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節

頓時眾人都是一詫,那苦茶先生這才搖頭道:「果然!八月生死不能探究,這卦,我是算不出來的。」回頭見寶兒急得都要哭了,這才勸慰他道:「其實你也別著急!要說這卦雖然無法算出你師父的生死,可是光生死二字,還有有其他辦法得知的。」
「啊?苦茶爺爺,那我該怎麼辦才好?」
苦茶重新回到桌邊坐好,說道:「這辦法其實很簡單,那就是你按照八月那小子所說的,去崑崙山萬芒峰尋你師祖梅花先生,請他使用探陰之術找尋八月的魂魄——若是能找到魂魄,八月必然是死了;倘若找不到魂魄,那八月不是活著麼?」
「啊?」這話雖然寶兒是明白了,可依舊有些沒明白,「為什麼一定要找祖師爺啊?難道說苦茶爺爺你不行麼?」
「我?」苦茶先生哈哈大笑:「看來你是真不明白啊!算了,我且把我們陰陽師五脈五宗的情形給你說說,你自然也就懂了。」
「我陰陽師的說法是一個統稱,其實師門各不相同,所學也各有所長,只不過是都是借助陰陽五行之意,天地混沌之行,平衡陰差陽錯,得失缺弊來施法行術。這與道佛鬼術、蠱宗屍法有別,所以被人都稱為陰陽師,日子久遠我們也都默認了。
幾千年下來,我們陰陽師所剩不多,流傳下來的仍然有五宗五脈,傳承法術招收弟子,也算是所謂的正宗了。
首先是你師門五輪宗,你們這一宗所擅長的下陰走冥,和陰冥鬼差之間的溝通,不少弟子都與地府鬼差、判官陰司有著自己的聯繫,關鍵時刻能請入陽間相助。要說整個陰陽師中,你們是最能溝通地府的,甚至很多時候能干涉輪迴轉世——所以我說你要找尋八月的魂魄,恐怕只有你們師門最為擅長,也最為容易。
其次就是我這爻彖宗了,我們無非是借了祖上傳下的《十八飛星》與《紫薇斗數》二法,窺探天地變數,命格陰陽,能洞悉禍福生死——只不過我們這一脈洩露天機,必然導致殘缺不全之命…所以招收徒弟也都找殘缺之人,希望能減輕天地罰截。青梅自小就口不能言,天龍則是耳不能聽,也就是應了師門的選擇…」
「呃?」至尊寶突然插了一句:「那苦茶先生你呢?」他期期艾艾的開口:「我看不出你有…」
「我?」苦茶先生突然淒然大笑道:「我一生無名無姓,無父無母,無兄無弟,無姐無妹,無師無徒,無親無朋,這就是我的所缺——年少之時不懂,所以拜師學藝下此咒願,父母子女都相繼而亡,順應了天地之數,哈哈哈…」
笑聲中說不出的淒涼苦楚,至尊寶立刻醒悟自己所問不當,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正想說去寬慰兩句,結果身後被誰一拉——轉頭看正是那憨厚的天龍,他微微擺頭示意叫至尊寶安坐,自己則是走到了師父背後給苦茶輕輕捶背…
苦茶舒顏一笑,拍拍他:「你們快些學吧,十八歲之前出師然後和我斷絕關係,天意斷不可違,你們也不必寬慰我了。」
略略休息片刻,心情暫定又面對至尊寶開口繼續:「第三個支脈,我就得說說那泰山經緯宗了…」

第五一章 七步蓮花顯清泉,春華秋實潤紅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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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門有麻衣神相,我們有爻彖宗天卜;道門有風水宿土,我們有經緯觀龍。這經緯宗是傳至於東晉郭璞的《青囊九卷》,觀天下龍數、寶穴,在陰陽師一脈中倒是最被帝王將相所推崇的宗派,稱為地師,其實『地』就是『帝』之意,意思我經緯宗出手甚至可以影響改朝換代,帝王更替,足見其神妙之處。
現在經緯宗藏在泰山之上,全宗以花老太爺為尊,各方軍閥都不敢得罪,算得上是個極為厲害的人物了。
第四則是使用陰陽術法御神通靈的丁甲宗了,他們傳說中是學至玉鼎真人的弟子楊戩,術法能控制鬼魂、精怪、山魈、妖魅,說什麼靈御、魂御以及體御,別的不說,但要是打起架來可是厲害得緊,一人能當千萬兵。
我們這四個支脈都是明面上的支脈,相互之間也有聯繫,也有來往,有時候還叫弟子集中比試一下,畢竟是宗出同源也沒什麼。可是最後一個支脈我們就不太熟悉了,只知道名字叫做八幡宗,傳至諸葛武侯——這個八幡宗搞得神神秘秘的,我都不喜歡。」
看神情中對那最後個宗派到真是不怎麼待見,眼神中儘是不滿,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過節——至尊寶剛才說錯了話,此刻便順著他的意思道:「噢!那這個八幡宗是不是沒什麼本事,只敢藏在暗中吹牛啊?」
此話一出卻見那苦茶先生連連搖頭:「非也!」今兒個說了這許多也正好到了話頭上,於是乾脆就吩咐青梅天龍二人:「為師一直也未說過八幡宗的事情,今天就給你們一併說說罷,也讓你們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千萬不可小覷了其他人——天龍,為師慢點說,你試著用讀唇來聽吧。」
青梅天龍二人眼中都極為熱切,看來對這神秘的八幡宗早有耳聞,苦於師父從來不曾談起,現在有了這機會自然是要好好聽聽…天龍連忙給師父茶壺中添滿水,免得中途離開。
「八幡宗一直是個比較神秘的宗派,不但對外人如此,就連對我們法門陰陽師亦然,行事神龍見首不見尾毫無痕跡可言,如此就落下了許多閒言碎語。五六十年以前,為師剛剛離開師門自主行走,就遇到了這麼個事兒。
那一年,吐蕃比丘僧出了位大智大勇的法王,傳言出生之時天上樂聲鳴揚,香花飄墜,華光異彩,萬物欣豫,地上生出五彩蓮花結迎降臨。他落地後不扶而行,朝著東南西北各自施禮拜祭,自己口中說道:『明王降世,天下歸一』。只看那拜祭的方向百草低頭,樹木折腰,竟然不敢偏受這一禮來。頃刻,把控湧出七彩雲霞,在虛空中灑落香露清泉為之沐浴。
這法王大智大勇果然,七歲便能登壇說法,九歲便加持佛光膜拜,十一歲已經把整個吐蕃統一起來。他十八歲的時候命人吹響了黃金法螺召集眾人,說要前往中土把整個教義灑滿華夏,吐蕃舉國準備開戰,自己則是先帶人先行一步,前往收服所有法門。
這消息傳到中土,法門上下俱驚,當時就有佛家出面召開水陸大會,準備尋個破解之法。我年輕氣盛不懂事,自己竟然在和人爭吵之後賭氣獨自前往,咳咳,這也是當年太過自大所以遭此羞辱——我借先天卜算在個小鎮等到了法王,可只是三五下,我就敗了…」
苦茶大師面色如水,似乎整個人都回到了當年的時光,至尊寶看他那神情怕再惹傷心,連忙發問道:「呃,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後來就遇到了那個少年…」
苦茶先生的的思緒已經飛回了數十年前的荒野,自己像個看客一樣觀看者那少年和法王的對戰:法王盤膝坐在那青石之上,揮手之間就把自己給彈出了數米,眼中滿是不屑,也不理睬,只是回頭低聲給吩咐道:「水。」
看上去是準備喝著水和自己比試了。
苦茶被那一彈早已經清醒過來,那裡還敢再上?可現在這情形不上也不行,上卻又怕再被羞辱——就在此刻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馬嘶。
「水,水來了!」手下連忙取出金缽從水袋中倒滿清水。
奔馬頃刻便到了面前,從馬背上跳下來個少年郎。那少年郎眉目清秀衣衫雪白,見那法王端起了金缽,便施一禮,口中道:「我渴得緊了,法王可願救濟眾生分我一半?」
法王見此人氣度不凡知道是中土法門中人,有心鬥法,於是哈哈一笑:「那又何妨?」伸手在那金缽上虛畫一指,然後端碗過首斜斜一倒…只看那半邊金缽中清水化作一道細線從半空倒進了口中,而另外一半卻動也不動!
一指分水,抽刀斷江!
隨後把金缽朝著少年一伸,「請!」
那少爺接過金缽道了聲謝,只說自己不喜歡用別人的器皿,從懷中取出個杯子放在了桌上,隨後把缽中水竟然朝著杯中倒去。
那金缽就算一半也有斤許的容量,可這杯子卻不過八分,水如何能裝得下?只是一刻那水杯便滿了,可是這少年手中不停繼續倒水,眼看那水滿杯口居然徐徐漲了上來,整個凸出了杯沿,繼而向上尖尖的冒了起來。
直到那缽中水盡方才停手,此刻杯中清水已如寶塔一般高出了半尺有餘。少年一口飲盡,還金缽於石上,口中連聲稱謝。
化虛為實,水積塔起!
這一手比那法王竟然略勝一籌,頓時法王就有些坐不住了。他此刻終於站了起來,回禮道:「我原以為只有我能通曉天地變數,沒想中土還有你這種奇才,真是大開眼界——這杯水恐怕不夠解渴之用,還請讓我為你再取清水,一解口渴之憂。」
說話中便從那青石上走到旁邊一塊巨石之上,連走七步,回身施禮:「請!」
走過之處石開蓮花,花朵綻放出現了七個小小的水潭,清澈見底綠波蕩漾,赫然是七汪新出現的清泉水流!
「妙極!妙極!」那少年拍手連連,走過去看看,「正是好水啊!此處荒郊野外有此清泉真是人生幸事——不過,此處有水無果倒是少了點意境。這樣吧,就讓我為大師摘來水果,你我皆可果腹飲水,再奔前路。」
說完就看那少年從懷中取出個乾癟的棗兒,隨手扔進個水潭中,那水潭頓時咕嚕嚕湧了出來,隨後是一根樹苗就從那水潭中長了出來,逾高逾壯,最後開枝散葉長了滿枝頭的淡黃小花,然後結出一樹的紅棗。
一時間鴉雀無聲,連同法王在內的吐蕃眾比丘僧盡皆肅穆。
法王這術法名曰七步蓮花,也算是極為高妙的法術了,誰知道那少年這一手更是厲害,瞬間便讓那棗樹經歷了春華秋實的過程,年歲變遷的道理一目瞭然,不但領悟了阿阤那識,洞悉了阿賴耶識,甚至連阿摩羅識也已窺探!
《大歡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