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節

不對勁。
我腦子閃過這個念頭,一把拿起結巴的左臂,就見他手臂上被劃了一道約摸五公分的口子,保暖大米的棉絮被染的通紅。
「結巴,你受傷了?咋不說啊?」我聲音有些苦澀。
「沒事,一點小傷,先前逃跑的時候,被那黑衣人丟過來的刀子劃了一刀。」結巴舉起另外一隻手,搖了搖,說。
「放屁,連保暖大衣都劃破了,哪能沒事!」我怒叫一聲,一把背起結巴,說:「去醫院。」
「九哥,那黑衣人知道我受傷,肯定會去醫院等著,而這鎮子就這麼點大,估計也就是兩三家醫院,我們一旦去了醫院,有可能會遇到那些黑衣人。」結巴在我後背上掙扎了幾下。
「別廢話,就算他們在醫院門口等著,我也會想辦法將你送進醫院。」我冷聲說了一句,背著結巴就朝醫院跑去,郭胖子跟在我身後,一直沒說話。
由於我們剛來這鎮子沒多久,壓根不知道醫院在哪。好在運氣還不錯,在路上遇到幾個人,問了幾次路,才找到醫院。
說來也巧,這鎮子只有兩家醫院,一家離我們先前打架的地方沒多遠,一家在鎮子的東邊,離我們遠的很。
我想了一會兒,最終打算去最近的醫院,我怕那些黑衣人在醫院門口守著,就讓郭胖子偷偷摸摸地看看。
大概等了二十來分鐘,郭胖子跑了回來,說:「有兩三個黑衣人守在門口。」
「只有兩三個?」我疑惑地問了一句。
「對,只有兩三個黑衣人。」郭胖子點了點頭,說:「九哥,要不,咱們去遠一點的醫院?」
「不行,若是傷到手臂經脈,再耽誤時間,這隻手算是廢了,咱們搏一搏,就賭那些黑衣人在醫院不敢動手,處理完結巴的傷口,咱們從醫院後門走。」說完,我背著結巴就朝醫院跑。
不一會兒功夫,我們來到醫院附近,定晴一看,門口的左側有三名黑衣人守在那,他們手中提了一個黑色的袋子,看那形狀,袋子裡面裝得應該是,鋼管或者刀片。
「九哥,咱們好不容易逃出來,別去了!」結巴在我後背猛地一陣掙扎。
「別鬧!」我手頭上使了使力,將他緊緊地縛在後背。
「九哥……」結巴呢喃一句。
「別說話,先進醫院再說!」我淡淡地回了一句,開始打量起醫院來。
這醫院的規模不是很大,一棟高三層的樓房就是整間醫院,門口的位置,放了一塊灰色的石頭,上面寫了幾個紅字,『不治日寇』。人流量不是很大,零零散散的只有幾個人偶爾進進出出。
在醫院盯了一會兒,我腦子想起一個主意,就把結巴放了下來,又讓郭胖子找個地方躲起來。
郭胖子問我原因,我對他說:「三個人走在一起,目標太大,再加上你體型特胖,那些黑衣人一眼就能看到咱們三。」
他聽我這麼一說,愣了愣,就說:「行,我去先前那個地方等你們。」
說完,郭胖子轉身離開。
待郭胖子離開後,我攙著結巴,說:「等會進醫院的時候,盡量不要看那個方向。」說著,我指了指不遠處三名黑衣人。
結巴猶豫了一下,說:「九哥,不值得冒這麼大的風險,一旦被他們抓住,以那些黑衣人的手段,你…你…可能會被他們斷手斷腳。」
「結巴,你當我是兄弟,就別說這話!」我瞪了結巴一眼,攙著他,就朝醫院門口走了過去。
大概走了二十來步,我們來門口,不敢看那個方向,低著頭朝醫院走進去。

第294章九子棺(14)
走著,走著,我感覺有幾雙眼睛盯著我們,我不敢尋找那眼睛的主人,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前行。
「那個誰,等等!」身後傳來一道不耐煩的聲音。
我愣了一下,難道被他們發現了?緊了緊拳頭,就打算跟他們拼了。
就在這時候,另一道膽怯的聲音傳來,「大…大…哥,你找我們什麼事?」
我微微扭頭朝那個聲音看去,就見到我身後有三個人影,其中一個體型特別胖,簡直就是小一號的郭胖子。
看到這裡,我舒出一口氣,瑪德,虛驚一場,看來把郭胖子支走是正確的決定,不然以他的體形,我們肯定要被盤問,這也沒辦法,胖子嘛!走到哪都是焦點。
我沒再理會身後那些人,攙著結巴就進了醫院,辦理一些手續,交了錢,護士將我們送到一間醫務室,說是醫生出去了,讓我們等會。
我說了一聲好,攙著結巴坐下。鎮子的醫院不比城裡,無論是環境還是醫療設備都要落後一些,就拿這間醫務室來說,約摸十來個方,擺設更是簡陋的可憐,只有一張桌子、靠椅,一條長木凳以及一個輸液用的鐵架子。
我們在醫務室等了大概兩分鐘的時間,走進來一個醫生,三十來歲,身上穿著一件白大褂,見我們倆坐在那,他笑了笑,說:「抱歉,今天下雪,沒啥病人,出去溜躂了一會兒。」
我點了點頭,說沒關係,就讓他替結巴看看手。他說了一聲好,坐在靠椅上,讓結巴把上衣脫了。
當結巴脫掉保暖大衣那一下,我愣住了,只見他整隻手臂上滿是鮮血,由於時間有點長,那些鮮血已經結繭,密密麻麻地佈滿手臂,看上去特別噁心。
「結巴…你…你…你手臂都這樣了,還說沒事。」我聲音有點哽塞。
「九哥,沒事,我小時候練過,身子骨比普通人要強一些。」結巴將脫掉的保暖大衣放在我手裡。
「小伙子,手臂都傷成這樣了,就別說逞強的話了,要是一般人,傷成這樣,早就暈了過去。」醫生用棉簽將結巴手臂上的血垢清理一番,眉頭皺了起來,沉聲道:「這傷咋弄得。」
「剛才被人……」結巴說。
不待結巴把話說完,我連忙搭腔,「當才做飯的時候,不小心被菜刀弄傷了。」
聽我這麼一說,結巴疑惑的瞥了我一眼,好似在詢問,為什麼要說謊。
我搖了搖頭,朝他打了一個眼神,意思是,人多口雜。他會意過來,沒再說話。
至於我為什麼要說謊,很簡單,在這鎮子上,我們是外地人,一旦說出來被人砍傷,搞不好就要被帶到派出所問話。若是遇到像郎高那麼正直的所長我倒沒什麼擔心。怕就怕遇到黑良心的所長,不替我們抱不平就算了,反倒將我們交給那些黑衣人,這個風險我冒不起。
這倒不是我不相信派出所,而是出門在外,小心駛得萬年船。
那醫生聽我這麼一說,眉頭皺的更甚,在我們身上打量一眼,搖了搖頭,就說:「小伙子,年紀輕輕,別混啥社會,好好找份工作,回報祖國。」
額?
聽這語氣,估計是把我們當成打架的地痞流氓了,我也沒有解釋,就說:「有勞醫生替我朋友看看!」
他點了點頭,拿起結巴的手臂看了看,說:「刀傷很深,已經傷到經脈,再來晚點,這隻手估計會廢了。」
一聽這話,我急道:「能治好嗎?」
他點頭,說:「來得及時,能治,不過,傷筋動骨九十天,這段時間,這隻手最好不要使力,不然的話,沒有從前那麼靈活,甚至會引起一些顫抖。」
我『嗯』了一聲,就朝結巴說:「聽到沒,這三個月,你不要使力,遇到體力活讓我跟郭胖子來弄。」
「老英雄的龍柩咋辦?」結巴微微一愣。
「到時候再說,你給我好好待著就行,別拿手臂開玩笑,這是一輩子的事。」我解釋一句,就讓醫生替他治治。
那醫生聽了我們的對話,眉頭舒展開來,問:「兩位是為老英雄而來?」
我點了點頭,就讓他趕緊替結巴治治。哪裡曉得,他滿臉堆笑的握住我的手,說:「小伙子,這次的醫藥費悉數免了,為老英雄的喪事而來,就是替我們黃水鎮人民辦事,哪能收錢。」
「額?為什麼?」我愣了愣。
他微微一笑,說:「小伙子,你是外地人吧!咱們曲陽是個出名人的地方,古有藺相如、杜弼、王安中等多位宰相、還有李左車、李進、邸氏四兄弟等多位元帥,現有老英雄以及陸家九子,這些人可為咱們曲陽增光不少。最讓人惦記的還是秦漢時期的黃石公,獨成雕刻一派,正是咱們黃水鎮的人,他跟老英雄在我們黃水鎮被稱為二聖,前者帶動了我們鎮子的經濟,後者替我們殺了不知多少日本鬼子。」
說這話的時候,那醫生一臉自豪感。想想也是,無論哪個地方,只要出了名人,都能帶動當地經濟,讓老百姓實打實的受惠。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醫院門口為什麼會擺放一塊石頭,刻上『不治日寇』。因為,這醫院開在老英雄的家鄉,他們用行動在證明,不曾忘了那些抗日英雄,不曾忘了和平年代來之不易,更不曾忘了日寇入侵那些事。
那醫生見我沒有說話,又準備開始他的長篇大論,我連忙制止他,說:「醫生,先替我兄弟看看手臂,待會再細談。」
他尷尬的笑了笑,說:「抱歉,太激動了!」說完,他在結巴手臂上做了一些簡單的準備工作,然後說:「刀口裂的太開,需要縫針,我身邊沒麻醉劑,你們在這等等,我去藥房拿麻醉劑。」
「不用了,直接縫針,我們還有事情,沒那麼多時間等!」結巴罷了罷手。
「你要學關公刮毒療傷?」我沒好氣地瞪了結巴一眼,就讓醫生去拿麻醉劑。

第295章九子棺(15)
「九哥,你誤會了,我這手臂有些特殊,沒有知覺,用不用麻醉劑都是一樣,我感受不到疼痛。」結巴面色有些不自然。
「咋回事?以前沒聽你說過。」我驚訝地問了一句。
結巴苦笑一聲,說:「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七八歲的時候,這隻手就沒有知覺,先前若不是發現鮮血,我自己都不知道這隻手受傷了。」
結巴這麼一說,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到那醫生在結巴手臂上掐了一把,問:「痛不?」
結巴搖了搖頭,說:「不痛!」
「小伙子,你這手臂裡面的經脈受損,失去觸覺,長時間下去,恐怕不止失去觸覺,搞不好會失去行動能力,我們這小醫院只能替你縫好傷口,要治療裡面的經脈,最好去長沙神經專科醫院。」那醫生搖了搖頭,說道。
失去行動能力?聽到這幾個字,我整個人都懵了,怎麼回事?我問醫生是不是由刀傷引起?他告訴我,結巴應該是小時候受過傷,這才造成現在的局面,最好在一年之內接受治療。
「九哥,別聽醫生瞎說,十多年過來了,這隻手臂除了沒知覺,跟正常手臂差不多。」結巴見我一臉沮喪,安慰道。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心裡卻想起長毛醫生楊言,他好像是省城神經科主任,我們湖南的省城不就是長沙麼?難道…這醫生說的醫院就是楊言所在醫院?
想到這裡,我讓醫生替結巴包紮傷口,我則走到門外,掏出手機給楊言打了一個電話。
只是幾秒鐘,電話就通了,我還沒說話,電話裡就傳來楊言爽朗的聲音,「九哥,是不是缺個懂醫術的八仙?」
「長毛,問你個問題!」我怔了怔神色,開門見山的問。
「什麼問題?」楊言說。
「我朋友手臂小時候受過傷,整隻手臂失去知覺,有沒有辦法治好?」我將結巴的情況跟他說了一下。
他聽後,沉默了一會兒,說:「九哥,人體的神經過於複雜,沒看到病人,有些事情不好說,這樣吧,週末我去趟東興鎮,你把你朋友帶來讓我看看。」
「我在曲陽,週末可能回不去!」我說。
「在曲陽幹嗎?」楊言疑惑地問。
「有點事,等我回去了,直接帶我朋友去長沙找你,你覺得怎樣?」我猶豫了一會兒,說。
「好,記得提前給我打電話,越快越好,近段時間,我可能要去美國那邊培訓一個月,你盡量在我出國前過來。」楊言說。
我嗯了一聲,掛斷電話,也沒進去,依靠在牆壁上。結巴的手臂應該是舊疾,不知道楊言有沒有把握治好,一旦治不好,他那支手可能會廢了。
結巴是他家的唯一男兒,他手出問題,那個家庭就是沒了經濟收入,以後他們母子倆咋生活?絕不能讓結巴的手臂出現問題。
想了一會兒,我對錢的**越來越強,只要有錢,長沙治不好,就去北上廣,北上廣治不好,就去那些醫學發達的國家,直到治好結巴的手臂為止,
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一千來塊錢,我知道,這一切只是幻想,想要讓幻想換成現實,必須拚命賺錢。做我們八仙這一行,想要賺錢快,只有一條路子,打響名頭,替那些達官貴人辦喪事、抬棺材。
在門口待了十來分鐘時間,心裡煩躁的很,也不顧上醫院不准抽煙的規矩,連續抽了三支煙,直到醫務室內傳來醫生的聲音,「好了!」
我掐滅煙頭,走了進去,就見到結巴手上包上了厚厚的一層白紗布,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血漬露了出來。
我朝那醫生道了一聲謝,問他情況怎樣。他說:「只要這段時間不使重力,刀傷就沒啥問題,不過,手臂的知覺問題,我建議你們還是趁早治療!」
我嗯了一聲,問他治療刀傷需要多少錢,他罷了罷手,從口袋掏出3塊錢5毛錢,說:「這是你們剛才的掛號費跟開卡費。」
《抬棺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