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節


「文武官員已然到齊,你若不去,他們定然失望,」石真又道。
「文武官員與我何干,」莫問搖頭說道。
「你為何心中不快,可否說與我知道,」石真坐到莫問下首。
「我自己都不得知曉,如何說與你,」莫問苦笑搖頭。
「你們漢人就是迂腐矯情,太不爽朗,你想要什麼說就是了,朝廷定會應允,」石真催促道。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在你看來我此時還缺些什麼,」莫問問道。
「你什麼都不缺,就缺女人,」石真笑道。
「言之有理,」莫問點頭說道,石真的話雖然有說笑成分,卻令他猛然醒悟,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何心境不平,原因就在於他是個正常的男子,而且到了應該婚配的年紀,本性受到壓抑,令得情緒波動起伏。
「走,先行赴宴,待得散席我來服侍你,」石真半開玩笑的說道。
「哈哈哈哈,免了吧,」莫問直身站起向外走去,「走,喝酒去……」
第一百九十二章奇怪的黑鼠精
「當真不用我服侍你,」石真見莫問忽然之間心情轉好,快步跟上側目笑問。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莫問搖頭笑道,他不怕面對問題,就怕不知道問題出自何處,而今找出情緒波動的原因,心中反而坦然了下來,心中有旖念並不可恥,這是人之本性。
「你到底有沒有心儀的女人,」石真趁機詢問。
「有,」莫問出門之後邁步向西,郡府分為東西兩處院落,他住在東院,而慶功宴設在西院。
「不會真是它吧,」石真咧嘴吐舌做出鬼臉。
「對,就是她,」莫問自然知道石真口中的它是指誰。
「人和狐狸怎麼親近,」石真不解的問道。
「她變化人形之後跟尋常女子沒什麼區別,當真是清新素雅,艷冠群芳,」莫問言語之中不無驕傲。
「哼,」石真半真半假的冷哼了一聲,快步超過莫問,經由門廊進入西院。
莫問搖頭一笑,邁步跟上,他之所以跟石真說這些也並非是一時的心血來潮,而是對石真主動衝他示好的一種答謝,男人倒不一定會接受那些主動投懷的女人,但對這些女人卻不會心生反感,這發乎先天天性,也有關後天心性,自先天角度來說,陰陽相吸,有異性靠近男人多會感覺陰柔舒泰,自後天角度來說,女子的主動靠近表明了這一男子很是優秀,而男人皆喜歡被異性認可。
在這種心態的驅使之下,莫問對石真和氣了許多,他心中已然有了阿九,自然不會接受石真,但是對於一個衝自己主動示好的女人,至少應該給予一種和善的態度,道人的確清高,但這種清高並不是那種不近人情的狂妄自大。
郡府西廳本為持節都督與屬下議事的場所,持節都督為官名,私下亦有稱其節度使的,但節度使這種稱謂在此時並未被朝廷認可,只是私下稱呼,持節都督為封疆大吏,手下官員不下百數,故此西院的議事廳很是寬敞,此時偌大的議事廳已經站滿了文武官員,見到石真和莫問到來,文雙武單跪倒在地,「恭迎公主千歲,恭迎護國真人,」
莫問先前讚美阿九令得石真很有妒意,氣鼓鼓的向正北主位走去,也不搭理眾人,莫問只能止步抬手,「福生無量天尊,諸位起身入座吧,」
胡人到得中原沿襲了漢人的一些規矩,莫問雖為男子,且身為護國真人,但是到了人多場合仍然要低石真一席,皇親國戚的地位永遠要高於文武官員。
「開席吧,」阿九落座之後沖侍女抬了抬手。
此語一出,文武官員多有驚愕,因為按照慣例,慶功宴開席之前是要由領軍將領稟報戰績的,石真免去了這一環節令得他們自心中胡亂猜測,卻無一人想到這只是石真吃醋之下的一種任性舉動。
經過四年多的道家熏陶和養成,莫問此時也不再看重那些繁文縟節,待得酒席擺上,便與眾多文武官員抬杯舉盞,他原本就需要酒水催化丹藥藥力,此番不過是順勢而為。
這滿屋子的文武官員,皆有巴結討好之心,言語之中多有阿諛奉承,莫問雖是不喜卻也沒有訓誡呵斥,這些阿諛之言雖然多有誇張卻總好過先前在四方館那些偽君子的無端謾罵要好聽的多,至少不會影響他的心情,阿諛奉承自然不會是忠言,但難聽的逆耳言語也不見得就是對你好。
到得後來,阿諛言語越來越離譜,且多為空談,莫問無奈之下報以苦笑,一個朝廷的風氣如何可以自各級官員的為官態度窺其一斑,根據這些文官的言語不難看出趙國當今皇帝非常暴虐,不然百官不至於怕成這個樣子,養成這種阿諛低頭的惡習。
石真也有酒量,但她不敢沖莫問叫板,因為她在四方館見過莫問喝酒,知道不是莫問對手,故此喝過幾杯之後便停了下來,莫問有心認識在場文武官員,便與眾人多喝了幾杯。
酒後膽氣壯,酒後話也多,尤其是武將,在場武將有幾位是自邕郡和白郡撤回的,經歷過多場戰事,酒後多吹噓經歷戰事的凶險和詭異,莫問對於這些話語也只是一笑而過,所謂詭異,往往只是不明真相之人的胡亂猜測和肆意誇大。
慶功宴臨近尾聲之時,一肥胖武將的言語令莫問心中一震。
「哈吉克,你先前所說可是實情,」莫問看向那坐於下首的肥胖武將,此人先前駐守邕郡牛州,據其所說前任國師曾在牛州居所遇襲,而偷襲他的是一隻自地下打洞而出黑毛巨鼠。
「回真人,末將酒後失言,那黑鼠其實沒有牯牛大小,只跟家彘差不多,」那肥胖武將見莫問發問,嚇了個激靈,急忙起身糾正。
「從頭到尾,詳細說來,」莫問並不關心那巨鼠是大如牛還是大如豬,只是疑惑它是如何到得前任國師居所而不被察覺的。
「那日晚間末將前往圖將軍居住稟報軍情,途經國師居所,見到國師與一闖入院落的黑衣女子交手,那女子面凸嘴長,雙眼如豆,身形佝僂,長的著實醜陋,不過她雖然功夫不甚高明,行動卻快,打國師不過就想飛簷逃跑,國師年歲大了,眼神不濟,幾乎被她給逃了,緊急關頭,末將取下隨身弓箭藉著月光開弓射她,羽箭直中她的右腿,未曾想那黑衣女子受傷之後大叫一聲,竟然變作一隻黑毛巨鼠向我反撲而至來,那老鼠有牯牛,不不不,有家彘大小,別看它大,我卻未曾懼怕,開弓又要射它,未曾想國師中途以禪杖將它擊出,那黑鼠被末將傷了後退,行動不便,尖叫一聲衝入國師房中,國師追入房中,末將恐那黑鼠逃脫,便到得國師房外據守,沒想到那黑鼠竟然鑽入國師床榻下一個這般大小的窟窿裡沒了蹤影,」肥胖武將伸手比劃地洞大小。
「後事如何,」莫問側目發問。
「後來國師召人將那窟窿填上了,」那名為哈吉克的肥胖武將飲酒不少,舌頭僵直,吐字不清。
「還有呢,」莫問追問。
「沒有了,對了,床上的鋪蓋被戳了好幾個大洞,幸虧當夜國師不曾睡在床榻,不然肯定要遭了它的暗算,」哈吉克一副後怕的表情。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但凡有些道行的僧人多不沾床榻,晚間會成宿的自蒲團上打坐,若是困了便假寐片刻,醒來繼續唸經,這是僧人的生活習慣,那黑鼠精對此無有瞭解,故此才會行刺失敗。
「怎麼了,你為何對此事這麼上心,」整個慶功宴都在生悶氣的石真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出言問道。
莫問抬手示意她稍等片刻,轉頭看那哈吉克,「那黑鼠現出原形之後,地上可有遺留衣物碎片,」
「有,腥臊的很,」哈吉克皺著鼻翼答道。
莫問聞言再度皺眉,異類幻化人形有高下之分,道行偏低者,無法連帶身上衣物一同幻化,道行深者,可以將本體皮毛幻成衣物,無需額外穿著,那黑鼠精現出原形之後留下了衣物,說明其道行並不算高,這樣一個道行不深的妖物到得近前,那已經渡過天劫多年的國師怎會毫無察覺。
「國師當時可有額外言語,」莫問皺眉過後再度發問,到得此時偌大廳堂已然無人說話,皆在看著二人。
「沒有,前任國師年老,話一直不多,」哈吉克原本只是翻出舊事作為吹噓談資,未曾想被莫問抓住話頭問個沒完沒了,此時正在心中後悔不該酒後多嘴。
「國師自那黑鼠精掏挖的地道外站了多長時間,」莫問再問。
「時間不短,床榻搬走之後,有半柱香的工夫國師一直皺著眉頭站在那兒看著床下的窟窿,」哈吉克回答。
《紫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