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節

也只有這般緣由,才能說得通至尊寶為何會當時受到藥物影響,雙眼失去了能識得陰冥的能力,同時腦中亦會暈厥——想必便是當時施法留在那大殿廢墟之時,吸入了少許殘留的藥物。可又因他是鬼孽之體,那藥性才僅僅如此,並未讓他有所其他人般中毒而靈魂出竅,消融亡命。
至於說至尊寶為何會這般變化,想必和那結丹有關——具體如何,還得請教諸葛大師,或者才能洞察一二!
既然解惑,三人也就不再耽擱,踏上舟船朝著下一站而去,尋找那另外兩塊令牌,只不過多加了份小心,除了白蓮教之外,還留意了比丘僧的動向……
可,他們之間究竟有何仇怨,以致如此?
莫非,這便與那黑暗大日如來出世有關?

第一百七十八章 義莊老兒絕戶命,鄉野村民社戲台

出得洪城,又走得一段水路,那江河已到了盡頭,餘下只能棄舟騎馬而行。兩人打開胡壇主所贈送的包袱一看,裡面非但有大洋數封,還有玉珮一枚,珠飾數樣,心中知道是他所孝敬之物,不由哈哈大笑,將這一切盡數受了,只當做路上的盤纏使度——如此一來,買馬之事自然不在話下,只管挑著好的買了四匹,欣然而往下站金華府而去。
洪城距離金華府數百里路,玉笙煙與至尊寶不敢耽擱,一路換馬趕路,數日之後便到了那金華府週遭個小村之中。兩人日夜兼程,人已如那強弩之末疲憊不堪,兼之到了白蓮教金華府總壇所在,危機四伏,於是便想找個地方歇息,可是這鄉野之地找不到客棧,正發愁之際,忽見樹林中有個青石挑梁的門匾露出『義莊』二字,頓時心中一喜,這便徑直去了。
義莊乃是那屍骨未到安葬的時日,所以暫存的所在,亦或是無主屍身、骨骸安置的去處,平日少有人煙,除了個三火旺盛、命數剛克的人作為看莊之人外,旁人都視作不吉不詳的地方而難踏足——可這只是普通人,對於至尊寶與玉笙煙這種法門中人,又何懼之有呢?
而且,那處人少,反而更便於隱藏其中,不為外人發覺。
兩人到那莊前叫門,不多時便出來個微顛顛的老兒,至尊寶經那一路奔波,不知怎地雙眼又恢復了平日模樣,頓時便看出了老人的三火異樣之處——人有三火,分為元運火、元壽火、元命火,有衰有旺,各自而起;但是這老頭兒三火卻與他人不一樣,三火根本是在雙肩與頭頂,但是不知怎地,燃起來居然聯成一氣,混沌不分,將運、壽、命三數也牢牢捆在了一起。
此命,便是那孤劫之煞的命數,劫煞加孤辰寡宿,隔角星疊加,陰陽差錯,刑克厲害,既有貴人解星,亦無可助——此,即是俗稱的『天煞孤星』之命!
有詩為證:
劫孤二煞怕同辰,丑合見寅辰見巳;
戌人逢亥未逢申,隔角雙來便見坉。
中主賣田刑及身,初年必主家豪富;
喪子喪妻還克父,日時雙湊不由人。
老頭兒雙眼惺忪,看來日中正是那酣睡的時刻,兩人說出借宿之事,他猛然之間便驚得大醒,瞪著眼睛上下打量二人,口中呵呵生疑道:「你們莫不是暈頭了吧,居然敢來此處借宿?難不曾,是你倆不識字麼?」他走出門一步,反手指著那門口大字,「這是義莊,兩位!借宿在此的可都是死人,從沒有收留活人借宿的道理啊!」
至尊寶陪個笑臉,作個無可奈何之態:「大爺,我們這不是沒法子麼?這荒郊野外莫的尋找客棧,我們又帶著四匹馬兒,尋常人家根本沒地方栓,只能看您這邊院子大,將就一下了——老爺子,您就行個方便讓我們歇息一天吧!」
「沒關係,沒關係,」老頭兒把那門讓開,著他倆將馬匹牽將進去,口中道:「你們只要不怕,但住便是,我老頭兒也樂得有人陪著……只是一節,兩位,我這裡吃食粗陋,你倆也別介意啊!」
見老兒答應,他倆自然不會多加言語,只說自己出門在外不在乎吃食。進的義莊,將那馬匹繫在樹下,兩人則進的那客房之中,和衣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起來。
也著實是乏得緊了,二人這一睡直接便到了傍晚之分,睡夢中忽聽遠遠傳來鑼鼓喧天,驟然驚醒——耳中只聽見有人敲門,砰砰作響。
門外同時傳來了老兒的叫聲:「兩位,可曾起來了?我們今兒村頭有社戲,你們可要去瞧瞧麼?」「來了,來了!」至尊寶應了一聲,這便和玉笙煙翻身而起,各自從船上下來,開門而出。
門外院中桌上早擺好了地瓜粥和窩窩頭,還有半碟醬瓜,兩人也不客氣,與那老兒一起吃起粥來,吃喝之間不住聽得外間人聲鼎沸,不由便朝那老兒相詢。
老頭兒解釋道,此間金華府有一民俗叫做春秋社戲,每每酬神、游橋、祝壽、得子、禁山、做譜等時候均有演出,幾個村頭聯合起來聘請戲班,在那村子的祠堂、曬場、田間、谷灘等等搭台,屆時根據社戲目的,還或有游神、請神、迎神等等活動,晚霞落山開始,直到午夜才會散場——此回,村子便是為了慶祝豐收而酬神所辦的社戲。
二人聽是民風習俗,這便不以為意,推說還要趕路便不去看了,可那老兒卻道:「今日我們村這社戲可不得了,每年只出一回的!要說啊,你們還是去看看吧,今日不但有社戲,還有那白蓮教的生佛菩薩來,給咱們發符水呢!」
一聽白蓮教要來人,兩人頓時警覺,於是便問起了詳情——原來此村雖然不大,但是那村中加入白蓮教中之人眾多,甚至不少還在那明王壇主身邊伺候著,也因為此,所以每年社戲白蓮教明王壇主都會前來一次,給村人賜福,也算感謝眾人的拳拳之意。
原本那婆婆所說的三大白蓮教壇口,分別是洪城、金華府與嘉興三城,內中白蓮教發展旺盛,壇主亦被稱為明王壇主,各持一令牌,這三令牌是謀劃之事必不可少的一環,所以必須到手——雖說三城壇口情形都分明清楚,但是在那洪城壇口出事之後,誰又能保證其餘二城不會警惕更盛,改變值守呢?
既然現在碰上了,那最好的法子便是試探一下,看能否混入那白蓮教眾之中,跟著回去總壇,見機而動。既然如此,兩人也就不再離去,匆匆喝完地瓜粥,應聲出門去看社戲。
覓著鑼鼓之聲,兩人來到個極大的曬穀場上,到時只看那間已搭了個老大的戲台,上面戲子正在咿咿呀呀唱著清口,下面當中是個綵棚,內有桌椅瓜果、茶水杯盞;旁邊沿著曬穀場的邊緣,一溜子是各種走街串巷的貨郎,吃食用度俱齊,正在賣力的朝的大嬸姑娘吆喝叫賣。
可白蓮教之人卻未見蹤跡!
「可是還未到麼?」至尊寶與玉笙煙藏在人群中走了半響,不由心頭生疑,玉笙煙這便悄聲問道:「或者,就是說洪城出了事兒,他們怕了,不敢來了?」
至尊寶搖搖頭,「怕是未必吧!洪城總壇被滅,殺人之處就在總壇山上,這消息怕是金華府已然得知——若是這般,他們倒也未必會覺得躲在總壇安全,更多的或許是調動周邊人手,合在一處以為對應。」
「有理,」她想了想,覺得此話也極有道理:「說不得這社戲,他們來得晚些,讓自己行蹤飄忽捉摸不透,迷惑敵人,亦不可知!」「也許是這樣吧,」至尊寶笑笑:「反正是沒有到,乾脆我們也去逛逛,看有什麼好吃好玩的,也買來耍耍。」
聽得至尊寶如此說,玉笙煙倒是嗔怪一聲:「你呀,總是個小孩心性,辦正事呢,可不是玩耍的時節……」「不是還辦不成麼?」至尊寶嘻嘻一笑,「左右無事,權當歇息消遣,也免得太過緊張,出手之時慌亂,」說著將她手一牽,「走罷!」
玉笙煙坳不過他,此刻又被拉著了手,臉上頓時有些發燙起來,也不知怎地就被至尊寶拉著,一路來到了旁邊,正好,那貨郎面前擺著各種頭油,一見兩人便賣力的喝了起來:「二位看看,我這可是上好的頭油,有桂花香的,芝蘭香的,玫瑰露的……您看看要些什麼?」又道:「姑娘您的模樣,自然是一等一的標緻,但是偏偏就這頭上少了點東西,總有些不足,沒甚香味,倘若您使了我的頭油,那便全了——不信,你問問身邊的您的哥哥,是不是這個理兒?」
東南一帶,常見那情人之間哥哥妹妹的稱呼,貨郎這聲哥哥,自然是把至尊寶當做了玉笙煙的情郎。她數年跟隨婆婆在外奔波,當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不由頓時羞了臉龐,偷眼去看至尊寶,卻見這呆子根本便不明白那意思,嘴裡還應著:「有道理,有道理……」伸手去取那頭油。
玉笙煙大窘,連忙便攔阻道:「我、我可不使這頭油,味道太重,那、那可不是不方便麼?」她所說的意思是法門中人,倘若使這有味兒的東西,那極不方便,也易被鬼魂之物察覺行跡,所以不用——至尊寶對此倒是明白,略略一愣,可是轉而徑直扔了兩個大子過去,將那頭油給買了……
口中只道:「無妨!這東西偶爾使使,倒是沒有什麼關係。」說著話便遞到了玉笙煙面前,笑道:「你一個姑娘,總得用些這種東西吧——別怕,是我買的,即使婆婆知道了,怕是也不會說到你頭上……」
鬼使神差,玉笙煙便把那頭油給接了過來,心中甜滋滋的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放在鼻子下一嗅,果真香得緊!
貨郎賣了東西,只把至尊寶是莫口子的誇獎,還想要轉而將那掛在架子上的牛角梳子給賣了——正在玉笙煙心情蕩漾,貨郎鼓動唇舌的時候,至尊寶忽然一愣,繼而轉臉朝著遠處望去……
接著他附耳玉笙煙耳邊,輕輕道:「我聽見有人提到『白蓮教』幾個字,似乎是在那綵棚週遭……我們過去看看!」

第一百七十九章 巧逢白蓮驟失約,意尋果見揣測真

提到白蓮教三字,玉笙煙心神頓時收斂回來,朝著那綵棚望得一眼,點頭道:「我們過去看看……等等!」說著話,伸手從旁的貨郎攤子上取個絲巾將臉裹住,接著又取頂氈帽蓋在至尊寶頭頂,正色道:「還是小心些好!」
至尊寶點點頭,朝那攤子上扔了個銀角子,與玉笙煙瞬間便鑽進了熙攘的人群中,人流似潮,頓時捲裹著二人朝前緩緩而去——片刻之後,兩人已到了那綵棚之後,隔著那五彩帷幔,聽到了內中兩人的對話……
當然一人底氣十足,洪亮有力,「村長,你給我說句實話,到底那白蓮教的活神仙有沒有收下我們的帖子,答應來社戲觀禮……你要說收下了,我可著實不信!」
《大歡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