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晚上,依然是末班車。
    梁允航一個人坐在我前排的座位上,嘴裡哼著沒音沒調的歌曲。而我向他的後腦勺豎起了手指,做出一個又一個的詛咒手勢。
    「喂,你累不累啊?」梁允航頭也不回,突然說。
    我嚇得趕忙把手藏起來,不理他。
    他轉過頭來,瞪著我問:「夏小芸,我說你累不累啊?從上車到現在你一直比劃著什麼啊?你手不累我還看得累呢!」
    「啊……你……你怎麼看到的?」我驚慌失措。
    梁允航抬起被包得像木乃伊一樣的右手,指著汽車最前面的倒車鏡說:「你看看,你和我都在裡面呢。」
    我……我真失敗!剛才竟然還在得意呢,以為他一直不知道。
    「來,坐到這裡來。」梁允航拍拍身邊的座位。
    哼,坐就坐,我還怕你不成?!我重重地坐在他身邊,傲慢地說:「幹嗎?有什麼想對本大小姐說的嗎?」
    梁允航向我靠近了一點,然後指著鏡子說:「你看看。」
    鏡子裡,我們兩個人並肩坐著,梁允航臉上帶著壞壞的笑。我歪著頭看他,問:「看什麼啊?」
    「我告訴你啊,老式的結婚照一般都是這樣拍的,新郎和新娘肩並肩坐著……」
    梁允航還沒說完,我已經站起來給了他一巴掌。
    「喂,你怎麼打人啊?」梁允航大喊了一聲。
    汽車到站了,我逃!哼,就打你,怎麼樣?!
    梁允航跳下汽車,追著我喊了起來:「喂,夏小芸,等等,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我扭過頭,「什麼問題啊?快問!」
    梁允航跑到我面前,用兩根手指梳理了一下那幾絲漂亮的劉海,然後把手插進褲子口袋裡。
    切,臭美!
    「夏小芸,我想問問你啊,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啊?」梁允航認真地問。不過,就算他認真起來,看上去也是一個小痞子。
    我雙手叉腰,說:「廢話,我當然討厭你嘍!瞧瞧你這模樣,健健康康的人,卻把自己包紮成這樣,我真懷疑你有神經病耶!」
    「除了這個,還有別的理由嗎?」
    「還有,你很討厭,看到你我心裡就覺得噁心!」
    「哦。」他點了點頭。
    嘿嘿,看樣子,他應該是被我狠狠地打擊了。看來,雖然他臉皮厚,但是也有怕打擊的時候呢。嘿嘿,最好被我打擊得明天就找老師申請轉班!
    他突然望著我的雙眼,黑色的眸子裡帶著一層怪異的光芒。他說:「夏小芸,做我女朋友怎麼樣?」
    啊……呸!大半夜的,你想嚇死人啊?
    「我是認真的。做我女朋友,好嗎?」梁允航又說了一次。
    我搖頭,扭頭繼續逃。
    哎喲!我的馬尾!
    5555555,死小子,又偷襲我的頭髮!
    我被梁允航拖回去,裝出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說:「你到底想怎麼樣啊?我也沒怎麼得罪你的啊!你就饒了我好嗎?」
    「好啊。」梁允航笑了起來,「只要你答應做我女朋友,我以後就再也不會欺負你了。而且,我會對你很好的,關心你,照顧你……」
    他說了一大堆好聽的,我越聽越覺得噁心。突然把力量凝聚在拳頭上,狠狠一拳砸向他的肚子……嘿嘿!
    「啊呀……」梁允航大叫著用手去捂肚子,我趁機逃跑。跑了好遠,還聽到梁允航那淒厲的聲音在黑夜裡飄蕩:「夏小芸,你還是不是女生啊?怎麼老是這麼兇惡啊,今天晚上就給了我一巴掌和一個拳頭!」
    切,誰說會打男生就不是女生了?用姚雨的話說,我再怎麼著也得算是一個女中豪傑、巾幗英雄啊。
    直到睡覺的時候,我還沉浸在用拳頭襲擊梁允航肚子的喜悅中。嘿嘿,雖然我身為女生,力量比較弱,但是我琢磨著那一拳應該會讓梁允航難受好久了。說不定啊,他明天就把腰包紮得像水桶一樣來上學呢。
    可能因為睡覺前一直在計劃以後襲擊梁允航的招式和力量,所以就連夢裡我都在欺負他——啊,不對不對,是我在向他討回公道。
    一會兒我成了女俠,而他是朝廷通緝的逃犯。
    一會兒我又成了欽差大臣,而他是堵在路上等著挨我拳頭的小土匪。
    最後,我走進了靈梵高中外的那片竹林,看到無數只神鳥圍繞著我盤旋。最後,一隻雪白的小鳥落了下來,羽毛脫落,在它身邊飄揚。
    「允翔哥哥……」我不禁喊出了這個三年來常常在夢中喊出的名字。
    鳥瞬間變成了那個在三年前照顧過我的大男生,他輕輕用手按住我的肩膀,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奇怪了,允翔哥哥的笑怎麼和以前有些不同了呢?
    我正覺得納悶的時候,卻看到允翔哥哥身上的白色襯衫漸漸被染黑,而他的笑也不再純淨,顯得邪惡,像一個魔鬼。
    「啊!是梁允航!」我嚇得從床上坐了起來。呃,這個噩夢太嚇人了吧!我善良的天使哥哥怎麼能變成梁允航那臭小子呢?
    上學的時候,在公交車上依然遇到了梁允航。他坐在最後面一排的座位上,擺弄著一副塔羅牌。
    我的眼睛忽然有些發熱,有些想流淚。
    三年前與允翔哥哥的邂逅又一次從記憶裡甦醒。那天,允翔哥哥用我的白毛巾擦乾頭髮上的水跡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說話,只是尷尬地看著窗外。
    後來,允翔哥哥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副已經被雨水打濕的塔羅牌,問我:「你喜歡塔羅牌占卜嗎?」
    我搖頭。雖然我生活了十幾年的華梵市很風行占卜,街上開了許多佔卜用品商店,大街小巷隨處可以看到年輕人甚至老年人用塔羅牌占卜自己的運程,可是我卻從小就不太相信占卜。
    因為,我從來不願把希望寄托在那些小紙牌上。
    「占卜很有意思的。」允翔哥哥說,「有些人認為占卜是迷信,其實,那只是因為他們不瞭解占卜罷了。在我看來,占卜是一種古老但並不過時的文化。而且,占卜給予我們的,絕對不只是一個玩笑。呵呵,從小,我就很喜歡占卜。很小的時候,不管做什麼,我都會先為自己占卜一次,讓自己從塔羅牌中尋找答案……」
    在公交車上,允翔哥哥給我講了很多關於占卜的故事。他講到了小時候因為占卜而學會認識這個世界的故事,講了關於這座城市最神奇的地方——華爾貝麗教堂的故事。他說,在華爾貝麗教堂的頂樓有一個小小的占卜室,那裡面,住著一個天使占卜師。
    當時,我偷偷地看允翔哥哥美麗的臉,我想,他就是我的天使。
    一個人用手指戳了我的肩膀一下,然後問我:「夏小芸,你發什麼呆啊?」
    我從回憶裡回過神來,當看清自己身邊的人時,嚇得差點鬼叫起來。
    梁允航奇怪地問我:「難道你這麼害怕我?」
    我望向汽車的最後一排,那裡已經沒有人了。真是嚇死我了,剛才梁允航還明明坐在那裡,怎麼現在突然就竄到我身邊來了呢?
    梁允航說:「我剛才看你發呆,兩隻眼睛都僵直了,還以為你身體不舒服呢,所以就走過來問問。」
    「切,誰叫你關心啊?」我轉過身,不高興地說。雖然他和允翔哥哥長得一模一樣,但是卻無法讓我對他有絲毫的好感。允翔哥哥是天使,而梁允航就算臉長得再好看也只是個惡魔!
    梁允航繞到我前面,把塔羅牌遞給我,說:「夏小芸,我不太會玩這東西,你能為我占卜一下嗎?對了,我想占卜一下自己的愛情,不知道今天之內我能不能找到女朋友呢?」
    我嚇得把牌全塞進了梁允航的口袋,「去你的,我也不會占卜!」
    「唉,那可怎麼辦啊?我現在真的很想知道關於我未來女朋友的事情啊。」梁允航站在一邊耍起了無賴。
    我想起昨天晚上他讓我答應做他女朋友,身上雞皮疙瘩又冒了起來。
    「夏小芸,我問你一個問題啊,你認真回答我好嗎?」梁允航繼續纏著我說話,「你看看我的長相,還有身高,你覺得像我這樣的男生,能夠找到一個很好的女朋友嗎?比如,像你這樣好的。」
    汽車裡,幾個學生紛紛扭過頭來看我。我的臉紅了一大片,瞪著梁允航,大聲說:「就你這樣的男生,不學無術,卑鄙無賴,還是做好過一輩子光棍節的準備吧!」
    哼,死小子,要是你再問這一類的問題,我的拳頭可饒不了你!
    梁允航搖搖頭說:「嘿嘿,我知道,女孩子最喜歡說反話。聽你的意思,我應該算是個萬人迷了。」
    噁心!從來沒見過這麼自戀的人!
    上午第四節是自習課,老師沒有來教室。
    快要下課的時候,突然一個紙團從教室的角落裡飛了過來,砸到了姚雨的腦袋上。我和姚雨同時回頭,發現暗器的主人是梁允航!
    梁允航看也不看我,對姚雨說:「姚雨,看完了給我回紙條。」
    臭小子,雖然自習課老師沒來,但是也不能大膽到這樣的地步吧?我們六班的紀律向來都很好的,可不能被你這顆老鼠大便給弄髒了啊!
    姚雨撿起紙團,看也沒看,然後從桌子上抓起一本書就扔向了梁允航。
    哈哈,姚雨,好樣的!
    姚雨對我豎起手掌,食指和中指比出一個「V」字。
    梁允航委屈地嘀咕著:「讓你給我回紙條,沒讓你回給我一本書啊。再說了,你扔回一本薄一點的練習冊不行嗎?幹嘛非得用詞典丟我呢?」
    哇哈哈,那本詞典,最起碼也有兩斤重吧!
    中午放學後,我正要拉著姚雨去食堂吃飯,卻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家裡搗鼓的女子劍術組活動計劃表忘了帶來,於是我告訴姚雨,不能在學校吃飯了,得趕回去拿計劃表。
    「好吧,一路平安。」姚雨平靜地說。
    回家隨便扒了幾口飯,我抓起計劃表就向外面跑。到教室後,姚雨卻還沒有回教室。無意間,我在她的課桌裡發現了梁允航自習課時扔給她的那個紙團,似乎是條件反射,我扭過頭去,望向教室的角落。
    梁允航也不在!

《惡魔使令·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