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節

  蟲老四額頭上開始冒汗,胸口也被六娃撕破衣服,臉上面已經開始流血。嘴裡面念叨了兩句,我全身抽搐,鋼線蟲又開始發動瞬間就倒在地上面。
  「大毛,二毛。走。快走。陰蛇在小殭屍身上。」蟲老四站起來就往外面跑。兩人不明所以地跟著蟲老四跑了。
  六娃追了出去,只聽到轟的一聲響,興許是炸彈爆炸的聲音。我倒在地上,看著易淼的胸口還在流血。
  練小腰和謝小玉兩人不知道受了什麼招,站著不動。也在乾著急。我自感這痛苦難忍,鋼線蟲這次似乎得了蟲老四的死命令,要把我弄死,全身如同烈火燒滾油煎的。
  被藏在石洞裡面,另一個五行蟲師郭天劫耗費半生養出來的蟲子,和那本發黃的《養蟲筆記》,已經被蟲老四帶出了山洞。而他們一直尋找的陰蛇就寄生在一隻小殭屍的身上,誰又能料到!
  不過也對,或許只有邪惡之極的陰蛇才能發出如此兇猛的屍氣,讓囂張的蟲老四落荒而逃。
  郭七七雙手被綁住,走到練小腰,面前說道:「幫我把繩子解開。」
  洞口,赫然出現,被炸彈氣浪轟成爆炸頭的六娃。
  他的身子裡面寄生著陰蛇。
  
  第38章 一百年前故人
  
  練小腰和郭七七兩人背對背,正解著繩子。
  易淼喊道:「這六娃回來了。」郭七七照顧過六娃一段時間,喊道:「六娃,沒事的。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個有故事的人,你跟我說說你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六娃身上已經被打了幾個窟窿,說明他的身體其實不是很堅硬。要是一般的銅甲屍,子彈根本打不穿。但六娃顯然不是銅甲屍的無堅不摧。
  他能夠站著,肯定是和體內的陰蛇有關係。
  想起來,也真是太諷刺了。湘西老太麻若蘭找了幾十年的陰蛇,其實就在她養的一隻殭屍的體內,看來這個六娃還真是有故事的。
  我躺在地上面,身體如火燒一樣,冰涼的石板能夠給我帶來一絲安慰。我看著易淼捂著流血的胸口,看著已經幾乎失去理智的六娃,原來這回大團圓,全部死在裡面。
  我掙扎地坐起來:「易道士,這回圓滿了。」易淼捂著胸口:「哈哈。圓滿了!」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幾乎透明。
  練小腰的哭聲越來越大,郭七七手上是個死結很難打開:「臭道士,你不能死啊。還有,蕭棋啊,你是五行蟲師。你若是死了,那個變態的蟲變態誰去收拾啊。」
  我哇地一聲吐出了鮮血。鋼線蟲已經順著脊骨往腦袋上面爬了,這一回是要來真的了。站在一動不動的,謝小玉如同一朵玫瑰靜靜地站著,悄無聲息,只是為何在她的眼睛裡面還閃爍著晶瑩透明的東西。
  那是什麼,是淚水嗎?嘀嘀嘀噠噠噠落在地面上。
  我喊道:「對不起了。小玉。我不能陪你了。」又接著哇了一聲,感覺脖子已經完全僵直,鋼線蟲已經要進去左腦裡面。易淼哈哈大笑:「沒想到這回。我們兩個是流血流乾淨,這樣死了。蕭大師,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你……還會講笑話。」我問道。
  「有個人得了一種病。就是天天吃飯天天吃飯,後來變成了一隻豬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易淼講完之後大聲笑起來。只是笑到最後,倒像是哭。
  我聽了這麼一個笑話,似乎好了一點:「練姑娘,你為什麼不笑,你為什麼不笑。」
  練小腰也笑了起來,只是笑了兩聲就哭了起來。郭七七也哭了起來:「你們別哭了,趕緊把繩子解開。六娃過來幫忙。」六娃站在洞口已經有幾分鐘,不明白眼前發生的一切。他晃悠悠地走到我面前。
  郭七七臉色驚惶,喊道:「不能喝他的血。你不能喝他的血。」
  我正樂意,我的身體裡面的血都是劇毒的,要是六娃喝下去毒死了,或許體內的陰蛇也就死了,我和易淼死了,六娃死了,就不會難為她們的,她們幾個還能走出去。
  「練小腰。幫我照顧小玉。她還是個小女孩……不懂事的。」我終於再也沒有力氣,眼皮子越來越重。
  是它們在吃我腦髓的聲音嗎?
  卡卡卡卡卡。
  六娃走到面前,伸手將自己臉上的灰塵擦掉。奇跡發生了,原本干黑的臉,怎麼變成乾乾淨淨,好像是一個女孩子的臉。一定是我眼花了。六娃將我腦袋往後扶,張開嘴巴猛地一咬,只聽到猛地一聲,似乎有一條滑溜溜的小蛇順著脖子鑽了進去。黑色的鋼線蟲一下子就被小蛇咬死。小蛇若有若無,從脖子退回裡,順著脊骨就往下走,似乎就停在脊骨裡面。
  我有了力氣,將六娃推開,只見黑色衣服裡面躺著的竟是一個少女。花開一樣的少女,水一樣的少女,眼珠子不再是綠色,而是充滿了柔情。這黑衣少年,彷彿柔弱的一潭碧水一樣。無人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你終於來了。」六娃說道。
  我不明白六娃怎麼變成了一個少女。
  從一開始我就應該明白,六娃個子不高,很可能就是一個女的。
  我將她抱住:「你是誰,你見過我嗎?」
  六娃道:「我是小巫。我等了你一百年了。你離開茶花峒的時候。就有人來養蟲子。」
  我暗想,這個小巫的人為什麼說等我一百年,難道我真的見過她嗎,又或者只是因為相貌的原因,小巫不知道我已經死了,才把我當成了另外那個人了。
  那個人,會是誰呢?
  我問道:「你是說,這裡才是茶花峒?」
  小巫道:「三鬼村才是真正的茶花峒。外面那個只是後來才有的。」我想著滿山的茶花開放,這裡才是真正的茶花峒無疑。
  「然後呢?」
  「蟲師郭天劫養蟲發生一次意外。全村的人都死了。而我的體內鑽進了陰蛇,墜入懸崖之後,伏屍幾日都沒有腐爛。後來有好心人將我埋葬。直到麻若蘭將我挖出來,和另外六具屍體一樣養成七兄弟。而我的記憶也因為陰蛇寄生,而得以保存。」小巫說道。她深情款款的眼神裡面,是抱怨,也是等待。
  我替那個人說道:「小巫,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多年了。」
  「你終究還是這樣讓人心疼!」
  小巫緩緩閉上眼睛,身子如虛煙迷茫一樣,慢慢地消失了。到最後,我懷抱裡面美麗如同春水一樣的女孩子,頃刻之間化成了白骨。
  誰能想到,小巫在最後的時刻,將自己體內的陰蛇送到了我的體內。
  誰能想到,一百年前,出現在茶花峒的那個人是誰呢?
《最後一個風水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