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爬到頂樓的時候,我已經累得快要喘不過氣來。教堂頂層很小,除了一個四面都是鏤空的窗戶的平台就只剩下一個圓柱形的小房間。這個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那個占卜室了吧?
    我想起了允翔哥哥的話,有些迫不及待地推開占卜室的門,走了進去。
    門自動在我背後關上了,嚇了我一大跳。占卜室裡,氣氛顯得有些詭異。房間裡很暗,房間中間有一張圓形的石頭桌子,桌子上擺著一個玻璃圓球,圓球中綻放出淡淡的白光。房間沒有窗戶,要是沒有這個圓球照明,我想占卜室裡肯定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喂,有人嗎?」我喊了一聲。
    切,明知故問嘛。這個房間這麼小,就算有其他人他也藏不住啊。
    「哪有什麼天使占卜師呢?哼,或者是因為太早了,天使占卜師還沒有上班吧。」我自言自語,然後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平台上,一個穿著紅色長袍的老人正在伸懶腰。他轉過頭看了看我說:「小姑娘,早啊。」
    我好奇地問:「老爺爺,你們這裡的天使占卜師還沒上班吧?」
    老占卜師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他推推金絲邊的小眼鏡,說:「小姑娘,天使占卜師是沒有休息時間的。只要遇到了有機緣的人,他隨時都可能出現在占卜室裡,為人解答心中的困惑。」
    呃,又是「機緣」。
    老占卜師問我:「小姑娘,你心裡有什麼需要天使占卜師解答的問題嗎?」
    我想了想,搖頭。我今天來這裡根本不是為了尋找天使占卜師,而只是逃難。當然,到了教堂以後,我才想起自己一直對允翔哥哥所說的天使占卜師感到好奇。
    老人又笑了起來,「小姑娘,你沒有真心尋求,是看不到天使占卜師的。」
    「好吧,我有問題了,我想知道允翔哥哥在哪裡?」說完,我回過身又鑽進了占卜室。
    這一次,依然沒有在裡面看到任何人。
    有些失望地走出去,老占卜師微微搖頭,他說:「小姑娘,或許你還沒有理解『機緣』兩個字的意思。耐心等待吧,當你覺得真的需要天使占卜師的解答時再來。實際上,即使我們教堂裡的占卜師,也不是人人都見過天使占卜師。有的人,等待了一輩子,都沒有等到那份機緣。而有的人,機緣就在身邊,可是卻沒有把握,悄悄把它放走了。」
    老占卜師的話好深奧,我想讓他解釋一下,他卻走進樓道裡,下樓了。
    切,跑得真快!太小氣了!
    九點半的時候,我在教堂樓頂看夠了風景,回到了大廳裡。這時候,大廳裡參觀的人已經多了起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位置坐下去。一個中年占卜師站在聖壇上給大家講教堂的歷史,許多人都專心聆聽,而我卻轉悠著腦袋看教堂裡的裝飾。
    嘿嘿,現在梁允航家的人也應該多起來了吧。估計梁允航守在門外看著六班的同學一個一個走來,祝他生日快樂,他一定會驚訝得合不攏嘴巴。昨天下午我離開學校前許多同學都說,梁允航這麼熱情,他們一定會為他好好慶祝生日。哈哈,就是不知道梁允航家準備的食物夠不夠那麼多人吃呢。
    望著教堂角落的大掛鐘,我幾乎可以想像出梁允航被氣得臉色發綠的樣子了。
    我轉過頭,突然從人群裡看到了一張臉。接著,我尖叫了一聲,身體向前撲過去,腦袋撞在了前排座位的椅背上。
    大廳裡瞬間就安靜了下來,無數雙目光全落在我的臉上。
    「對不起,對不起,你們繼續。」我臉變得滾燙,趕忙向大家道歉,然後擠出人群,跑出了大廳。
    坐在教堂外的長椅上,我的心還沒有平靜下來,眼神在大廳內四處尋找。
    剛才回頭的時候,從人群的縫隙裡,我竟然看到了梁允航!他的眼睛像水一樣晶瑩,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讓我覺得毛骨悚然。我還以為他發現了我,所以跑到教堂裡來教訓我了呢。
    找了好久,我卻沒有看到梁允航。
    我想,也許只是幻覺吧。再說了,我來教堂根本沒有告訴任何人,梁允航怎麼可能追過來呢?嘿嘿,我太緊張了。
    中午飯,我在教堂外的快餐店隨便買了些食物解決了。雖然那些食物的味道很一般,可是我卻吃得津津有味。因為,我一邊吃一邊想,現在梁允航家裡應該開始吃午飯了,幾十個同學肯定把他家的飯廳塞了個滿滿的。
    接近下午一點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我掏出手機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你好。」我拿著手機說。
    正好,教堂頂端的大鐘裡傳出來一聲悠揚的鐘聲。
    接著,手機裡的聲音說:「你就站在那裡,別走啊!」
    奇怪了,這誰啊?可能是打錯了吧。
    在教堂外坐了一會兒,我正要離開,一輛出租車在我身邊停下來,接著梁允航的腦袋和手從車窗裡伸出來,指著我就開始吼:「夏小芸,你這個惡毒的小女生!總算讓我逮到你了!」
    我發呆,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呃,明白了,剛才那個打電話的就是他!而出賣我的,是教堂的鐘聲!55555,破鐘,我恨你!
    梁允航推開車門,說:「上車!」
    「不上!」
    哼哼,我逃!哎喲……55555,又是我的馬尾出賣了我!梁允航拉著我的馬尾,把我拽進了出租車,然後對司機說:「開車。」
    555555,這就是傳說中的綁架嗎?
    我怒氣沖沖地說:「梁允航,你想幹嗎?你一個大男生欺負我這樣的小女生,不覺得很卑鄙嗎?」
    梁允航擺擺手,說:「你能不能換個花樣啊?老是說我卑鄙,太無聊了!」
    「你……你為什麼不換個花樣呢?你怎麼老是拉我的馬尾啊?」
    他冷笑了一聲說:「我給你說啊,你梳馬尾真的很難看!你的臉型,不太適合這樣的髮型。」
    我歪著腦袋,不理他了。臭小子,你懂什麼好看什麼不好看啊?三年前允翔哥哥說我梳馬尾好看,我就要梳一輩子的馬尾!
    梁允航的聲音平和了許多,「夏小芸,是你讓六班的同學到我們家去的吧?」
    我眨著大眼睛說:「嘿嘿,對啊。今天不是你過生日嘛,為了讓你更快融入到我們的班級裡,所以我才讓同學們都來為你慶祝呢。對了,今天玩得開心嗎?來了多少同學啊?」
    梁允航說:「多謝你的關心,除了你以外,六班的同學都來了。而且,由於你的好心勸告,所以他們沒有一個人買禮物。」
    啊哈哈哈哈,這一次梁允航破財了吧。
    我又問:「奇怪了,既然來了那麼多同學,為什麼你不在家陪他們呢?把客人晾在家裡自己卻跑出來,很沒禮貌的,知道嗎?」
    「托你的福,他們全走了。」梁允航咬著牙說,「知道我為什麼沒有打算請六班的同學參加生日聚會嗎?因為在我還沒轉到六班以前,就已經請了七班的所有同學了。今天,兩個班的同學基本都到齊了,不知道這兩個班之間是怎麼搞的,走到一起就像敵人似的……」
    哈哈,他還不知道六班和七班已經敵對了很久了呢。
    「……最後,大家鬧了個不歡而散。」看梁允航咬牙切齒的樣子,我想他肯定想咬我出氣了。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啊。對不起啊,都怪我事先沒有把事情鬧明白就自作主張。」我裝作很抱歉的樣子說。
    「嘿嘿,嘿嘿,你這是在為我過生日嗎?你是在糟蹋我的生日!」
    汽車停在一座別墅外,梁允航把我拽下車,不容分說就拉著我向別墅半開的大門走去。
    呃,這是梁允航的家?比我想像中闊綽不少嘛。
    走進別墅大廳的時候,我才發覺在教堂外擔心梁允航家塞不下那麼多同學純粹是白擔心了。梁允航家的客廳只比我們學校的劍道館大廳小一點。實木地板上,印著一個個橫七豎八的腳印。
    梁允航指著地板說:「如果把地板打掃乾淨,估計得花不少錢僱人。」
    我點頭表示贊同。可是心裡卻歡天喜地。哼,你就不能自己打掃嗎?這點小事都要僱人,小心身體缺乏運動而退化!
    然後,梁允航把我拉到旋轉樓梯前,指著樓梯上的紅地毯,哭笑不得,「這條地毯,算是毀了。」
    我才沒有閒心去關心他的紅地毯呢,眼神被房子裡一處處豪華的裝飾吸引著,快要掉口水了。
    梁允航的家太富貴了,裝潢得就跟我夢想中的王宮一樣。
    最後,梁允航把我拖到一樓的廚房外,將我推了進去。
    廚房很寬大,看得出來裡面每一件廚具的價格都不低。不過,我再也不能被這些名貴的東西吸引了。因為,廚房裡有一個人——姚雨,她正在洗擺在櫥櫃上的一大堆碗碟。
    姚雨看到進來的是我和梁允航,一句話也不說。
    梁允航指了指那堆碗說:「去幫姚雨洗了!」
    要是姚雨不在這裡,我肯定會大聲衝著他吼:「為什麼要我洗啊?我又沒用這些碗!你就不能僱人回來洗啊?」
    可是,姚雨在這裡,我不能說這樣的話。看著姚雨的背影,我覺得有些心酸。臭小子梁允航,你就這麼甘心看著你的女朋友淪為一個可憐的家庭小主婦嗎?
    我用白眼瞪梁允航,然後捲起衣袖和姚雨站到一起洗碗。
    「你們洗吧,我出去看電視了。」說完,梁允航走出廚房,關上了門。
    寬敞的廚房裡只剩下我和姚雨,氣氛變得有些尷尬了。我和姚雨都不說話,手不停地將一個個碗碟上的油污刷掉。廚房裡,水的聲音,碗碟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首讓人心驚的歌曲。
    「咳……你……你還好嗎?」我終於憋出了一句話。
    姚雨麻利地洗碗,看上去一點也不像以前的那個嬌小姐。她忽然放下手裡的東西,轉過頭來看我。她的眼圈紅紅的,臉上還有淚水的痕跡。
    她……她哭過了?
    看著姚雨那張憔悴的臉,我忽然也好想哭。
    她終於說話了:「小芸,梁允航喜歡的是你。」
    嘎……
    這……怎麼又把我和梁允航扯到一起了?
    「你知道今天的聚會他是為誰而開的嗎?」姚雨大聲問我,嚇得我渾身一哆嗦,一個盤子就從手裡落了下去,摔成了好多片。
    呃,不是為我吧?
    姚雨哭著問我:「你知道今天的聚會梁允航是為誰而開的嗎?」
    我苦笑著說:「今天是他的生日,當然是為他自己開的嘍。」
    「他是為你。」姚雨搖了搖頭,「從早上一直到中午,他一直站在門外等你,希望你能夠參加他的生日聚會。可是,你卻沒有來,而是讓六班的同學來了。所以,他一直不高興,連吃午飯的時候他都站在門外等待。最後,我看不下去了,就把你的手機號碼告訴他了。」
    呃,梁允航等我來,是為了整我吧?
    「我……我不信。」我蹲下去,收拾地上的盤子碎片。腦袋裡亂成了一團,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姚雨。如果真的像姚雨說的一樣,我可能就真的要失去這個朋友了。
    梁允航,死傢伙!我恨你!
    姚雨的聲音很冷:「小芸,你現在連我說的話都不相信了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廚房門突然被推開了,梁允航站在外面說:「小芸,如果我親口說出來,你相信嗎?」
    他……他不是看電視去了嗎?哦,明白了,他一直在外面偷聽呢!死傢伙,現在我已經夠亂了,還跑來給我添亂!我抓起一個盤子,差點向他扔過去。
    姚雨摘下圍裙說:「我和梁允航已經講清楚了,我該走了。」
    「姚雨……」我想叫住她。
    可是,姚雨卻固執地離開了。當她從梁允航身邊走過去時,梁允航不但沒有絲毫歉疚,臉上反而帶著一絲微笑。
    姚雨離開了,梁允航向我走來,說:「小芸……」
    我望著那個讓我厭惡的人,輕聲說:「我也該走了。」
    我從梁允航身邊走了過去……奇怪,他這次沒有抓我的馬尾。哼,為了防止被他抓到,我跑!
    當我跑到大門邊時,不經意地向門側面的鏡子看了一眼。鏡子裡,一對眼睛正盯著我,眼神柔和得如天使一樣。我張大了嘴,腳步也不禁停下來。
    那對眼睛在一張照片裡,照片裡,兩個大男孩肩並肩站在一起,一個穿白襯衫,一個穿黑襯衫。一個像天使一樣溫和,而另一個卻像惡魔一樣帶著邪氣的笑。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
    我猛地轉身,看到梁允航站在廚房門口,而那張被放大了的照片就掛在離廚房門不遠的那面牆上。離開廚房時我走得太急,竟然沒有看到。
    我盯著那張照片,照片裡的「天使」,明明就是三年前遇到的允翔哥哥啊!而這張照片,不就是梁允航放在錢包裡的那張嗎?
    「他……他是……」我激動得快要說不出話了。
    梁允航走到照片邊,望著照片上兩個大男孩,眼中帶著深深的懷念,說:「他就是你要找的人,章允翔,我的孿生哥哥。」
    孿生?可是,他們連姓都不一樣啊!
    梁允航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麼,轉過頭來望著我說:「對了,忘記告訴你了,三年前,我的名字是章允航。爸爸媽媽離婚後,哥哥跟著爸爸去了美國,而我留下來和媽媽在一起,從那以後開始隨媽媽姓梁了。」
    我的嗓子乾澀難受,好不容易才說出來:「允翔哥哥他……」
    「你別找他了,也不要等他。他去了美國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而且,他回不來了。」梁允航的眼睛裡有些濕潤了。怕我看到,他趕忙轉過頭,望著照片。
    「他……」
    「沒錯,他死了。」梁允航說出了那個殘忍的結果,「他死了,心臟病。」
    我眼前忽然變得模糊了,眼淚不停落下。三年前曾來到過自己身邊的天使,沒想到三年後再一次見面已經陰陽相隔,只能從照片上再一次看到允翔哥哥那凝固的溫暖微笑和明媚的雙眼。
    有的人錯過了,那麼錯過的就是一輩子。
    梁允航走過來,遞給我一張紙巾說:「不要傷心了。」
    我剛擦掉眼淚,可是眼前又一次模糊了。眼淚根本止不住,只要一想到這輩子我再也見不到允翔哥哥,心裡就一陣絞痛,痛得眼淚不停地流。
    「他是一個勇敢的人。」梁允航說。
    我只是哭。
    過了好久,我的情緒才總算穩定下來。梁允航把那張照片放在茶几上,我和梁允航坐在沙發的兩端,隔著兩個人的距離,一齊盯著照片發呆。
    好久,梁允航才問我:「你很喜歡哥哥?」
    是啊,我這時候才發覺自己很喜歡允翔哥哥啊。只為三年前的邂逅,只為三年前那一次雨中得到的溫暖,我已經將那份淡淡的感情保存了三年。而且,三年後,這份感情不但沒有被時間融化,反而變得更加濃烈。
    「能給我講一下你和哥哥的故事嗎?我記得哥哥很老實的啊,從來不會在學校交女朋友。」梁允航歪坐在沙發上,雖然他和允翔哥哥是孿生兄弟,可是氣質卻和允翔哥哥沒有絲毫相像。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我說。
    梁允航吃了一驚,疑惑地盯著我,「不……不是啊?那你怎麼……怎麼剛才哭得就像丟了雞蛋的母雞似的?」
    什麼什麼?說我是母雞?!哼,要不是本小姐現在狀態不好,肯定會將你打得滿地找牙!
    我說:「我和允翔哥哥只見過一次面。」
    「切,我還以為你們有一場刻骨銘心轟轟烈烈的愛情史呢。我這樣說吧,夏小芸,可能一直是你在自作多情吧,還是小學的時候哥哥就準備和爸爸去美國了,所以他根本不會讓自己喜歡上任何一個女孩。甚至,在學校裡他連一個朋友都沒有,沒有任何人瞭解他。」梁允航有點嘲諷地說。
    我的身體冰涼,可是馬上就釋然了,我說:「我對允翔哥哥的感情不是你想像中那樣。他曾給過我幫助,所以我感激他,想要和他做朋友……」
    「切,那還不是一樣嗎?」梁允航笑了起來,「我告訴你啊,哥哥心腸很好的,只要看到小女生有困難他都會幫助。不過,他幫助別人根本不是為了想要和別人交朋友。而且,哥哥其實上很內向的,他根本不善於交朋友。」
    我瞪著梁允航,說:「你一直潑我冷水,想幹嗎?」
    梁允航向我這邊坐了一點,笑嘻嘻地說:「嘿嘿,哥哥已經不在了,你就不要再想著他了。嘿嘿,其實我蠻喜歡你的,你就做我女朋友吧。」
    他竟然這麼說自己的哥哥!
    我站起來,用拳頭指著他,嚇得他趕忙坐回了沙發的另一頭。我氣呼呼地說:「梁允航,你真是個可惡的傢伙!你竟然這樣說你的哥哥!」
    「可惡?到底誰可惡啊?」梁允航冷笑了幾聲,「在我生重病的時候,爸爸和哥哥卻丟下我和媽媽不管,去了美國。雖然爸爸和媽媽離婚了,可是哥哥走的時候連一句關心我的話也沒有,你覺得我還有必要把他當哥哥嗎?他們去了美國後不久,媽媽就因為傷心而導致精神失常,我不停打電話給他們,可是他們留下的號碼卻打不通!你能體會到我們當時的孤單無助嗎?」
    我呆呆地望著梁允航,沒想到他的冷酷後面竟有著這樣的絕望。
    我放下拳頭,坐下去,望著照片上的允翔哥哥說:「也……也許……允翔哥哥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耽誤了……他們給的號碼,一定不會沒有任何理由打不通的……」
    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幫允翔哥哥找的借口是這麼的勉強。
    梁允航冷冷地說:「沒有任何借口可以洗刷掉他們的錯誤,所以,知道章允翔死了以後,我很開心。」
    「別說了!」我大聲說。
    梁允航卻仍然冷嘲熱諷,「夏小芸,在你心裡,章允翔還是天使嗎?呵呵,我告訴你吧,在我心裡,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恨的魔鬼!」
    不會的,允翔哥哥永遠是聖潔的天使!
    「夏小芸,不要想章允翔了,呵呵,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不可能!」我向門外跑去。
    梁允航從後面追上來,拉住了我的手腕。他討好似的說:「好,好,我不再說做我女朋友的事了,我陪你去走走,好嗎?」
    呃,他是想讓我陪他走走吧?被他調換了一下主語賓語,搞得他像個大善人似的。
    「好啊,去哪裡走?」我沒有拒絕。因為現在心裡很亂,想到處走走,想有一個人和我說話。如果是從前,我一定會去找姚雨。可是,現在姚雨可能再也不想陪我說話了吧。
    「跟著我走就是嘍。」說完,梁允航就拉著我的手走了出去。
    我們坐車到了一處不大的宅院外,梁允航指著院子說:「就是這裡了。」
    這是什麼地方啊?我以前還從沒來過呢。院子的圍牆裡種著許多白樺樹,還有幾棟小樓。小樓看上去有些老了,原本白色的外牆已經有些發黃。難道這裡也是梁允航的家?呃,他家的房子也太多了吧!
    「這是哪裡啊?」我問。
    「精神康復中心。」
    「啊?精神病院?」我叫了起來。死傢伙,沒事帶我來精神病院幹嗎?我又不是精神病人!哼,說不定他是呢。
    梁允航對於我的話顯然不太開心,他的臉色一沉說:「媽媽住在這裡,她不是精神病人!」
    梁允航的眼神很嚇人,我趕忙低下頭,「對不起,我不是有意這樣說的。」
    「沒事了,進去吧。」梁允航推開宅院的鐵門,帶著我走了進去。
    宅院裡很冷清,看不到一個人。白樺的樹冠將陽光遮擋住了,落在地上的只剩下一小塊一小塊的陽光碎片。
    走到樹下時,我覺得渾身莫名其妙地發冷。再看看古老的宅院,雞皮疙瘩一下就冒了出來。這地方,怎麼跟拍鬼片的地方那麼像呢?
    繞過一座主樓,在主樓後面的草地上,我總算看到了一個白衣飄飄的護士。不過,她的臉色蒼白,長長的頭髮隨意地耷拉在腦後,看上去特別像一個女鬼。我嚇得躲到梁允航後面,緊緊抓著他背後的衣服。
    55555,人家從小就怕鬼,他竟然還帶我來這樣的地方。
    我們走進草地邊的一座小樓裡,樓道中的溫度更低,凍得我兩排牙齒不停打架。爬上二樓,走廊上總算見到了一絲陽光。哎喲我的媽呀,這地方哪能做精神康復中心啊?就算是正常人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也得精神崩潰啊!
    走廊裡,一個護士微笑著走來,對梁允航點點頭說:「又來看你媽媽了?」
    梁允航微微點頭。
    走廊的盡頭,一個頭髮白了一半的女人坐在輪椅上,聽到我們的腳步聲後趕忙轉過頭來,伸出雙手輕喊:「允航,允航,你在哪裡啊?」
    她的眼睛明明盯著我們呢,為什麼還問梁允航在哪裡呢?
    梁允航跑了過去,握住女人的兩隻手,單膝跪在地上,「媽媽,我在這裡,我來看你了。」
    「允航啊,你來了,乖啊。」女人撫摸著梁允航的腦袋,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我真不敢相信,這個人竟是梁允航的媽媽。她年紀應該不大,可是頭髮卻白了一半,而且眼角和額頭都有了幾條皺紋。不過,從她的面容來看,她年輕的時候一定很漂亮吧。
    她看著我,雙眼沒有絲毫光澤。
    「允航啊,你的病怎麼樣了,有沒有吃藥啊?你在家有沒有聽爸爸的話?要聽爸爸的話,知道嗎?不要淘氣。你啊,最淘氣了,一點也不像允翔。跟你哥哥學學,不要老是惹你爸爸生氣。」
    「媽媽,我知道,我再也不會淘氣了。」梁允航緊緊握住他媽媽的手,低下頭,我看到他的眼淚掉到了地上。
    阿姨的意識,大約還停留在三年前吧。
    她依然看著我,好久才問:「和你一起來的人是誰啊?」
    梁允航站起來,湊到我的耳邊,小聲說:「告訴我媽媽,你是我的同學。」
    「阿姨,我是梁允航的同學。」我乖乖地說。在這個可憐的阿姨面前,我不忍心再和梁允航作對了。
    「哦,原來是女孩子啊。」阿姨微笑了起來,向我伸出雙手。
    梁允航拉住我的手把我的手塞到阿姨的手裡。然後,他小聲說:「我媽媽三年前就看不見了。」
    我驚得張大了嘴。
    阿姨握著我的手,說:「小姑娘,今年多大了。」
    汗,這個問題聽著好彆扭。不過,在梁允航的眼神壓迫下,我只好老老實實回答:「十七歲。」
    「十七歲,好啊,好啊。」
    這個……十七歲有什麼好的?
    阿姨忽然放開我的手,臉上的笑變成了憂傷,雙手在身邊摸索,「允航啊,允航,我的孩子啊,你在哪裡啊?你不要離開媽媽啊。」
    梁允航握住阿姨的手,「媽媽,我在這裡,我沒有離開。」
    「不要離開啊……你不是允航啊!我的孩子在哪裡?」阿姨突然很激動地喊了起來,「我的孩子啊,你在哪裡啊?」
    梁允航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他抱住阿姨,哭著說:「媽媽,我就是你的允航啊。我在這裡,我不會離開你。媽媽,我還會唱小時候你教我的歌呢。」說著,梁允航帶著哭聲唱起了一首簡單的兒歌,「我有一個好媽媽,在她懷裡我永遠長不大。媽媽給我講童話,給了我一個家……」
    「允航,我的孩子,你不要走啊。」聽著歌聲,阿姨也哭了起來,眼睛裡流出的淚水滴進梁允航的頭髮裡。
    我轉過頭,不再敢看他們了。因為,我已經快要忍不住大哭一場了。
    阿姨終於又笑了起來,問:「允航的同學呢?」
    「阿姨,我在這裡。」我答應。
    「你今年多大了?」
    我汗,這個問題阿姨好像已經問過了吧?不過,我只能乖乖回答:「阿姨,我今年十七歲了。」
    「十七歲,好啊。」
    過了一會兒,「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呃……
    梁允航把阿姨帶到樓下,推著輪椅在草地上散步。我走在梁允航身邊,不停回答阿姨問出的問題。不過,她的問題大多都是問了一次又一次,我粗略算了一下,光是問我的年齡,估計都問過二十多次。
    而不管阿姨說什麼,梁允航都是耐心地聽著,看上去很平靜。
    我原以為梁允航是一個純粹的惡魔,除了欺負女孩子就只會耍無賴。可是沒有想到,在他的媽媽面前,他竟然表現得像一個天使。只不過,這樣的天使和我心中的允翔哥哥不一樣。即使梁允航表現得像天使,卻始終帶著一絲邪氣。
    我們在草地上坐了好久,直到阿姨睡著了,梁允航才把她推回病房。離開的時候,他很細緻地向護士說了許多事,然後親吻了阿姨的額頭,才走出病房。我最後一眼看阿姨時,熟睡中的她,臉上竟帶著微笑。
    已經接近黃昏了,我和梁允航慢慢地在街道上走著。
    好久,我才問:「阿姨……有可能康復嗎?」
    「當然嘍。比起三年前,她已經好多了。」梁允航不高興地說。
    切,不高興幹嗎?我又不是說阿姨沒有康復的希望!我又說:「阿姨現在狀況不好,為什麼你不做些讓她高興的事情呢?比如,在學校努力學習,做一個好學生,而不是無賴!你現在這樣子,只會讓阿姨更傷心。」
    「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該怎麼做,不用你管。」
    看著他不服氣的樣子,我怒氣躥了上來。我這是在關心他的媽媽,他卻用這麼冷漠的語氣和我說話!我大聲說:「去你的,你以為我想管你啊?我只是覺得阿姨可憐而已,她有你這樣一個不懂事的兒子,確實太可憐了!」
    「哼,我就是這樣的人。」梁允航依然冷冰冰地說。
    我……我沒語言了!
    我說:「好吧,那就這樣了,我走了。」說完,我攔下一輛出租車,鑽了進去。
    還沒來得及讓司機開車,梁允航也厚著臉皮鑽了進來,坐在我旁邊。他說:「車錢你付,對嗎?那好吧,反正我家離你家不算很遠,你就順路帶我回去好了。」
    啊!氣死我了,你這個無賴!

《惡魔使令·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