炎恩軒卻做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笑嘻嘻地去睡他的大頭覺。
  真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傢伙!
  巫小琳見我人氣直升,就罵我"不男不女",好在我早就習慣了。
  以前她罵我醜八怪,現在總算換了個新鮮點的詞,也算她的語文成績有所進步吧。
  她見自己已經不能對我頤指氣使,每天中午便不再找我麻煩,而是讓丁娜和趙美美到食堂去幫她買飯。
  那兩個花癡因為被"炎恩軒"騙到麥當勞裡喝了怪味可樂,有苦說不出,每次見到我都繞道而行。
  此刻,她們正不情不願地拿了飯費走出教室。
  "為了弄到校花寶座,林沐風他們幫你完成形象改造,而打擊對手的艱巨任務就由我這個美貌與智慧並重的天才來做好了。"炎恩軒笑著在腦子裡對我說道,"身體借我一用。"
  現在還好,他每次使用身體前會跟我打招呼。
  "你用吧。"
  我知道拒絕也沒有用,於是乾脆地答應了。
  炎恩軒立即毫不客氣地躥上我的身體佔據主導意識,跟著校花的兩個跟班出了門。
  "兩位美女,等一等。"
  兩人欣喜地回過頭,一看是"炎恩軒",臉立即拉了下來:"藍睛,你想幹什麼?"
  "兩位美女還在生我的氣?""炎恩軒"一臉無辜地說,"那天在麥當勞發生的事情不是我自願做的。"
  "哼哼,開玩笑?不是你自願?那是誰強迫你?"丁娜挑起吊梢眉冷冷一笑。
  "我不敢說。"
  "炎恩軒"兩眼發直地盯著丁娜的頭,好像那上面盤踞著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
  丁娜被盯得心裡發毛:"藍睛,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從醫院醒來時,就發現能看見一些以前不能看見的東西,所以性情大變。""炎恩軒"聳了聳肩,做出一副很苦惱的樣子。
  我倒,他還真會編故事。
  這時好像是為了驗證恩軒說話的真實性似的,一陣陰風忽然吹過,平時很熱鬧的操場忽然安靜下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你胡說什麼?"
  趙美美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驚慌失措地左顧右看。
  "我沒有胡說,天機不可洩漏,我只能點到為止。不過那天在麥當勞的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炎恩軒"閉起眼睛舉手發誓,"如果藍睛說了半句謊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汗,這個狡猾的傢伙用我的名字發誓,自然一點效用都沒有。
  兩個花癡卻真的被唬住了,直冒冷汗。
  "藍睛出院後的確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說話油腔滑調的,做事也囂張了好多……"
  兩人竊竊私語半天,最後討論出的結果是——我經過瀕死體驗,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有特異功能的人,得小心對付。
  我差點沒笑破肚皮。
  "對不起啦,我會用實際行動證明我的誠意,現在就幫兩位美女去買飯。""炎恩軒"奸計得逞,笑得一臉痞相,"我沒有什麼女人味兒,以後還要多向兩位美女學習。"
  他還真是會哄人開心,開口閉口都是"美女",兩個虛榮的花癡幾分鐘不到就被他攻破了心理防線,樂得合不攏嘴:"藍睛,你也不要太客氣,其實你的長相也不錯。"
  和兩個花癡說了好半天的廢話,"炎恩軒"終於成功地從她們手中拿到了巫小琳給她們的飯費。
  "炎恩軒,你為什麼要答應幫她們買飯?"我不解。
  對於他這樣養尊處優的闊少爺來說,去食堂買飯不是一件很屈辱的事情嗎?雖然他用的是我的身體……
  "偶爾做點好事嘛。""炎恩軒"懶洋洋地在腦子裡回答我,然後悠閒地站到一群人後面排隊。
  周圍有不少男生盯著我看,不,是盯著恩軒看,臉上還不時飛過一絲紅暈。
  看什麼看?
  沒見過美女?
  我從來沒有被這麼熱情的視線注意過,心裡有點毛毛的。
  人的魅力果然來源於氣質,同樣的身材、同樣的臉蛋,炎恩軒卻能打造出截然不同的效果。唉,看來我這十幾年活得很失敗!
  等了好久,才輪到我們。
  "炎恩軒"走到窗口對著食堂大叔便是粲然一笑,大叔高興得多給他打了兩人份的量。
  汗。
  這傢伙沒事就出來散發他的荷爾蒙,男女老少通吃……
  按照巫小琳的要求買完飯菜後,"炎恩軒"找了一個位置坐下,皺著眉頭吃了兩口:"這也太難吃了。"
  "這不是幫巫小琳她們買的飯嗎?"我的臉上排滿黑線,"你到時候怎麼跟她交代?"
  "作為一個無敵美少年,做事當然要舉一反三,所謂送佛上西天,我既然幫她買飯就要幫她吃掉,這樣才算一條龍服務。"
  "……"
  "炎恩軒"口口聲聲說不好吃,但一盒飯不到五分鐘就盡數下肚。然後,"他"把剩下的幾根骨頭裝好,在飯盒上貼了張字條,上面用螢光筆寫著——
  五號食堂第七窗口的牛排外加六號食堂第二窗口的紅燒肉
  我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他現在用的是我的身體耶,這做的都是些什麼事呀。
  "現在飯被你吃完了,我們要怎麼向巫小琳交代?"
  "當然是實話實說了。飯菜已經到了你的肚子裡面不是嗎?"
  "是你吃的!"
  "就不要計較這麼多了,反正我們共用一個肚皮。"
  汗,我無語了。
  Vol.2
  教室裡,巫小琳被氣得七竅生煙,她打開飯盒,發現裡面只有幾根掛了一點肉絲的骨頭,還有幾粒飯渣。
  傳說中風華絕代的帝王學院校花惱羞成怒地跺著腳,大聲質問丁娜和趙美美:"這就是你們買的飯嗎?"
  "炎恩軒"蹲在教室門口,摀住嘴偷偷地笑。
  "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兩個跟班互相看了一眼,小聲說道。
  "你們兩個笨蛋!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小琳,這也不怪我們,是藍睛那個傢伙……"
  "什麼?你們還跟藍睛暗中勾結!"巫小琳的鼻子都快歪掉了。
  "是她說要謝罪,所以我們才給她這個機會的。"
  "笨蛋!她是我的對頭耶!"
  "我們沒有料到她是這樣狡猾的人嘛,誰知道她這麼狠……"
  "你現在才知道她狠?她以前在班級論壇上是怎麼羞辱我的,你們又不是沒見過!她就是那種外表老實,實際上壞得不得了的人!"巫小琳把飯盒狠狠地扔進垃圾桶。
  切,我什麼時候在班級論壇上罵過她了?真是沒話找話說。
  "炎恩軒"想了一想:"睛睛,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麼奇怪?"
  "巫小琳一直很討厭你,說你是醜八怪,你們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過節?"
  "我從來沒有惹過她,是她一直找我的麻煩。"
  "炎恩軒"歪著頭:"不對。以前我就覺得不對勁,畢竟對一個人的厭惡需要充分的理由。"
  "你不是說過她是一個自大狂,所以喜歡欺負別人嗎?"
  "做到把別人逼到跳樓,都能若無其事的地步?"
  "我說過不是她逼我跳,是我自己踩到香蕉皮了。"
  "炎恩軒"擰著眉毛瞪我:"結果都一樣。你別再為她開脫罪名。"
  我不做聲了。
  "會不會有人在裡面挑撥你們的關係?""炎恩軒"問道,"剛剛她們說什麼班級論壇。我要找林沐風去把你入學以來在那上面的聊天紀錄都查看一下。"
  "嗯。那事情調查清楚之前,你就不要去作弄巫小琳了。"
  "那怎麼行?Baby,你真是菩薩心腸。""炎恩軒"挑了挑眉毛,"就算她欺負你是事出有因,我也不能原諒她對你的所作所為。"
  聽到這話我渾身都暖和起來,心跳不由得加速到135次/分鐘。原來他不是為了報仇,而是為了我才做這些事?
  "你不要太過分了。"我提醒他。
  "你放心吧,baby,美少年自有分寸。"
  "炎恩軒"看了教室裡還在對丁娜她們發火的巫小琳一眼,然後笑嘻嘻地跑到便利店買了一張電話卡。
  "你想做什麼?"
  我心痛地看著"他"把我錢包裡的人民幣遞給小賣部的老伯。
  "你看著就好。"
  "他"跟我賣了個關子,然後撥了一個號碼:"喂,你好。"
  "你是誰?"那邊的聲音很不客氣。
  原來是給巫小琳打騷擾電話呀,真沒創意。
  "炎恩軒"故意用很低沉的聲音說:"請問是巫小琳小姐嗎?我是星星經紀公司的星探林風風,昨天我在帝王學院看見你,覺得你資質不錯,於是跟你的同學打聽到了你的手機號碼。"
  他還挺能編的。我對他越來越佩服了。
  "嗯?"巫小琳來勁兒了。
  "是這樣的,我們現在接到一個劇組的委託,要找一部青春劇的女二號,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林小姐,你繼續說。"巫小琳顯然被吊足了胃口。
  "今天晚上你有時間來面試嗎?"
  "晚上啊?不方便吧。"巫小琳還是有些警惕的。
  "我們這次找的新人都是學校的學生,為了配合她們的時間,我們才決定在晚上進行面試,因為劇組的拍攝進度很緊,我們必須在三天之內結束招聘,如果你沒有空的話……"
  "有空有空!"巫小琳慌了,"但是我還想瞭解一下那個角色是什麼樣的?"
  "是一個麻雀變鳳凰的故事。這個角色剛開始是一個乞丐,然後因為碰到了命中注定的王子,搖身一變成了公主。我覺得這個角色,你一定能演得很好。"
  "沒錯!"
  光聽聲音我就能想像出巫小琳眉開眼笑的樣子。
  "我到哪裡面試?"
  "晚上七點半在元月區的別墅裡。""炎恩軒"見她上鉤,得意地一笑。
  "別墅?"
  "我們面試的時候是以派對形式面談,因為導演想看看新人對角色的把握程度。因此你最好穿乞丐裝,畢竟公主人人都可以演,但很少有人能夠演出乞丐的味道來。""炎恩軒"忍住笑低聲說道。
  "對,林小姐,你說得很對。"
  "如果你還有什麼問題,隨時打這個電話。""炎恩軒"說完掛了手機。
  我一臉黑線:"炎恩軒,你給她報的地址是哪裡?"
  "呵呵,當然是地下非法組織了,只要她一進去就有一大堆人按住她,揍得她頭破血流,往她的臉上畫烏龜。看她以後還怎麼囂張。"
  我直冒冷汗——
  炎恩軒絕對是惡魔轉世!
  "開玩笑的啦。""炎恩軒"看到我嚴肅的表情,聳了聳肩,"我給她報的地址是我家。"
  "啊?我去過你家,沒在元月區。"我的記憶力很好的。
  "你去過的地方是我們平時休息的場所,商用的別墅在元月區。"
  果然是有錢人。
  "今晚元月區有聚會,到時候會邀請很多政界要人。我看等到六點半的時候再給教導主任打個電話,讓她也到現場觀看一下好了。"
  "會不會太過分了?"
  "炎恩軒"瞇著眼睛笑:"過分?我的身體現在在醫院躺著就不過分嗎?我只是讓她丟點面子,又沒有讓她丟命。"
  我低下頭不說話了。
  以前炎恩軒因為和他媽媽有點心結,不想回到自己的身體裡。但現在他想回去,卻不知道怎麼回去了。
  每次在醫院裡看見那具日益消瘦的身體,我的心就有說不出來的痛。如果再這樣下去……我不敢想像。
  打完電話,"炎恩軒"往教室走,在過道上碰到了巫小琳。
  "藍睛,不要以為你跟我耍小聰明我就輸了,跟你說,校花這個位置可不是你這種不男不女的人可以坐的!算了,不跟你計較了,我可是要當大明星的人。"巫小琳剛剛接到"星探"打來的電話,便徹底忘記了飯盒給她帶來的晦氣。她趾高氣揚地白了"炎恩軒"一眼,踩著高跟鞋從他身邊走過去,進了洗手間。
  "大明星,呵呵。"炎恩軒笑了兩聲,"現在我們跟在這位大明星的後面把她鎖在廁所裡,你覺得怎麼樣?"
  "炎恩軒,你怎麼可以進女廁所?"
  "反正現在用的是你的身體,沒人會把我當色狼。"
  雖然我死命地反對,但"炎恩軒"還是跑進廁所,然後找了個掃帚插在門栓上。
  "誰?快放我出去!"巫小琳使勁兒敲門,"炎恩軒"笑嘻嘻地跑開了。
  "Baby,我們再澆一桶污水進去好不好?"
  "這也太狠了吧。"
  "說的也是哦,浪費水資源是不好的行為。"
  我徹底無語。
  到了下午上課的時候,巫小琳才被人從衛生間放出來。她灰頭土臉地走進教室,就聽到語文老師宣佈今天小考,巫小琳的臉一下子就綠了。
  "她的表情好好玩哦。""炎恩軒"把玩著手中的筆,"Baby,她以前語文考試的時候都跟你要小抄對不對?"
  我默默地點點頭。
  說實話,炎恩軒整巫小琳的時候我有一種出了口氣的感覺,但又有點同情她。畢竟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也是被整的對象……
  "這次我們換個玩法。""炎恩軒"嘻嘻一笑。
  我不敢多問——
  誰知道這個精靈古怪的傢伙又想到了什麼新點子?我不得不在心中為巫小琳畫了個十字。
  果然下課收卷子的時候,語文老師抓狂了,當著全班同學大吼道:"巫小琳,你給我來辦公室一趟!"
  "恩軒,你做什麼了?"提前半個小時答完試卷後,我就趴在桌子上睡覺了,剩下的事情一概不知。
  "巫小琳整節課都在睡覺,所以好心的美少年炎恩軒決定助人為樂,偷偷拿過她的卷子幫她填上了答案。"
  "那老師為什麼抓狂?"我才不相信炎恩軒有那麼好。
  "你不相信我?宇宙無敵美少年是一個很善良的人……"炎恩軒的影像睜大眼睛,用小狗一樣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我。
  "說吧,你到底在她的試卷上寫了什麼不該寫的東西?"我決定忽略這個讓我心跳不已的眼神,直接切入主題。
  "我幫她寫了作文。"
  "你寫什麼了?"我記得作文題目是《如果我能夠穿越時空》。
  "我只不過把她桌子裡放的言情小說裡面最高xdx潮的部分抄了一遍:"他輕輕抬起我的下巴,然後就是一個火熱而綿長的吻。他的愛情點燃了我躁動的心,哦,來吧,我的寶貝……""
  "行了行了,不要說了。"我的臉熱得跟著了火似的,這哪裡是言情小說啊,應該劃為色情類吧。
  "Baby,放心吧,我寫字的筆跡和你不同,不會有人發現的。"他無辜地微微笑著。
  我滿臉都是黑線——誰得罪了炎恩軒就沒有好日子過……
  今天一天下來,巫小琳哪裡還有平日的校花風采,目光渙散四肢無力,跟得了佝僂症似的。
  丁娜和趙美美反倒是眉開眼笑。
  我本來還以為她們的友誼很牢固,現在一看,不過是群烏合之眾而已。
  "這就是女生的友誼。"炎恩軒不屑地下了結論,"女生在一起只能聊天、購物、化妝打扮。"
  "也不是所有的女生都是這樣。"我反駁道,"我和明裡才是真正的朋友。"
  "在你受欺負的時候,你的這位朋友上哪去了?"炎恩軒冷笑兩聲,眉毛挑得高高的。
  "她和我不是一所學校,沒有辦法幫忙。"
  "這就算了,這些天她看到你怎麼也沒有什麼熱情?"
  "怎麼叫沒熱情?她前天還到醫院說要請我吃飯呢。"
  "你就沒有注意她那鬼鬼祟祟的眼神嗎?她這種人無事不登三寶殿。"
  "我不跟你說這些了,你很八婆耶,專門挑撥別人的感情。"聽到他說明裡的壞話,我很不高興。
  "我是怕你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你這個人啊。太笨了。"
  "我就算被賣了也不要你管!"我賭氣地"哼"了一聲。
  Vol.3
  很快到了放學時間,我接到炎媽媽的電話。她告訴我今天她很想看到我,因此讓我參加晚上的聚會。
  "哼,看吧,我說那個女人不好吧。兒子躺在醫院裡,自己還有心情舉辦聚會。"捉弄完巫小琳後,炎恩軒乖乖地退到角落裡,讓我的意識浮出水面。他現在不能隨意使用我的身體,只能在我腦子裡抱怨兩聲。
  "你媽媽也是沒有辦法,畢竟她還要支撐一個大家庭。不然你的錢從哪裡來?電視裡有錢人家的女主人都是這樣啊,今天飛美國開個什麼股東大會,明天去日本參加個什麼新品發佈,根本就沒有空閒的時候,自然不可能和自己的小孩好好溝通了。"
  "哼,你被那個女人迷惑了,動不動就幫她說好話。"
  "我是中立的,明明是你自己孩子氣嘛。"我收拾好書包往教室外走。
  我們吵吵嚷嚷地走到校門口便看到了林沐風。他穿著普通的校服,但是那與眾不同的氣質讓他鶴立雞群。周圍有不少女生面紅耳赤地盯著他看,差點沒有流出口水來。
  天下花癡一般黑。
  "林沐風同學,你好。"
  雖然林沐風在對我做特訓的時候板著一張冰山美男臉(他做事的時候認真得不得了),但平時還是比較溫柔的。因此看到這個養眼的帥哥,我有些小小的興奮。
  而炎恩軒跟林沐風爭執過,現在兩人還沒有和好。一見我這麼熱情地跟林沐風說話,恩軒便不開心地潛水了。
  "藍睛,我們一起去聚會吧。"林沐風紳士地為我打開車門,"阿姨給我打電話,讓我送你過去。"
  "哦。"
  見腦子裡的住客沒有反對,我猶豫了一下就鑽進車子。
  "你先到我家打理一下造型。"林沐風揉了揉太陽穴,展開兩道劍眉,淡淡的一個笑容立即綻放在嘴角,"今天去炎家的客人都大有來頭,你不能有絲毫的疏忽。"
  "嗯?我只是過去見一下阿姨就走啊。"
  "當然不行了。你以為這個聚會是想去就去的嗎?邀請卡有限,所有的客人都是經過精心挑選的,你只能以我女伴的名義出席。"
  "什麼?"
  我和炎恩軒同時嚷了出來。
  "不行,我死都不同意!"炎恩軒在我腦子裡嚷嚷。
  我刻意忽略了這個噪音,瞪著眼睛問林沐風:"非要這樣嗎?"
  "我暫時還沒有想到其他的辦法。"林沐風輕聲在我耳邊說道,"而且我很希望你能做我的女伴。"
  車子駛入林家的別墅。一群用人立即湧了上來,把我拉到一邊,七手八腳地為我梳梳洗洗。
  先是進入一個好像服裝倉庫一樣的房間裡,我像衣架子一樣站著,任幾個女傭拿著各種國際品牌的限量發行服裝在我身上比畫半天。然後她們選定了一襲金黃色的長裙和一雙白色鑲鑽的鞋子。
  我的媽呀,如果把這樣貴重的服裝弄壞了,我這輩子就只能當林沐風的奴隸了。
  接著我被拖進化妝間。化妝師討論半天,然後挽起袖子,在我臉上開工。
  粉餅、眉粉、眼影、唇彩、睫毛膏、腮紅……一個也不能少。
  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被人隨意擺佈的洋娃娃,無聊地打起了瞌睡。
  "炎恩軒,這裡就交給你了,我去睡覺了哦。"跟腦子裡面的住客交代完畢後我的意識就潛水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個聲音輕輕地喚我:"Baby,醒醒。"
  我揉了揉眼睛努力撐開眼皮,躍入眼前的是一面巨大的穿衣鏡,鏡子中的人漂亮至極。
  潔白飽滿的額頭,略彎的修長眉毛,嫵媚而閃亮的眼睛,高挺俊秀的鼻子,薄薄的橘色嘴唇,尖尖的下巴,修長的脖子。我挑了挑眉想把鏡子中的圖像看得更清楚一些,鏡中的人也跟我做了同樣的動作。
  居然是我自己!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Baby,你今天好美。"腦子中有人說。
  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心撲通撲通地跳。
  "Baby,你眼角邊上的眼影有點花了。"
  "是嗎?"我揉了揉眼睛,"好像沒有啊。"
  "真的有點,不信你走近點看看。"
  我聽他的話上前一步,鏡子中的圖像突然變了,炎恩軒的俊臉出現在裡面。
  我忽然腦袋一熱,脖子自動向前傾斜了一個角度,嘴唇便直直地貼在玻璃上和鏡中的炎恩軒吻在一起。剛開始是冰冷的,接著就溫暖起來,好像在醫院裡吻他本體的那種感覺。
  怦怦怦——
  心臟快要承受不了這種幸福,幾乎就要爆炸。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貼上了鏡子,想要抓住他的手,但碰到的只有玻璃。冰冷的觸感沿著脊髓攀爬到頭皮,我渾身一顫,突然清醒過來,隨即後退一步驚訝地看著鏡子。
  鏡子中的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禮服,栗色的頭髮柔順地貼在額上,黑亮的眸子像寶石一樣灼灼發光,嘴唇優雅地揚起。
  他向我伸出手:"美麗的公主,要不要和王子跳個舞?"
  今天的他真的好帥啊,耀眼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嗯。"
  我紅著臉點點頭,然後朝他伸出手,雖然我們的手觸不到,但鏡子平面上我們的手指緊緊地粘在一起。
  彷彿有舞曲響起,我的身體不斷旋轉,一圈一圈地跳著華爾茲。我和他的目光不斷在空中交會、離開、再交會。
  "我喜歡你,藍睛。"
  王子微笑著,我的靈魂溺在他眸子裡,慢慢地融化了。
  他說……喜歡我!
  以前他叫我baby,我只是覺得他太花心,但現在回想起來才能慢慢感覺到話語裡面那層真意。Baby,baby。他和我說話的時候才會用這個稱呼。我對於他是特別的!
  他說他喜歡我!
  我不知道怎麼承受這份巨大的喜悅!
  恍惚之中,炎恩軒邁開長腿從鏡子中走了出來。
  "你怎麼……"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噓,不要說話。"他微笑著伸出手指輕輕地點了點我的唇,然後像征戰沙場的騎士一樣,牽引著我,邁開有力的步伐。
  動聽的旋律流水一般鋪展開來,一點一點地沁入耳膜。
  恩軒輕輕地抖了抖手腕,我便踮起腳尖借勢完成了幾個漂亮的旋轉。在我剛要鬆開手指時,他卻突然用力把我拉了回來,摟住我的腰,嘴角微微翹起,粲然一笑。
  我折腰後傾,視線迎上那雙黑寶石一樣的眼睛。他的眸子裡清清楚楚地倒映著我的臉,目光似水,溫柔得讓人快要融化。或許還有什麼其他的語言靜靜地透過無言的潤澤紅唇流瀉出來。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他,安靜、文雅,好像從少女夢中走出來的白馬王子。
  "我……"
  "不要說話。"他低下頭在我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我說。他呼出的氣暖暖的,搔得我的耳朵很癢。
  舞曲已經接近尾聲,出現了一個較為燦爛光輝的華彩樂段。我和恩軒緊緊地擁在一起,他的手扶著我的腰,穩妥有力。我的頭靠在他的胸膛上,少年身上的淡淡的香味一絲絲地傳入鼻子,讓人有些眩暈。此時的他好像真的就在我身邊一樣,可以看得到、摸得著……
  如果這一刻能定格到永遠該有多好!
  突然敲門聲響起。音樂聲停止,身邊的影像立即消失了。我的心也跟著猛然沉寂下去。空蕩蕩的房間裡剩下我一個人。
  剛剛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嗎?或者是灰姑娘的一場夢?
  進來的是林沐風,他看到我的第一眼,便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輕輕地咳了一聲,紅著臉伸出手讓我挽住他的胳膊,開車前往炎家。
  路上炎恩軒一直沒有跟我說話,好像睡熟了一樣,我怎麼叫他都聽不見。
  "怎麼了?不高興嗎?"林沐風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扭頭問我。
  "不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我沒有力氣說話。
  "你在擔心恩軒?"林沐風淡淡一笑,"他現在還經常使用你的身體嗎?"
  "嗯。"
  "我真羨慕他。"林沐風說了一句讓我摸不著頭腦的話。
  "啊?"
  "對了,我已經查過你們的班級論壇了。你看看,這是我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
  林沐風遞給我一疊厚厚的紙。
  我不經意地拿起一頁翻看,慢慢地我的眉毛擰成了一個大大的結。上面的對白觸目驚心!
  有人用我的資料註冊了一個ID,化名小睛睛,在BBS裡面向巫小琳挑釁。
  從我轉入帝王學院到我墜樓前一天,她的留言從來沒有斷過。
  小琳:今天的題目很難,有沒有人教我?
  小睛睛:對於智商低的人,我無話可說。
  小琳:醜八怪,你嫉妒我是不是?
  小睛睛:罵人都這樣沒有水平。也難怪,你媽媽智商也不高,遺傳嘛。如果她聰明一點,也不會放任自己的丈夫去搞外遇吧?
  小琳:你這個死女人,醜八怪,我們走著瞧!
  類似的對白還有很多,到了後來幾乎我們班所有的人都在聲討我,我簡直不能再看下去了。
  那個叫小睛睛的很瞭解我的事情,而且堅持不懈地在班級論壇上揭同學的隱私不停地抹黑我,怪不得巫小琳會那麼恨我。
  是誰在背後做這樣無恥的事?
  我狠狠地咬住嘴唇,緊緊握住拳頭。
  "我覺得應該是你們班的同學干的,她很瞭解你,而且經常上網灌水。"林沐風像心理學家一樣分析道,"你仔細想想,在剛開學的時候你得罪了類似的什麼人沒有?"
  說到很瞭解我的人,我倒是想起了明裡,但她又不是我們班的,何況她還是我的死黨耶!
  仔細地想了半天,我最後無奈地搖搖頭:"我不知道,你也見過以前的我,我不是那種惹事的人,也很少和同學聊天。"
  "奇怪的是,從你墜樓後,班級論壇上的留言就沒有了。很有可能是那個人看到你墜樓後,比較後悔,所以她現在不是有意地躲避你,就是對你一反常態地好。"
  聽到這話,我的心猛然向下一沉——
  所有的話,都把我的思路往不好的方向引。
  不行!藍睛你一定不能懷疑自己的朋友!
  不知不覺我們就到了元月區的別墅。建築物的架構有歐洲風格,跟白宮一樣豪華。我不由得傻眼了——這裡簡直太漂亮了,比我上次見到的恩軒他們的平日居所要華麗好多倍!
  一進門就是漂亮的中心花園,車子繞過碎石鋪成的小路,駛入停車場。
  我剛下車就受到炎媽媽熱情的擁抱:"睛睛,你終於來了,好久沒見到你,你變得更漂亮了!"
  "謝謝阿姨。"我也用力地回抱她。
  在會場上,形形色色的俊男靚女悠閒地舉著高腳杯,飲酒聊天,就跟電視裡演的那種有錢人的聚會沒有什麼區別。
  我一出場立即艷驚四座,不少人向我投來疑惑的目光。路過之處,身後總有男男女女在打聽我的背景。
  這也太誇張了吧?上流社會的人都這麼八卦嗎?
  聚攏在身上的灼熱視線讓我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我緊張地挽緊了林沐風的胳膊。
  林沐風低下頭衝我微微一笑,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胳膊,我的心緒慢慢平靜下來。
  此刻,炎恩軒那個靠不住的傢伙卻在我腦子裡睡得半死不活的,根本不理我。
  真是個不負責任的傢伙!
  我現在是在他家耶!
  舞曲響起,男士們紛紛上前邀請心儀的女士跳舞。很多不認識的人走到我面前,都被我委婉地拒絕了。想起和炎恩軒在鏡子前面的舞蹈,我的心就忍不住怦怦地跳個不停。
  如果現在炎恩軒本人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多好啊,剛剛的他好像王子哦!
  可惜,他只是一個暫住在我腦子裡的房客。用恩軒自己的話來說,我和他之間是柏拉圖式的感情,碰觸不到彼此,不能感覺對方的溫度……
  這樣的關係能持續多久呢?我用戴著白色手套的雙手托著腮幫,對著舞池發愣。
  "美麗的公主,要不要和王子跳個舞?"
  我的呼吸突然停止了,猛地抬起頭來。誰知映入眼簾的卻是林沐風微笑著的俊臉。
  我像被潑了一盆涼水,滿心的失望。林沐風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尷尬地笑著:"我不知道原來自己這麼招人嫌。"
  "不是的。"我慌忙解釋,"我只是現在有點累,不太想跳舞,而且我跳得也不好。"
  因為害怕他失望,我一連編了好幾個理由,反倒有點欲蓋彌彰的感覺。
  "真的不肯賞臉?"林沐風蹲下身子,俯下身子,目光灼灼地看我,"難得穿這麼漂亮,不跳舞太可惜了。你知不知道,在場所有的女孩都很嫉妒你呢。"
  "你真會開玩笑。"
  我擠出個笑臉,然後走到陽台上。
  想要拉住我的林沐風被幾個女生堵在後面,沒有跟過來。倒是炎媽媽舉著兩個酒杯走到我身邊:"睛睛,玩得開心嗎?"
  "嗯。"我接過她遞來的酒杯。
  "謝謝你這些天一直在小軒身邊陪他。"她喝了一口酒。
  "應該的。"我只不過是每天過去吻他一次,然後大聲說一遍"燃燒吧,小宇宙"而已。
  這個舉動連自己都覺得荒唐,但是如果不這樣做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畢竟人是一種喜歡尋求心理安慰的動物。
  "睛睛,你真是個好孩子。"炎媽媽無奈地笑笑,"為難你了,以後你不用去了。"
  我一聽這話,心立即跟著了火似的:"阿姨,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忍心看著你被小軒耽擱了。小風對你不是很好嗎?"
  我不解地睜大眼睛看她:"難道阿姨你要放棄炎恩軒嗎?"
  "我的確不知道小軒什麼時候才會醒來。"炎媽媽無奈地歎了口氣,一滴淚水滑過她那保養得當的臉。
  "阿姨,恩軒他不能停止治療……"
  "不是停止治療。只不過……有時候人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這時候聽到有人跑到炎媽媽耳邊跟她說,門口有個奇怪的乞丐嚷著要找導演。
  "一起去看看吧。"炎媽媽拉著我的手往門口走去,林沐風也跟在我們後面。
  遠遠地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巫小琳。她梳了兩條大辮子,穿一件七十年代村姑的紅褂子,上面補了幾個綠色的補丁,下身是一條綠色的絞成碎布狀的敞口肥褲。整個人看上去不倫不類。
  "是一個叫做林風風的星探讓我過來面試的,這裡不是正在舉行乞丐裝派對嗎?"巫小琳大聲問道。
  保安不爽地把她拖到一邊:"胡說什麼?你們這些小孩不學無術,打扮得奇形怪狀地跑到這裡來鬧!你不看看大家都穿著正裝呢!"
  "怎麼回事?"炎媽媽走過去問他們。
  巫小琳這才看到我和林沐風。她的臉刷地一下紅了,低著頭斜著眼睛狠狠地剜我。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估計她怎麼都沒有想到過她和我會調換位置吧?今天的我是不折不扣的公主,而她是一隻醜小鴨。
  但我卻沒有鹹魚翻身和報復後的快感,只是覺得好笑。
  "巫小琳?"林沐風驚訝地睜大了眼。
  巫小琳一下子哭出聲來,轉身就跑掉了:"藍睛,你這個渾蛋,居然敢讓我在沐風同學面前出醜!"
  "活該!"
  這時候炎恩軒醒過來了,他看著她的背影樂得合不攏嘴。
  "炎恩軒,你剛才一直在睡覺?"
  "是啊,因為在鏡子裡和你跳舞,我用了很多能量,覺得很累呢。"
  我突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部電影,裡面的男主角是以靈魂形態存在的,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身上的能量越來越少,最後消失了。
  如果人的精神力量和蓄電池一樣,炎恩軒遲早會從我身上消失的。
  到了那一天怎麼辦?
  我心亂如麻,腦子裡不斷會想起阿姨所說的話"有時候人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炎恩軒卻好像沒有覺察到我的心思一樣,仍然眉飛色舞地跟我說話:"Baby,今天我要把巫小琳整個徹底。"
  "算了吧,放過她吧,她今天已經很倒霉了。"
  "Baby,她整了你那麼久,你才整她一天就捨不得了?我可沒有你那麼大度。"
  阿姨的話和巫小琳事件讓我無心繼續參加聚會,林沐風便把我送回家。
  回到家裡,炎恩軒又開始鬧騰。
  夜晚十二點,"他"壓低嗓音用新聞播報的語調給巫小琳打了一個電話:"您好,這裡是米番市音樂電台,有一位林沐風先生想對巫小琳小姐說今天的事情他不會放在心上,他為您點了一首歌,如果您想聽的話,請撥#號鍵收聽。"
  聽到巫小琳那邊傳來的按鍵聲,"炎恩軒"繼續說道:"歌曲是多年前的一首經典情歌,動力火車的《當》,請仔細收聽。"
  然後"他"重重地敲了一下事先放在電話旁邊的臉盆,發出"當"的一聲,在巫小琳反應過來前,"炎恩軒"飛快說道:"謝謝收聽,再見。"
  掛上電話後,"他"抱著肚子笑得前俯後仰:"Baby,佩服我這個美少年的過人智商吧?"
  "算了吧,你就會這樣的小兒科呀?早幾百年就有人玩這樣的把戲了。"我無力地笑了笑。
  炎恩軒這個傢伙還真是能惡搞。
  現在看上去他蠻有精力的。不過以後呢?如果他真的一直醒不來,我會不會"吃掉"他?
  器官移植手術不是有相似的情況發生嗎?剛開始接受移植的人出於本能會排斥移植的臟器,但是慢慢地,臟器就會被軀體同化。也就是說炎恩軒在我身上的時間越長他越危險!
  剛剛他和我跳舞之後產生的疲倦感是不是一個危險的信號?而且,今天他對我情緒的感知能力下降了很多,都沒有體會到我的憂慮。
  我越想越害怕。
  "Baby,你怎麼一點都不高興?那這樣好了,今晚你睡覺,我隔一個小時給巫小琳打一通電話。"
  "不要惡作劇了,早點睡覺吧。"
  "好吧,聽你的。"
  "恩軒"關上了檯燈鑽進被子裡。
  他很快沉浸到意識深處,我卻怎麼也睡不著,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脫線天使的戀愛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