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節

第一百零四章 天不可欺善惡辨,人間有道情義存

眾人齊齊住手朝著來人看去,看得兩眼,至尊寶立刻認了出來,來人竟然便是在樓家所見到的他那好友,家中世代行醫的唐元。
只看唐元舉手施禮道:「二位差官,這位小哥乃是我與樓小老闆的好友,昨夜與我們一同在樓家喝酒,醉酒不慎把衣衫弄破了才有這般模樣,今日來店裡買老參也是我應下來的,只怪我腳程慢了落在後面……這事兒怕是有所誤會吧?」
差役一聽,那臉色頓時緩了一緩,均笑道:「原來是唐少爺的朋友,那定然不會是小賊的,這事兒必然是弄錯了……」說到此間臉色一沉,朝那活計破口罵道:「你們兩個無賴,怎地把你們少爺的朋友當做小賊來告官,差點便釀成大錯!呸!今兒若不是看在唐少爺面上,我們定然把你倆抓回去,告你們個欺瞞官府、誣賴良民的罪!」
那唐家世代行醫,雖說家產不如那樓家豐厚,可在咸陽卻極為受人尊重,莫說一般的縣衙官府,就連夏督軍處也未曾怠慢過,黑道亦有不少人受過恩惠。那差役見唐元發話,也知道事情輕重,立刻便把此事全部推到了兩個夥計身上——那兩個夥計早已駭的面皮發白,牙齒打顫,卻又怎麼說得出話來?
唐元哈哈一笑,倒也不提這節,見差役告辭,這便叫那掌櫃去送送。掌櫃手中摸著幾個大洋牽著兩差役的手送出大門,再反身回來,那手中的錢已是不見了。
此刻唐元才朝著至尊寶微微一笑,朝著裡間比個『請』的手勢,至尊寶尷尬無比的把手中桌子腿扔掉,口中歉道:「唐少爺,今天我這事可對不住啦,把你家桌椅都弄壞了。」
「無妨,這那有你什麼關係,是我的活計壞了良心!」唐元勸說道:「若不是我今天起得早些來店裡,差點害得你和那差役打起來——你倆給我滾過來!」
後一句話對那兩個夥計說時,已經換做了肅然之色,臉上有著陰陰怒氣。至尊寶見他處理家事自然不便開口,只是靜靜站在一旁聽著,那年邁的掌櫃亦是走到了櫃檯邊,開始打開流水冊子計算工錢……
兩個夥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猛然跪倒在地哀求道:「少爺!少爺我們錯了!求求你……」
「知道錯?哈哈,現在你們說知道錯了?」唐元憤然開口道:「來,把醫訓背與我聽聽!」
兩夥計連忙應聲背誦:「今之明醫,心存仁義;博覽群書,精通道藝。洞曉陰陽,明知運氣。藥辨溫涼,脈分表裡。治用補瀉,病審虛實;因病制方,對症投劑。妙法在心,活變不滯;不炫虛名,惟期博濟。不計其功,不謀其利;不論貧富,藥施一例……」
「夠了!」唐宇忽然打斷他倆的話:「這話你們倒是背誦熟絡,可是這事你們做得如何?」他指著那牆上的賢聖醫者畫像,口中道:「為醫者,第一便是要心存仁義,修養德行!你們今日所作所為,莫說德行,就連一般的販夫走卒亦是不如,又有什麼臉面留在我唐家學醫?」
兩夥計見少東家的臉色難看,怕是求不下來,連忙轉而朝著老掌櫃開口:「老掌櫃,求您給我們說說情,我們也是一時財迷心竅才會做錯事的啊……」
「我家裡還有臥病的母親啊,求求你,老掌櫃……」
只看那掌櫃歎了口氣,在櫃上合攏冊子,抬頭道:「倘若你們今日是做錯了事,就算打翻遺失了貴重藥材,我也會替你們求情,可是如今你們所做的卻是如此事兒,叫我怎麼開口?」他朝著唐元稍稍施禮:「少東家,他倆的工錢已經算好了——我管人不嚴,施教無方,自願罰錢一月,同做懲處!」
唐元歎了口氣:「老掌櫃,你不必如此的……」「情有可原,天不可欺!」老掌櫃肅然道:「少東家,此事你就莫勸我了,該如何我心中有數——剩下的事兒我自會處理,你還是和你朋友去裡間挑選人參才是正事!」
說完,那老掌櫃吩咐裡面夥計帶著兩人到了內間,自己則把那工錢發到了趕走的夥計手中——那兩人見事已至此,不由嚎啕大哭聲嘶力竭,只悔自己當初不該動這貪念……
可如同那唐元所說,此時後悔已然晚矣!
聽那外面哭得哀切,至尊寶不由得忽然心軟,問道:「唐大哥,那夥計說他家中還有老母要奉養,如此沒了事做,那又如何是好?」
唐元歎了口氣道:「每個人所走的道路都是不一樣的,但殊途同歸,都是看個人的本性而定——他倆倘若真是有了悔改之意,所走正道,那以後日子必然不會太差,冥冥中也能尋到法子贍養老母,我們藥鋪亦可再收;但是兩人若自甘墮落,則是毫無可取之處,那別說我們,可能其他地方也不會呆的長久……如此的話,縱然今天我不趕走他倆,也會有其他事兒發生的。」
他所說的道理與至尊寶在八月處聽到的善惡之理相同,同樣是天數之道,只不過內中還有些人生哲理在內,至尊寶聽得不由緩緩點頭:「唐大哥,想不到你家對於天道命數還有如此見解,這是讓我佩服之極。」
唐元聽得這話不由笑了:「小哥你是法門中人,這些道理怕是早已明白了,我倒是班門弄斧貽笑大方了——對了,聽說你要買山參,究竟所為何事?」
至尊寶聽他一提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連忙把事兒粗粗說了,唐元也不怠慢,立刻吩咐人取出家中老參贈與至尊寶……
他這哪裡肯收?
唐元見至尊寶不肯,最後只得半賣半送收了幾個大洋,他道謝再三剛剛出門,卻看個小廝背著藥箱已候在了門邊——唐元送他一同出門,點頭淡淡說道:「小哥,這人參雖是大補元氣、治病救人的寶物,可忌諱亦是不少,忌飲茶、忌五金、忌葡萄……此類種種,倒也不可小覷,不如我陪你走一趟,斟酌用量用法,如此方可大妥。」
至尊寶見他說得誠懇,剛剛又才給自己解圍,於是點頭再次謝過,一路將那唐元便帶到了破宅之中。
唐元與至尊寶一起把那兩人從泥土中抬出,看身上的傷勢疤痕,不由嘖嘖稱奇:「如此傷勢,換了旁人早已死了,那裡能撐得到這許久?我猜……」說著看看至尊寶:「他倆應該是蒙你所救吧?」
至尊寶知道這事兒瞞不過他,也只能點頭:「我只是稍稍給他倆吊命,瞞天過海拖得一時而已,要想救人,可還得麻煩唐大哥你援手一下。」
唐元也不推辭,立刻便叫小廝回店裡取了些藥材罐子,將那老參用木刀切開磨粉,藥材一起煎熬,等到那三碗水合成一碗,即刻給兩人灌了下去;隨後又是燒傷刀藥給塗抹全身,把兩人赤身裸體的放在屋內席上……
口中叮囑:「這燒燙之傷不比其他,萬不可包紮嚴實,須得時時透氣為佳——小哥,這藥我就留在這裡了,記得日日勤換,不可遺漏。」
至尊寶知道其中利害,點頭應聲……還未等他抽出時間問唐元診金和其他藥材的價格,已聽那蓆子上的秧雞哎唷哎唷呻吟了起來,接著,麻桿也悠悠醒來,口中亦哼哼唧唧不停,直嚷口渴得緊。
那小廝便即刻去取了水來給兩人灌下,他二人同時也睜開了眼睛,一看就至尊寶便著急叫喊:「寶哥,你快些走……」「沒事了!」至尊寶微微一笑:「我已把那些潑皮無賴盡數打發了,你倆安心,從此以後這壞人不會再來打擾我們了。」
「真的?」兩人臉上同露驚喜之色,似乎不信,但轉眼看家旁邊唐元也緩緩點頭,頓時喜歡叫嚷:「太好了!哈哈,太好了……」一高興便拉著了傷口,齊齊嗤嗤的倒吸涼氣,齒牙咧嘴叫個不停。
唐元哈哈一笑:「你倆切莫亂動!小哥非大價錢買得老參給你倆吊命才救回來的,這命可金貴的很,千萬自己珍惜些罷。」他故意把『老參』之事提出來,也算得口頭給至尊寶幫忙,順帶落個便宜人情。
果然,秧雞麻桿聽得『老參』二字,均是齊齊愣了,他倆完全沒有想到至尊寶竟然肯如此對待自己,花這老大的價錢,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好人,頓時心中一熱,語帶哽咽道:「寶哥,你……我們……我們真是……」
「別說這些沒用的!」至尊寶拍拍兩人未受傷之處,傲然道:「你倆誠心待我,我自然誠心待你們,錢財又有什麼要緊?——哼,你們不聽話時,我打得罵得,但是旁人就萬萬不可了!」
聽他開這玩笑,兩人俱都笑了,口中都道:「寶哥,不會的,我倆一定聽話。」
三人玩笑嬉戲,那唐元也在一旁湊趣,混得也都熟絡起來……
玩笑一陣,那時間已近晌午,唐元便派小廝去家裡備下清粥小菜予兩人,自己則是攜了至尊寶的手去酒樓——至尊寶也想好好感激一下他,於是便不推辭,與他一併來到咸陽個酒肆之中……

第一百零五章 古城談笑悒輕塵,敞胸剖襟柳色新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兩人說話間也少了些拘謹,話題不知不覺就說到了宅子上,唐元言語中忽然提到自己家在東城有個老宅,雖然老舊可樣樣俱全,言下之意便要讓至尊寶去住……至尊寶聽得此話,忽然微笑道:「唐大哥,我與你素昧平生,只是在樓家見過一面,但是看你今日先是贈藥,後面有對我的朋友悉心照料,現在連住所都給我安頓了……可是,你這好意我不明白究竟,受之有愧,去住卻是不敢。」
聽得至尊寶此言,那唐元哈哈一笑,「寶哥兒,我猜你定然是以為我唐家要招攬予你,故意對你示好,所以現在忙著推辭,可對?」
至尊寶見他說破心中所想,只是笑笑卻不作答。唐元見狀知道自己說中,於是便道:「你本身已拒絕了樓家的招攬,我若再來,那這事兒也就無趣的緊了,我亦不會做此大煞風景之事!我所做所為,無非是想與你交個朋友而已,並無其他。」
「只是如此麼?那倒也忒簡單了些,」至尊寶點頭道:「但是……你為這朋友付出的未免太多了點吧?」
「如此亂世,誰知道呢?」唐元舉杯道:「錢財都是身外之物,朋友卻是實實在在的——特別是有些大有本事之人,我家都極願意為之結交的!」
至尊寶挑眉道:「那,你認為誰是大有本事之人?」
《大歡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