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出遊

  一夜無眠的結果就眼睛下的皮膚組織會出現黑色素沉澱,俗稱黑眼圈。對著鏡中的我,突然好想大笑,怎麼辦呢,總不能頂著它去見人吧,我環視四周試圖找出什麼可以遮掩的,唉,如果有一副墨鏡該多好。
  突然靈光乍現,聽說茶葉可以消除黑眼圈,我走到桌前,拿起茶杯,將昨天喝剩的茶葉撂了出來,輕輕地蓋在眼皮上,再伴隨著手指的按摩,十來分鐘後黑眼圈便消失一半了。
  一番梳洗後,我拿著一套男裝來到若曦的住處,承歡和十三爺看起來已經等的不耐煩了,我只能討好地笑笑。若曦匆匆的換上我帶來的衣服,四個人就悄悄的出了宮。
  我們的第一站是城外十里處的白馬寺,那裡香火旺盛,今天是正月初一,一定很熱鬧。一路上承歡蹦蹦跳跳的興奮的不得了,一會要吃冰糖葫蘆,一會又對藝人捏的小面人產生了興趣,忙的不亦樂乎。
  終於來到白馬寺了,門前壯觀的景象把我們嚇住了,用裡三層外三層來形容絕對不過分。我無奈的看著他們:「十三爺,若曦,我們還要進去嗎?」
  「當然要去,我們可是難得出來一次的。」說話的是十三爺。
  「就是啊,若涵,這裡的香火很旺,聽說許的願望也特別靈驗。」若曦也附議道。
  「涵小姨,阿瑪說了,這裡可以求姻緣簽,我想你做我額娘。」承歡唧唧喳喳的雀躍道。
  這個死小孩,我像她娘嗎?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我的目光隨即轉向了十三爺,可他卻不懷好意的笑著,好似很認同承歡的提議。
  我倒抽一口氣,面部有些抽筋的笑著,道:「格格,額娘可不能隨便叫的,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的。」開什麼玩笑,我可生不出這麼大個女兒來。
  我狠狠的瞪了十三一眼,他卻一臉無辜的看著我。
  「哎,若涵,你看那個不是沈豫鯤嗎?」十三爺好像發現了新大陸,大呼小叫道。
  「對呀,他怎麼幫別人代寫起書信來了。」若曦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轉過頭去,在牆角的樹陰下找到了被議論的對象。
  顯然他也瞧見了我們,衝我們招了招手。「十三爺,若涵,若曦你們都來了啊?還有小承歡啊,來讓哥哥抱抱。」還沒等他說完,承歡已經撲了上去。沈豫鯤笑的無比燦爛迷人,抱著承歡就像在抱自己的情人一樣,他可真是老少皆宜啊。
  看樣子十三和沈豫鯤平時的關係一定非常好。對了,他們兩個同在戶部當差清查虧空,自然非常熟識。
  「沈大人,你怎麼淪落到給人代寫書信了?我四哥摘了你的頂戴嗎?哈哈。」十三調侃道。
  「呵呵,讓十三爺見笑了。我有一個朋友是從山西老家來的,準備參加今年的科舉考試。他人窮志堅,堅決不接受我的饋贈,我自認一手字還不賴,所以得了空來幫幫他。你們是來求神的嗎?」他的皮真厚,怎麼這也可以拿來炫耀的。
  「對啊,可是你看看這人山人海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輪到我們。」看著這片人海我有些力不從心。
  「嘿嘿,幸虧你們今天遇到我了,走,我帶你們從後門進去。」只見他壞壞地勾起了嘴角,做了個手勢,就差沒說followme了。
  原來在古代就有走後門這個途徑啊,也難為一直流傳至今了。
  所謂後門,當然是隱藏在暗處的,整個寺院襯托在一片竹林中,繞過密密麻麻的人群,在竹林深處有一道暗紅色的小門,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推開小門,往裡走一點就是大殿了。
  大殿中供著觀世音菩薩,我們虔誠的磕了頭,每個人都在心裡頭暗暗許願。看著可愛的承歡,滄桑的十三爺,善良的若曦還有熱情的沈豫鯤,我悄悄的許下了我小小的心願:願小承歡能天天快樂;願若曦和皇上能苦盡甘來永遠在一起;願十三爺和沈豫鯤能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還有我的父母可以長命百歲。許了那麼多願望,我是不是太貪心了,那我自己的就不許了吧。
  「若涵,你許了什麼願望?是不是盼望著早點嫁出去啊?」這個十三爺,今天怎麼老是咬著我不放呢。
  「許願麼,當然要放在心裡的,說出來就不靈驗了。」我淘氣地笑著。
  「涵小姨,我們去那裡。」承歡拉著我的衣角把我往前門拽,一直到測姻緣的攤子前才停止。
  「這位公子氣度不凡,請抽支籤,老納可為你詳解。」一邊坐著個老和尚,倒是紅光滿面,慈眉善目。
  我輕搖籤筒雙目微閉慢慢的抖出一片竹籤,上書:
  黃葉無風自落
  秋雲不雨常陰
  天若有情天易老
  搖搖幽恨難禁
  惆悵舊歡如夢
  覺來無處追尋
  「施主,此為中上簽,解為天有陰情圓缺,人有悲歡離合,生離死別是人生常有的事,如果碰上了不必悲哀,因為不管生離也好死別也好也許是種解脫,請施主無須強求。多情自古空餘恨,施主的感情緣定三生,只是磨難重重,如能踏破千難萬險自是苦盡甘來,如果跨不過去,那只有來生再續前緣。從此簽上看施主的意中人已經出現了。」老和尚侃侃而談,可惜語焉不詳。
  「大師,能否再解釋的清楚一些,例如意中人的身份等等。」沈豫鯤插嘴問。
  「佛曰天機不可洩露,四位皆是有緣人,請施主自己參祥,阿彌陀佛。」老和尚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這個老和尚講話說一半,弄的我一頭霧水。
  「小姨,他說的是什麼意思,承歡聽不懂。」承歡小聲的問我。
  「老實說姨也不明白,走了承歡,我們去吃糖葫蘆。」我牽起她的小手。
  「好哇!」到底是小孩子,一聽有好吃的,立刻歡呼起來。
  「姨,我也要吃糖葫蘆。」一旁的沈豫鯤也學著承歡的口氣,讓我差點暈厥過去,我翻著白眼,摸摸他的頭,「好,那一起吧,沈小弟。」
  今天的北京城特別熱鬧,人擠人的場面不亞於當年在上海的嘉年華。
  「小姨,我要那個。」承歡看上了掛在樹上的一個做工精美的風箏,是嫦娥奔月的造型。
  風箏的旁邊還有一張字條:凡猜中三個燈謎者,風箏歸其所有。
  第一題:既來之,則安之,打三字詞牌名。
  第二題:十五的月亮,打一成語。
  第三題:莊生曉夢相迷,望帝春心,打三字詞牌名。
  猜燈謎,這個我是外行,什麼詞牌名的,簡直是要命。
  「沈豫鯤,還是你來吧,這個你拿手。」我摸了摸腦門,尷尬的把難題推給了其他人。
  「第一題很簡單啊,既來之則安之,那不就是莫思歸嘛。」沈豫鯤猜出了第一題。
  「第二題更容易啊,正大光明,一定沒錯。」若曦一語道破天機。
  「呵,第三題我來吧,蝶戀花。」十三爺也過來湊著熱鬧。
  承歡愛不釋手的捧著風箏,還不忘糗我,「涵小姨,你是笨蛋。」童言無忌,承歡真是一點面子都不我,而其他的人都笑彎了腰,特別是沈豫鯤,笑得都快趴在地上了。
  哼,這種猜燈謎的把戲我又不熟悉,猜不出來也在情理之中嘛,我眉頭一皺,立刻有了主意:「承歡別急,姨出幾個題目來考你阿瑪和你沈哥哥。」
  「你們倆聽好了,有一頭頭朝北的牛,它向右轉原地轉三圈,然後向後轉原地轉三圈,接著再往右轉,這時候它的尾巴朝哪?」我賊賊的笑著。
  十三爺摸了摸鼻子,斟酌了半天才開口:「還是朝北。」
  「不對,是朝南,它的頭在北面,尾巴肯定朝南。」沈豫鯤一口咬定。
  「呵呵,你們都被若涵耍了。」還是若曦比較聰明。
  「知道笨字怎麼寫了吧,那牛不管往哪轉,它的尾巴總是朝下的。哈哈!」我得意極了,看著他們懊惱的樣子,我的心情痛快了不少。
  「這個不算,再來再來。」十三爺開始耍賴了。
  「再給你們一次機會,聽好了,用椰子和西瓜打頭哪一個比較痛?」腦筋急轉彎我看多了,出幾個題目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們一個說椰子打的痛,一個說西瓜打的痛,爭的面紅耳赤,而我和若曦已經在一旁笑的肚子都痛了。
  我一時玩性大起,也不顧什麼身份等級了,走到他倆面前,在他們的腦門上各敲了一下,只見他們停下了爭吵,呆呆地看著我,我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很疼對不對,所以答案當然是頭會比較痛嘍。哈哈……」自從來到這兒以後,我還沒這麼放肆地大笑過,今天可把我樂壞了。
  「耶,涵小姨好棒哦,承歡愛死你了。」承歡湊到我臉上,就是一大口。
  十三爺和沈豫鯤互相對望了一眼,給了我一個又被你耍了的表情。
  天色漸漸的暗了,十三爺帶著我們去了怡親王府。到底是王爺住的地方,比起冷府來寬敞了很多。用完晚餐後,承歡又纏著我給她講故事。
  「格格,姨這會想不出故事,要不,姨唱個歌給你聽?」實在是沒轍了,用出最後一招。
  「好呀好呀。」承歡拍起了小手。
  唱什麼呢?就唱我以前去K歌必唱的吧。我清了清嗓子:
  「秋水無痕
  聆聽落葉的情愫
  紅塵往事
  呢喃起漣漪無數
  心口無語
  奢望燦爛的孤獨
  人約黃昏
  偏偏不再少年路
  愛——如果回到從前
  錯過的花開
  是不是依然美麗如初
  愛——如果還要走下去
  牽手的你我
  能不能握緊
  能不能握緊愛的溫度
  愛在路上
  從來就風雨無阻
  愛要幸福
  哪怕從眼淚中流出」
  趙薇的《發現》,穿越之前我比較喜歡的歌,一曲終了,全場鴉雀無聲,貌似技驚四座……
  十三爺好像首先回過神來,看我的眼神溫柔無比,「若涵,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還有這方面的天賦呢?」
  你認識我才幾天啊,我還有很多本事你沒見識到呢,不過這話我可不敢說出口。
  「姨,承歡還想再聽。」承歡的頭在我膝蓋上蹭了蹭,撒嬌道。
  「格格,這再好的曲子聽多了也會膩的,姨以後再唱給你聽哦。」我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瓜。
  「嗯,承歡還要叫弘歷哥哥一起聽仙女小姨唱歌。」
  弘歷,未來的乾隆大帝!!說真的,我在宮裡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可一次也沒碰上過他。
  「對了,若涵,那個東西你帶了嗎?今天剛好四個人。」若曦說的東西,就是現代的撲克牌,我和若曦在宮裡沒事的時候自己做的,苦於沒人一起分享,今天倒真是機緣巧合了。
  看來若曦是等不及了,我給了她一個瞭解的眼神,從衣兜裡拿出了那兩副辛苦製作的撲克牌,問道:「若曦,我們是玩斗地主呢還是升級?」
  「還是斗地主吧,這個教起他們來省心點。」她邊說邊開始理牌。
  「兩位姑娘,你們兩個打什麼啞謎呢?手裡拿的是什麼玩意兒,別把咱們晾一邊啊。」沈豫鯤在那兒嚷嚷著。
  「嗨,十三爺,沈豫鯤,今天我們玩個新鮮的。」我簡單的敘述了一下斗地主的規則,遊戲正式開始。
  「承歡,你幫我們發牌哦。」看來十三爺興趣很濃。
  幾圈下來,十三和沈豫鯤很快掌握了其中的技巧,而且越玩越帶勁,停都停不下來。
  正玩的高興,沈豫鯤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直盯著我瞧。
  「你怎麼了,快出牌啊。」我連忙催促他。
  他朝我使了個眼色,我一時弄不明白,剛想問他,其他三個人還有承歡已經跪了下來:「恭請皇上聖安。」
  天哪,雍正來了,我也急忙轉身跪了下來。
  「你們都起吧,朕來接若曦回宮。」他一身便裝,瀟灑自若。
  雍正小心翼翼的扶起若曦,動作親暱,眼中盛滿了溫柔,就像捧著一塊稀世珍寶。他握住若曦的手,微微皺了下眉,言語有些埋怨:「手這麼涼,也不多穿些,」他對身邊的王公公使了眼色,王公公趕忙遞了件雪貂披風給他,他輕輕地披在了若曦的身上,「走吧,若曦,馬車在外頭候著呢。」
  看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身影,我很為若曦高興,可能我在白馬寺許的願已經實現了。可是為什麼在高興的同時我的心裡頭卻浮過一絲別樣,昨夜好不容易壓制住的情感,一時間又溢滿整個胸腔。心有些痛,我手輕輕按著胸口,試圖緩和這份痛,卻是徒勞。幽幽抬起頭,竟發現十三爺正若有所思的看著我。
  「若涵,我送你回冷府吧。」十三爺憂心忡忡的說道。
  還沒等我表態,沈豫鯤搶著說道:「十三爺,還是我送她好了,您就不用出府了。」
  「沈豫鯤,你該幹嘛幹嘛去,該回哪就回哪去,若涵就不用你操心了。」十三爺沒好氣的說道。
  走在回家的路上,十三爺一直都沒說話。倒是我忍不住了:「十三爺,你撇開了沈豫鯤,應該是有話要和我單獨說吧。」
  「若涵,四哥對若曦的感情你應該很清楚。」他倒好,直言不諱,一點婉轉都沒有。
  「嗯,皇上和若曦是真心相愛的,我為他們高興。」我說的是實話,儘管心在淌血。
  「若涵,你不必瞞我,我是過來人了,我看的出來你喜歡四哥。」他的話不重,可是壓的我快喘不過氣來。
  「我……怎麼會呢?我只是被他們刻骨銘心的愛情感動了。」顯然,我是在死撐,我不想讓十三爺看到我脆弱的一面。
  「唉,若涵,四哥和若曦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可以在一起,四哥又愛若曦至深,如果你愛上四哥,那注定就是一段無望的感情。」他停頓了會兒,急切地看著我,「你會遍體鱗傷的,我不願看你這樣。」
  「十三爺,請您放心,若曦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決計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我緊緊咬著牙根,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若涵,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你受傷,怕你萬劫不復啊,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是多麼的痛苦。」他的眼睛直直的盯著我,似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十三爺,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知道該怎麼做。」我閉上眼,吞下了本該流出的淚水。
  十三爺拍了拍我的頭,無奈地歎著氣,傷神地看著遠處。

《許你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