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節


可還是沒用,四周全是文件,到底他找的是什麼沒法推測,也許他找到了需要的就帶走了。
我有點著魔地做了幾下翻文件的動作,腦子裡忽然有一個念頭閃過,想到了對條上的筆跡,不由得生出一個鬼使神差的念頭——暫且不論其他,如果那對條真是「我」寫的,我會怎麼看文件?
我讓王盟遞給我一個信封,打開它放在前面的「桌子」上,拿起一張翻了一下。接著回憶平時的習慣,一邊琢磨,一邊用右手將看過的幾頁疊在手上,等到了一定厚度,就遠遠地放到一邊,放得很端正。
這是我的一個習慣,因為搞拓本整理的時候,往往整個桌都是紙頭,亂得很,理好的東西,我喜歡遠遠地放開,和別的文件做區分。而放開的距離,必須是手能夠夠到的。
環視了一下,看看這個距離內有沒有我能用來放東西的地方,就看到一疊紙頭摞在我右手邊的一個箱子上,伸手過去,距離正好。
我心裡咯登一下,有點抗拒,如果連這也被猜對了,豈不是就證明了,在這裡看東西的人,真是我?
不過我只猶豫了一下,就把紙拿了過來。管他呢!反正都死過一次了,這種事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將一疊檔放到面前的文件堆上,第一張是一份表格,好像是津貼預算,有幾個人名,津貼最多的是四百四十七,九二元。我對當時的工資制度不太明瞭,不過這麼多津貼在那時肯定是天文數字。
這種津貼一般是給蘇聯人的,我對這個不感興趣,很快注意到表格的角落有行字:廣西上思張家鋪遺址考古工程外派人員津貼表。
對了!就是這個!
翻了翻,所有的頁數都已經打亂,下面是表格的延伸,都是一些人名,在最後有一個章,確實是這個考古研究所的戳。我在這個戳裡看到了一個日期,是一九五六年的文件。
再後面是資料匯總,不是油印的,全是手寫的記錄,什麼幾號室。長寬:還有示意圖,字跡潦草,因為有剛才的事情,所以我下意識地看了一下筆記,完全是陌生人的字,且有大量的不同,顯然不是一個人在記錄。
迅地翻開,到十四、五頁之後,才看到不同的東西。
那是一張什麼東西的平面圖,但不是現代那種專業平面圖,還是用毛筆畫的。自己看了看就知道了,這是一張清朝的「樣式雷」。
「樣式雷」是代稱,指的是一個雷姓的清朝御用設計師家族。他們主管幾乎所有皇家建築的設計工作,不過當時工匠地位低下,哪怕是天下第一的工匠家族,在普通人眼裡也一直寂寂無聞。現代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家族的存在,只有我們這些搞建築園林的才曉得「樣式雷」多牛逼。
中國五千年歷史,樣式雷只存在了二百年,但現今中國的世界文化遺產,有五分之一是樣式雷造的,不得不服。
頤和園建成後,樣式雷忽然就沒落了,有人推測這和當時的滿清王朝再也無力建設巨型建築群有關。不過樣式雷的衰敗很是蹊蹺,我看過一個報導,說是一夜棄官,度非常快,不知經歷了什麼大變。
衰落後,樣式雷的後人出售大量祖先的「燙樣圖紙」,這些東西是中國建築集大成的結晶,數量極多。有一部分流失海外和民間,國內官員也擁有相當的數量,所以還是比較常見的東西。在我們系裡,凡是學國林、學規劃的,都對這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所以我一下就認了出來。
這圖應該和張家鋪遺址有關係,這麼說,遺址該是清朝時候的東西,可能還是樣式雷的作品。
這是一張重抄件,正件必然在博物館裡。
對於這些東西我有些興趣,便草草看了一下。圖紙上畫的是一個大庭院,應該是一座宅院,看規模,幾縱幾深,相當大。看結構,應該是民宅。
樣式雷是皇家設計師,設計民宅的機會很少,這宅子的主人肯定是個大官,或者頗有淵源來歷的人。
找邊上是否有小楷標注宅子的名字,卻什麼也沒看到。
後面幾張也害死相同的圖樣,大部分都是「抄平子」圖。樣式雷的設計圖極其精細,各種角度,單一的建築,分解的部件都有記錄,包括周圍的風水、地貌,甚至還有「抄平子」的整塊地面的巨型經絡網格方點陣圖。
翻了一下,有十幾頁,最後是文件的索引頁,表明裡面有多少東西,我心中一動,拿著和裡頭的資料對應了一下,現光憑頁數就少了六張紙。
如果猜得沒錯,是當時被那個人拿走了。現在在我手裡的東西都是關鍵,可即使如此,對於一點線索也沒有的我來說,已是很大的突破。
整理了一下手裡的文件,再看了看週遭,知道在這裡再不可能有什麼收穫,於是招呼還在翻找的王盟回去。
叫了幾聲他才回過神來。我走過去問他幹嘛?他用手電筒照著倉庫的角落,問我道:「老闆,那是幹什麼用的?」
我抬頭看去,就見那邊的雜物後面,有一個用鐵條橫豎焊起來的籠子。
靠過去看,籠子有半人高,銹得一塌糊塗。王盟用手電筒朝裡面照,照到一隻破碗。「是不是養狗的籠子?」
我搖頭,這籠子橫豎的鐵條焊得很密,關一隻狗沒必要焊成這樣吧!也許是之前造房子時留下的鋼筋邊角料,這就不是我能管得了。隨即讓王盟別磨蹭,我急著去核實一些東西。
原路直接回了賓館,他去洗澡,我直接上網,開始查手裡的東西。
先是找所謂的「上思張家鋪遺址考察」的訊息,一無所獲。一想,一九五零年代的事情,本來也不太可能到網上,就是有,估計也是隻言片語,便接著查地名。
搞我這一行的,對廣西一代並不十分在意,那邊雖有古墓,但是氣候和湖南、陝西、山西這些地方大不相同。到那裡住三天,沒下地就先灌湯藥,更不要說進當地的原始森林了。且風土人情,民族分佈習慣都不同,不是正常人混的地方。在舊社會,對於中原人來說,那是只有真的走投無路才去的。
這一查我還頗為吃驚,不過當地山巒地貌差異太大,雖然很多從中原過去的漢人也在那裡按照中原的風水習俗來定陰陽宅院,但概念完全不同。
這種地方倒是那些民間新盜墓賊的天下,我聽說有人在廣西盜大墓,直接用挖掘機挖,比南派出格多了。
網路上面訊息有限,我身上黏著汗,查了一下,空調一吹,人也冷靜下來,於是先去洗了澡,邊洗邊想,居然洗走神了,出來的時候內褲都沒穿,把王盟嚇了一跳。我現自己思緒很亂,這些東西都太散,以我個人的智慧,顯然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所有的問題都想全。
樣式雷的圖樣是個很好的線索,但是這種圖樣留世非常多,也沒有一個很好的完整索引。從這上頭找線索,猶如大海撈針,更加不靠譜。
當天晚上琢磨著就睡著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早上起來混混沉沉,用冷水沖了一下讓自己清醒過來,之後將這些東西全部掃瞄了一遍,給一些認識的人,又去拜會了幾個親戚,都是走過場的路子,同時想著能找誰去問這事。突然就想到了一個人,使我爺爺的忘年交,在我小時候也聽喜歡我。這傢伙和我是同行,以前自愛園林設計院,專門給古建築檢修的。於是買了點小酒小菜,就去登門拜訪。
n年沒見了,我尋思這老頭估計還是以前的脾氣,也就沒怎麼客套,直接說了實話。老頭翻開圖樣看了看,才幾秒鐘就道:「你確定這是人住的宅子嗎?」
我聽老頭子話中有話,就問他怎麼說?他道:「你自己學了這麼多年建築,這都不會看嗎?你看看這房子的采光。」
我心說我會看設計圖,但是樣式雷我不會啊!那又不是國標軟體畫出來的。接過來大略地看了一下,猛然意識到這和設計圖沒關係,問題出在宅子的佈局上。倒了幾下,確定東南西北,仔細一推,心裡一個激靈,確實有問題!
這宅子這樣設計,屋簷下的所有屋子機會都照不到陽光,且連反射光都沒有。外面烈陽光照的時候,裡面也可能黑的一塌糊塗。
「這……」
「這是暗房。」
「樣式雷」怎麼會設計這種房子呢?我仔細地再推了一下,現這宅子設計得非常巧妙,處心積慮地規避光線。雖然那麼做並不能保證一點都照不進去,但至少能肯定是有意的佈局。
難道這房子裡住的人不能見陽光?吸血鬼?這是扯淡,又想到了「黑眼睛的眼睛」,難道這房子裡的人也和他一樣沒法見強光?或者是皇帝突奇想,想造一幢房子用來躲貓貓?
「你以前見過這種房子嗎?」我問老頭子。、
他皺眉搖頭:「反其道而行之的倒有。這房子,沒法住人啊!不過我倒是知道古代有一種地方,與這個有類似的要求,但沒有這麼嚴格。」
《盜墓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