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悄然的改變

    1
    「小茹,老師找你!」
    「好,謝謝!」我微笑著應了一聲,不過,老師找我會有什麼事呢?
    這個星期以來,我們理梵高中全校師生都在為即將到來的「遊園節」做準備,這可是一年一度的大節日哦,全校停課一整天,大家可以自由在「遊園節」上選擇自己喜歡的節目,玩得開開心心,熱火朝天。
    這樣想來,老師大概是要交代一些關於「遊園節」的準備工作給我了。
    「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剛剛來到辦公室門口,就聽到了老師生氣的喊聲。咦?發生了什麼事?聽聲音好像是尹海諾他們班的班主任在發脾氣呢。
    「老師,我來了!」我輕輕走到老師跟前,禮貌地行禮。
    「小茹,快過來,我有件事要讓你去做。」
    果然沒錯,怒髮衝冠的人不是我的老師,而是尹海諾的班主任。尹,尹海諾?怎麼他也在辦公室?不會惹老師發脾氣的那個人是他吧?
    看到我睜著大大的眼睛望著他,尹海諾也毫不吝嗇地給了我一個壞壞的笑容,還無所謂地向我點了點頭。
    呵呵,人與人就是不同啊!每次我來到老師辦公室,雖然都是好事,都是老師的稱讚和表揚,但我的心裡還總是會有那麼一點點緊張。瞧瞧那個小霸王尹海諾,好像把老師辦公室當成了自己的家,一副漫不經心、不以為然的慵懶模樣,彷彿老師那雷鳴般的咆哮聲與他沒有絲毫關係似的。
    「尹海諾!你快說,到底是不是你把他的臉畫成了這個樣子?」
    恩?怎麼啦?尹海諾把同學的臉畫成什麼樣子了?
    我偷偷掃了一眼尹海諾旁邊的兩個同學,呵呵,其中一個男生的臉真被畫得亂七八糟,不過,那個畫畫的人技巧還不錯,竟然畫了一個栩栩如生、活潑可愛的「貓咪面具」,顯然比原創的那張臉漂亮多啦!
    嘻嘻,真人不露相哦,尹海諾竟會有這樣高超的繪畫本領?嘖嘖,我始終有點不敢相信!
    「老師,我說過幾次了,我沒做過!」尹海諾的聲音裡有種不容懷疑的堅定。
    「你怎麼證明?他們兩個都說是你做的,一個是受害者,一個是目擊者,你還要說什麼呢?」老師無奈地歎著氣,「尹海諾,你就不要在這個時候招惹是非了,知道嗎?馬上向同學道歉,然後回教室!」
    我聽得迷迷糊糊,不清不楚,卻也大概猜到了幾分。
    不會吧,尹海諾雖然是學校出了名的小霸王,但他做事一向不會背後動手腳,而且敢於承認錯誤,這也是為什麼很多同學會擁戴他的原因。說穿了,尹海諾這個傢伙確實喜歡開別人的玩笑,甚至有時候還會以嘲笑別人為樂,可他的心地很善良,為人講義氣,也願意去幫助有困難的同學,是個還算不錯的傢伙呢。
    呵呵,竟然有人說尹海諾故意在同學臉上畫畫,聽起來真有些可笑。先不說他到底能不能畫出那麼漂亮的「面具」,就算他真的做出了如此幼稚的行為,憑他那個愛炫耀的性格,也肯定會四處宣揚自己的「作品」了,何必等別人來老師這裡匯報呢?我不相信他會做出這樣的白癡舉動,更不相信他會在自以為「英明神武」的「血淚史」中寫下如此丟人的污點!
    「老師,我根本沒做過,為什麼要道歉?」尹海諾並沒有讓步,在這一點上,我支持他,換成是我,我也不會屈服讓步的!
    「尹海諾,你怎樣證明自己沒做過?!」老師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能證明!但是,我確實沒做過!」尹海諾無謂地聳了聳肩,「老師,我做過的事情,我會承認的,可如果有人故意說謊話,我怎麼可能向說謊話的傢伙道歉呢?老師,您還是先問問他們兩個吧,他們到底做過什麼,自己應該心知肚明。」
    尹海諾的眼睛不屑地望向旁邊的兩個男生,嘴角還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不過,他那樣的表情似乎更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2
    「小茹,明天放學後,你辛苦一下,把班上的壁畫完成,好吧?」剛才,老師和我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尹海諾的話吸引了,怔怔地望了半天,老師才把我要做的事情交代清楚。
    「好的,您放心吧。」我輕笑著點了點頭,隨即將目光重新轉移到尹海諾的身上。
    「唉,這個尹海諾呀……」我的老師苦笑著搖了搖頭,又猛然想起了我,柔聲說,「小茹,你先回去吧。」
    「老師,我能說幾句話嗎?」不到四分之一秒的時間裡,我在心中做了一個決定,「老師,請您不要再責備尹海諾了,我可以證明他的確沒有畫過那個同學的臉!」
    畫花別人的臉?呵呵,多麼幼稚可笑的行為!我主智慧,請盡快將那個無知可恥的「原凶」拖入地獄之門吧。
    「馬小茹,你這是什麼意思?說清楚!」尹海諾的班主任對著我點了點頭,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我乖巧地眨了眨眼睛,甜甜一笑,目光剛好與尹海諾撞到了一起:他的眼睛裡寫著一絲驚訝,還有一絲玩味,似乎正在饒有興致地等待著什麼。
    「老師,今天吃過中飯,我和尹海諾一直在一起,您通知他來辦公室的時候,我們才剛剛分開。」我流暢地講述著心中編織的故事,彷彿真實地發生在眼前一樣,「老師,如果這兩個同學說尹海諾是在這段時間裡做了如此幼稚的舉動,那我可以明確地說,他們兩個在說謊話!我和尹海諾一起的時候,根本沒有遇到過他們,又怎麼會……」
    我稍稍努了努嘴角,明亮的眼睛筆直地看向那兩個「做賊心虛」的傢伙……
    同時,另一道深邃中帶著柔和的目光也投射在我的身上,我扭過頭,得意地朝尹海諾笑了笑,他竟然一反常態地呆愣在那裡,黝黑的瞳眸中流露出一種莫名的情愫。
    「哦,是這樣啊……」老師轉而問那兩個男生,「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快說!現在全校都在忙『遊園節』的事情,你們卻搞些無聊的是非!回去每人寫一份『檢討書』,把事情原原本本寫清楚,放學前交給我!」
    「老師,我們錯了……」大概他們最失敗的地方,就是沒有想到,我會站出來為尹海諾作證吧。
    兩分鐘後,我和尹海諾一起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老師辦公室。奇怪的是,尹海諾一直走在我的身邊,卻沒有開口講話。
    快到我們班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腳步,沉聲問道:「為什麼要幫我?」
    「不為什麼!」我調皮地甩了甩頭,「想幫就幫啦!你幫我的時候,不是也一樣嗎?就當我還你人情了,我們扯平了,好不好?」
    「不好!」他竟斷然回絕了我的話,還擺出一張異常嚴肅的臉,那專注的神情讓我不覺心跳加速起來,「為什麼會相信我?」
    「想相信就相信嘍,需要理由嗎?」我故作輕鬆地眨著眼睛,卻無法忽視來自於尹海諾的那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反正事情解決了,皆大歡喜呀,別再想了。」
    「小茹!你……」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臂,一張英俊帥氣的臉顯得更加英氣勃發,「算了,就讓我們暫時扯平好了,免得你有心理負擔。不過,我告訴你,我確實沒有做過那樣的事,下午一直在學校附近的『靈性噴泉』那裡,看噴泉跳舞……」
    「是嗎?我也很想看噴泉跳舞呢,下次記得帶我一起去哦。」我詭秘地望著他,低聲說,「聽說『靈性噴泉』是很通人性的,遇到有緣人的時候,三個泉眼都會跳舞呢,你有沒有見過那樣的奇觀?」
    「當然……還是不說了,你這種天真的小女生,是不會明白的!」不用看他的壞笑,光從他聲音的改變上,我就知道,尹海諾又恢復成正常的小霸王形象了。
    恩,這樣才好,至少我不會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強大的莫名的壓力了。
    「你們老師讓你畫壁畫,你行不行啊?」嘿嘿,這個小霸王居然還敢懷疑我的能力!
    「連老師都那麼相信我,你說呢?」我冷「哼」一聲,挑起眉頭對他說,「儘管那兩個傢伙是想誣告你,可人家臉上那張『貓咪面具』畫得很不錯哦,你怎麼樣?我想,你未必能夠畫出那樣好的『作品』呢!」
    「嘻嘻,被你猜對了!」尹海諾那個典型的「無賴笑容」又出現了,「不是我畫不好,是我根本不想浪費時間畫在他的臉上,他還不夠資格……嘿嘿,如果換成你嘛,我一定會考慮的!」
    「什麼?!你想得美?!」壞傢伙,竟然得寸進尺啦!
    「好了,我犧牲一下自己,改天呢,讓你在我這張可以瞬間迷死所有女生的完美面孔上畫幅壁畫,怎麼樣?滿意了吧。」尹海諾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睛閃爍著調皮的光芒,那彷彿是一個帶有媚惑的漩渦,不經意間便吸引了我的注意。
    「呵呵,那可要看我的時間和心情了,你慢慢排隊等吧!」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我趕忙望向教室那邊,「我回教室了,你也一樣哦。」
    他輕輕點了點頭,壞壞的招牌笑容浮上臉龐,泛著淡淡色澤的薄唇微微開啟,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不過,他始終沒有再開口,直到我的身影完全消失……
    3
    「楊詩卉!楊詩卉!」
    我和詩卉正在畫壁畫的時候,突然傳來了急促的喊聲。
    「我在這裡!」詩卉用同樣高的音調回應了對方。
    很快,一個紅衣女子出現在我們面前。
    「哦,在畫壁畫呀!」紅衣女子溫和地笑了笑說,「楊詩卉,跟我一起去買『裝飾球』,回來後再繼續畫,可以嗎?」
    恩,我知道了,紅衣女子是詩卉加入的社團負責人,二年級的一個學姐,不過,我和她不太熟。
    「學姐,我一定要去嗎?老師說壁畫今晚必須完成呢。」詩卉為難地看了看我。
    「詩卉,你去買東西吧,我自己沒問題的。」其實這幅壁畫已經完成了,只剩下最後的加工潤色,最多我晚些回家就可以了。
    詩卉從凳子上跳下來,抓著我的手說:「小茹,你等我電話,要是太晚了,你就自己先回家哦。」
    「放心吧,你自己也要小心,早點回家!」
    望著詩卉逐漸消失的背影,我幽幽地歎了口氣,趕忙投入到緊張的壁畫加工之中。
    這次學校的「遊園節」將主大廳的四面牆壁全部用壁畫來裝飾,每個班級畫一幅,依照整體構思,每幅壁畫既可以獨立成圖,又能夠保持彼此之間的相互聯繫,渾然一體。
    其實呢,我自己滿喜歡畫壁畫的,彷彿在用手中的畫筆書寫自己的未來一樣,充滿了奇異美好的幻想,特別是完成之後的那種成就感,比彩票中獎的感覺還要舒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我獨自埋頭修改著整幅壁畫,一點一點,一滴一滴,不知不覺竟發現手臂快要抬不起來了。
    「啊!真沒想到,潤色加工比畫稿還要累人,也不知道詩卉怎麼樣了。」我一邊匆匆抹掉額頭的汗珠,一邊自言自語。
    還好,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八成,再過一個小時,保證可以全部做好。只是,現在天色逐漸變得陰沉起來,黑暗在一個小時後肯定會降臨了。我最擔心的還不是眼前的黑暗,而是怕趕不上回家的最後一班公車,我自己又不敢單獨打車回家,那該怎麼辦?
    算了,想太多了只會自己嚇自己,實在沒辦法就讓爸爸來接我,反正我現在只能心一橫,把整幅壁畫做好!
    我重新拿起畫筆,精心地工作起來。突然,門口處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
    是誰?難道詩卉回來了?!偌大的大廳裡燈火通明,可外面卻是一片黯淡,我悄悄走到門口,靜靜地聽了半天,腳步聲沒有了,消失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不,不會有鬼吧?
    整個大廳四面都是牆壁,只有靠門的一側有兩扇茶色的大玻璃窗。剛才,剛才我到底有沒有看到人影呢?是誰經過這裡嗎?可為什麼,為什麼腳步聲突然就消失了?!難道,難道真的是鬼魂?!
    仁慈的上帝,馬家偉大的祖先們,請你們一定要保佑我這個第三十六代傳人啊!我從來都是誠心向善的信女,心地善良,樂於助人,我可不想自己在這裡被鬼魂嚇死啊!這樣一來,我怎麼還有面目去見馬家的列祖列宗呢?太丟人啦!
    我將大廳的門反鎖起來,不停地在心中告訴自己:不要害怕!學校裡還有老師和其他同學呢,就算他們真的都走了,不是還有看門的老大爺嗎?
    呵呵,對呀!我給看門大爺打個電話,讓他來教學樓接我出去,不就一切OK了嗎?嘻嘻,我真佩服自己的聰明頭腦,不愧是乖巧聰明的「玉面嬌嬌女」馬小茹!
    「沒事的,繼續加工壁畫吧。」我慢慢踱向壁畫那邊,一邊自我安慰,一邊強迫自己不要再看窗口。
    可是,越不想看就越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啊——」
    我害怕地喊了出來:我,我明明看到了一個黑影,在窗口處看到了一個黑影!
    我大汗淋漓地癱坐在地上,感覺渾身都變得僵硬起來,眼淚也不知何時流出了眼眶,只讓我覺得眼前一片模糊……
    「鈴——」
    寂靜的大廳中突然響起了手機的聲音,更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這,這是我的手機聲啊!猛地回過神,是,是家裡的電話?是詩卉的電話?或者……總之,這不正是我最期待的電話嗎?
    我顫抖著拿出口袋裡的手機,卻發現,自己的手心早已經變得濕漉漉,好像剛剛用水洗過一樣。
    「是,是誰……」
    「小茹?馬小茹,是你嗎?!」居,居然是尹海諾的聲音!
    「尹海諾……嗚嗚嗚……」我緊緊抓著手機,卻在聽到尹海諾那聲呼喚的時候,怎麼都說不出話來……
    「小茹,你在哪裡?快告訴我!」尹海諾心急如焚的聲音在手機另一端迴響著,「小茹,你在學校嗎?你別害怕,我在學校,我就在教學樓裡,我馬上去找你,好嗎?」
    「好……我……」我的心逐漸,逐漸變得平靜了,「我在『遊園節』的主大廳,這……」
    「啪!」電話掛斷了。
    我依然緊緊握著手機,一動不動地坐在地板上,只是汗水已然退卻,全身感到一陣冰冷……
    思緒重新回到大腦,我再一次怔怔地盯住手機上那串陌生的號碼:剛才,尹海諾他真的打過電話給我!他,他會來這裡找我,一定會來的,是不是?
    4
    巨大的敲門聲傳進了我的耳朵。
    「小茹!小茹,開門!我是尹海諾!」
    尹海諾?他,他來了,他真的來接我啦!
    我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飛快地奔到門口……打開門的一剎那,我竟然什麼都看不清楚了……
    「小茹!」尹海諾握緊我的雙手,緊張地問,「你沒事吧?別怕,我會陪著你的……來,先擦擦眼淚……」
    眼淚?哦,原來是眼淚在作怪,難怪我什麼都看不清,是淚水讓我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你怎麼還在學校?」我的意識越來越清醒了。
    「我?寫寫作業,打打籃球,要做的事情可多呢。」他臉上的緊張也在慢慢減退,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你這個傻瓜,做不完就明天一早再繼續唄,現在這麼晚了,你一個在這裡畫壁畫,不害怕才怪呢。」
    「你,你怎麼知道的?」
    他微微愣了一下,不在意地翹起嘴角說:「我在校園裡碰到了楊詩卉,她出去買東西了,是她死活非要拜託我照顧你……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心腸太軟,最受不了人家的『乞求』,所以就……」他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最後還不忘對著我擠眉弄眼地做了個鬼臉,顯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是,是詩卉讓你來接我的?」我總算明白了,想想確實有點奇怪,尹海諾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碼呢?一定是詩卉告訴他的!
    「嗯!」尹海諾輕輕點了點頭,「如果你還沒有畫完呢,就趕快畫,我等你,然後送你回家。」
    「謝謝你!」我對他微微一笑,心中充滿了感激,卻也在同時感到了一絲失落。
    詩卉這個傢伙真要命,既然拜託尹海諾來幫忙,為什麼不提前打個電話通知我一聲呢?害我自己胡思亂想了好半天,差點把自己嚇到「走火入魔」!
    在尹海諾的陪伴下,我輕鬆愉快地完成了壁畫的潤色加工,誰讓他總是東一個笑話、西一個笑話,逗得我合不攏嘴,笑彎了腰,笑痛了肚子,笑得眼淚還流出了好幾次呢。
    「你回家的公交車還有嗎?」在公車站的站牌前,尹海諾低頭問我。
    「我看下最後一班車的時間……恩,太好了,我還可以搭前一班車回家呢。」我高興地喊道,「我本以為自己連最後一班車都會趕不上,又不敢一個人打車回去,只能讓家人來接了……」
    「唉,女生真是麻煩,膽子比老鼠還要小!」尹海諾擺出一副扼腕歎息的模樣,「看見了吧,男、女生之間的差距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呢!」
    「什麼呀,別把自己說得跟救世英雄一樣!」我不服氣地撅起嘴說,「要不是我給你這個表現的機會,就算你可以上天入地,也無人知曉啊!這樣看來,你應該在心裡默默感激我才對!」
    尹海諾扭了扭鼻子,做了一個生氣的鬼臉,像個猙獰可怕的惡魔一般。可惜的是,我才不害怕呢!
    「臭惡魔,現在我就拆穿你臉上那張醜陋的面具!」我調皮地揪起他的耳朵,害得他只好呲牙咧嘴地恢復了原形。
    「喂,很疼的!沒想到你人不大,力氣卻不小!」尹海諾捂著耳朵抱怨,眼睛一瞟到我回家的公車,立刻把我推了進去,「快回家!快走,別想再欺負我!」
    「你……」我非但沒在意他的話,還給了他一個甜美的笑容,向他揮手再見。恩?手機又響了,是詩卉打來的。
    「小茹,對不起,對不起!」詩卉一開口就是道歉的話,臭丫頭,我還要感謝她呢,她幹嗎總說『對不起』啊!
    「好了,別再說了。」我一邊與詩卉講電話,一邊望著車窗外的尹海諾,「詩卉,你回家了嗎?今晚多虧……」
    「小茹,你原諒我吧,我買完東西就回家了,還忘了給你電話。」詩卉的鼻音很重,好像哭過的樣子,「剛才你媽媽來我家找你,我才知道,你還沒回家……對不起,小茹,你自己害怕嗎?你還在學校嗎?我,我馬上回去接你!」
    詩卉她,她在說什麼?她的意思是,她根本就是把我忘記了?!可是,尹海諾明明告訴我,是詩卉拜託他……難道,難道尹海諾……
    「詩卉,你離開學校的時候,有沒有碰到尹海諾?」公交車很快就要啟動了,我必須在車開之前弄清楚一切!
    「我碰到他了,他在打籃球,他還問我你有沒有走。對不起,小茹,那時我以為自己一定會返回學校,就說不用他操心……」
    這麼說……這麼說,尹海諾他……
    車啟動了,尹海諾的身影離我越來越遠……
    「叔叔,我要下車!拜託您了,麻煩您停車好嗎?我要下車!」淚水猛地湧出了我的眼眶,我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很痛,卻很溫暖……
    「小姑娘,這裡太危險了,人又少,你一個人不安全,別下車了。」司機大叔勸我回到自己的座位。
    此時,我已經完全看不到尹海諾了,可是,他那張俊美無比的臉、壞壞的無賴笑容、專注的緊張神情,卻異常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腦海中……
    5
    「尹海諾!」
    終於,在學校門口那個陽光最強烈的籃球場上,我發現了尹海諾的身影。
    他的身體修長挺拔,小麥色的皮膚閃耀著眩目的光澤,黑色飛揚的短髮自由飄動,雕塑般完美的臉龐上掛著幾顆晶瑩的汗珠。
    「尹海諾!」
    我又喊了一聲,他才抱著籃球向我走來。
    「哦,是小茹啊!稀客,稀客!」玩世不恭的壞壞笑容綻放在他那張放蕩不羈的臉孔,「怎麼?想學籃球?我可不是隨便收徒弟的!」
    「能坐下來聊聊天嗎?」今天,我是有備而來。
    「發生了什麼事?」尹海諾收斂了一下自己的笑容,但仍是一臉漫不經心的神情,「好吧,反正暫時沒有女人相陪,就讓小茹佔個便宜吧。」
    呵呵,聽他那語氣,好像讓他陪我聊天很委屈似的,愛炫耀的傢伙!怎麼看都覺得他是那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欠扁的傢伙,我今天一定是昏了頭了,居然還想正正經經地和他談話!
    也許,爸爸的占卜只是我尋找自己感情的起點,不可否認的是,當那個壞壞的笑容出現在我面前以後,似乎一切都在悄然間變得不同了。
    我從來沒想過去喜歡尹海諾,但他那些玩世不恭的舉動,卻一次又一次在我的心湖蕩起漣漪,我竟然在一次又一次被他感動著……
    唉,一定是我自己想多了!每每看到他邪異無謂的表情,聽到他嘲笑戲謔的言語,曾經的感動就如同縷縷青煙一樣,瞬時變得雲淡風清了。
    「坐下來,好嗎?」他的身高明顯帶給我一種不小的壓迫感,而且,我總是仰頭看他,脖子快要變得僵硬了。
    他沒有回答我,「啪」地將籃球放在身邊的石階上,然後重重地坐了下來,雙手交叉在腦後,懶懶地靠著高一級的石階,雙眼望向蔚藍的天空。
    「說吧,我已經把耳朵洗乾淨等你了。」他依然仰頭望天,「不過,長話短說,知道嗎?等我約會的女孩子在排長隊呢,就算我同意為你開『綠燈』,也不能把『綠燈』時間延遲太長,會出交通事故哦。」
    恩?今天的尹海諾有些奇怪,他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在針對我,似乎都有著另外的什麼含義。不是吧,這不像他的小霸王作風,除非……除非他已經猜到了我來找他的目的!
    也許吧,聰明如他卻時常裝傻,專注如他卻盡顯無賴……原來,我根本不瞭解他!
    「尹海諾,為什麼要對我說謊話?」我是說壁畫那晚,詩卉並沒有拜託他照顧我,也沒有告訴他我的手機號碼,他在講大話!
    「什麼?你在說什麼?」他故作驚訝,「你不知道嗎?我一向都很喜歡說謊話的,不然怎麼拿別人找樂子呢?小茹,別這麼嚴肅好不好,嘻嘻,這樣的你可不漂亮哦,而且……」他突然放低了聲音,「你會把我嚇跑的!」
    「尹海諾!」我的目光中閃動著無名的怒火,手指緊緊地抓在一起,冰冷得有些可怕,「請你回答我!為什麼?為什麼給自己找了一個很容易被戳穿的借口?你害怕我感動,是嗎?你想還我人情,是嗎?」
    不知道尹海諾是被我的舉動驚呆了,還是根本沒有放在心上,他用一雙黝黑如深潭的眼睛直視著我,半晌,又不屑地拉起了嘴角。
    「馬小茹,你怎麼這麼麻煩!」他無奈地搖頭輕笑,臉上寫著一絲苦澀的不屑,「早知道你是這樣麻煩的女生,我一定不會幫你絲毫!」
    「現在知道了?很後悔嗎?」我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心竟在莫名的抽痛,「尹海諾,不要再用謊話解釋哦,那只會越描越黑。」
    「唉,真是麻煩……」他幽幽地舒了一口氣,將撐在後腦的雙手拿到胸前,邪異地笑道,「我那天就是心情好,想幫你就幫了,你不是也這樣說過嗎?還有,我告訴過你,我不要和你扯平,我就是想你欠我人情,嘻嘻!馬小茹同學,這個答案可以了嗎?」
    哼!問了等於沒問!
    「好吧,既然你這樣說……」我對著他慘淡的一笑,「可惜,我這個人最不喜歡虧欠別人,我會把這個人情還給你的,或者,你有什麼要我去做,就直接告訴我!」
    我身邊的親人、朋友都說我是個外柔內剛的人,以前呢,我不承認,因為,我從來沒有發現過自己的堅強。本來就是,每次都有人在身邊幫助自己、保護自己,又怎麼有機會去看透自己的另一面呢?
    不過,今天,我清楚地發現了,看到了。好笑的是,讓我看清自己的人竟然是尹海諾!
    「小茹……切!果然不是一般的麻煩呢,隨便你!」他拿起旁邊的籃球,縱身從石階上跳了起來,甩甩頭上已經風乾的汗水,大步向籃球場中間走去。
    逐漸的,我的眼前不知不覺騰起一片白色的霧氣,尹海諾在我的視線裡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遙遠……
    「小茹,你怎麼在這裡?」這個聲音好輕柔,好溫暖,彷彿動聽的天籟之音,一下子穿入了我的心瓣。
    機械地抬起頭,我看到的是皓繁學長帶著柔柔笑意的臉。
    「學長!你來……」突然間回神,我很想給他一個燦爛如陽光的笑容,卻怎麼都做不到,「是來打籃球嗎?」
    皓繁學長輕輕搖了搖頭,微微拉起嘴角:「不,我來找諾!」
    「他……」
    尹海諾已經不在操場了,他人呢?我只是一瞬間的失神,一瞬間的流淚,他竟消失了!
    「你也是來找諾吧?」皓繁學長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笑意。這是怎麼啦?為什麼今天每個人都有些不同尋常呢,連皓繁學長……
    「對,我剛剛見過他。」我不想否認,也沒有任何否認的必要,不是嗎?
    「你們……」皓繁學長欲言又止,溫和地笑道,「諾還像個孩子,有時候會意氣用事,你不要怪他,可能在他的眼中,關心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責備、爭吵、嘲笑這些幼稚的舉動……因為他在乎那個人,才會那樣做……」
    我愣住了,似乎皓繁學長很瞭解尹海諾,而他這樣的分析也顯得越發合情合理,確實,尹海諾給人的印象就是一個典型的小霸王,莽撞率直,但很善良。
    「學長,這就是你包容尹海諾的原因嗎?」
    「諾,他是個值得包容的人……」皓繁學長微笑著對我說,「前天晚上,諾打電話給我,命令我把你的手機號碼給他……他那種焦急的聲音,我還是在兩年前聽過了……」
    蝦米?!尹海諾是從皓繁學長那裡得知我的手機號碼的?!
    「他那種焦急的聲音,我還是在兩年前聽過了……」這麼說,尹海諾一直都在擔心我?傻瓜!他總是說我『傻丫頭』,其實他自己才是一個真正的『傻瓜』!
    「學長……」淚水在我的眼眶中打轉。
    我怎麼近來有這麼多的淚水?雖然當初詩卉她們叫我「玉面嬌嬌女」,也包含了「愛哭」的「成分」在裡面,但那時只是偶爾掉掉眼淚嘛,很少像現在這樣莫名其妙地傻哭。
    「小茹,怎麼又哭了?」皓繁學長拿出一張潔白的紙巾,遞給我,「剛才就哭過了吧,眼睛有些紅腫了……」
    就在我伸手去拿紙巾的瞬間——
    「小茹不稀罕你的紙巾,拿開!」
    呃?尹海諾?!
    驚恐地睜大眼睛,我真的看到了尹海諾那張邪異霸道的面孔。
    他,他怎麼突然出現了?他不是離開了嗎?
    「諾!」皓繁學長無奈地歎氣,淡淡地對他說,「諾,不要再和孩子一樣了,你長大了,應該像個大人!」
    「沒錯,你才像個大人,可你做出來的事情連孩子都會恥笑!」尹海諾忿忿地盯著皓繁學長,握著籃球的兩隻手正在逐漸縮緊,彷彿要把整個籃球捏碎。
    「諾,你看到的事情未必就是真相……別再幼稚了,問問你的心吧。」有那麼一剎那,皓繁學長溫和的話語融化了尹海諾怒不可遏的表情。
    「你少對我說教!」尹海諾的聲音稍微有些舒緩,他突然伸手拉起我,低聲說,「跟我走!林皓繁這個虛偽的傢伙,只會傷害你!」
    「傷害我的人是你……」我淡淡地說出了一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我說得很輕很輕,但我確定,尹海諾還是聽見了,他那只拉著我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如果他想保護我,如果他很緊張我,為什麼依然對我不屑一顧,為什麼仍舊對我戲耍不止?可能的話,我真希望自己也用同樣的方式去對待他!
    可惜,他是他,我是我,他能夠做到,我卻始終做不到……。

《假面王子·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