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節


「真人。趁機問明燕軍於牛州的佈防。」蒲雄耳語莫問。
「留下內丹。貧道放你離去。」莫問並未再追問牛州的情況。他想要留下這只樹雞的內丹。倘若逼供之後再留內丹便有失厚道。故此乾脆不問。
那樹雞精聽得莫問言語。頓時面露驚恐。能夠幻化人形的異類體內都有內丹存在。但這內丹乃是它們多年苦修所積存的靈氣凝成。倘若失了內丹便會修為大減。且不可再度幻化人形。
莫問見它猶豫。也沒有催促。而是探手解開了它的氣穴。「留下內丹可得從容離去。若是不捨。可嘗試逃走。」
世人多有捨命不捨財者。禽獸卻少有此類。樹雞看了看莫問手中的那把匕首。猶豫片刻吐出了內丹。雙手呈與莫問。莫問取出手絹將其包住納入懷中。轉而沖那樹雞精擺了擺手。後者雖然失了內丹卻幸運的保住了性命。得莫問放行。立刻現出原形鑽進了路旁樹叢。
蒲雄並沒有追問莫問要它內丹有什麼用處。一個聰明的下屬永遠不會多嘴。
部隊再度前行。於傍晚時分到得平坦區域。安營紮寨。埋鍋尋水。莫問坐於大帳。拿出了那枚樹雞內丹。這枚內丹有鴿卵。呈白色。置於掌中可感受到其中所蘊含的木屬靈氣。內丹的大小和所蘊靈氣的多寡與異類體形的大小並沒有直接的關聯。以這樹雞為例。由於它本體長不了很大。故此在其形體長到極限時體內便開始有靈氣積存。若是形體可以長的很大者。往往需要很長的時間去生長個頭兒。而體內的積存的靈氣反而不多。
留下這枚內丹自然是為了煉丹之用。此番遠征東北耗時長久。非三年五載難盡全功。而夜逍遙和百里狂風等人用不了那麼長時間便可渡過天劫。他們一旦回返勢必影響戰局。要想掌控戰局必須保持住雙方實力的差距。換言之就是修為一定要高於他們才行。此外燕國的巫師和異獸也不容小覷。世人多以為巫術源自苗疆。實則不然。巫術最為盛行的地方是在東北。而苗疆擅長的只是蠱術。
東北三郡多有茂密森林。這些森林綿延很長。佔地極廣。且少有人進入打擾。故此其中多滋生有妖物。此間的妖物與蠻荒相比數量可能要少。但修為卻高。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東北三郡冬天既長且冷。天氣的寒冷可以令大部分的異類心跳減慢。由此可以存活更長的時間。而活的時間越長。。道行就會越深。
緣於以上三方面的考慮。莫問方才急於提升自身修為。自出山到現在他一直未嘗敗績。但這並沒有令他盲目自大。反倒令他感覺到了後怕。他所經歷的事情與大多數人做的事情都不一樣。別人如果失敗還有翻身的機會。他若是敗了結果就是死路一條。沒人會給他活命的機會。所以他敗不起。
世人多認為受挫之後報仇雪恥才顯英雄豪氣。實則這是極大的誤區。因為一旦失敗往往永遠難有翻身機會。故此必須抓住現有優勢。心存危機前瞻遠慮。力求一生不敗。要做到這一點。遠比那些失敗之後的復仇要難的多。所以從沒敗過的才是真正的英雄。他們不敗是因為他們想的更遠。
要想以內丹熔煉補氣丹藥。也必須齊全五行。一枚內丹是練不得丹藥的。打量片刻。莫問將那枚內丹放回懷中。
晚飯過後。莫問照例盤膝唸經。一部上清經未曾念完。便察覺到東方出現了一道異類氣息。感知到這道氣息之後莫問心頭狂喜。那是一道鼠類氣息。但凝神細查之後狂喜便為之消減。到來的異類雖然是隻老鼠。其修為卻不甚高。怕是不能變化人形。此外它是只公的。並不是先前刺殺前任國師的那一隻。若真是那一隻。他也不可能感知的到。
莫問心中有感。定心將上清經念完。轉而走出大帳。望東看去。今晚安營之地東北兩處有山。西南兩面平坦。由於有山峰阻隔。故此難見東方情況。
短暫的沉吟過後。莫問踏地借力。凌空東去。在出發之前他曾經看過太尉府轉來的那箱戰報。其中有一封邕郡戰報稟報的是燕國遣出鼠輩偷襲糧草一事。先前感知的那隻老鼠修為不高。自然不是前來行刺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故技重施前來毀壞糧草。無有道行的尋常老鼠是感知不到的。因此無法確定那隻老鼠是否是率眾前來。只能親身前往探查。
自松林之中掠出八十里。莫問見到了月色之下猶如潮水般向西湧來的鼠群。鼠群之中多為尋常黑鼠。個頭不一有大有小。數量極多。難以計數。一隻家犬大小的白背黑鼠跑在最前。不時回頭發出幾聲尖叫。約束和引領鼠群。
查明情況。莫問立刻調頭回返。回到大帳時蒲雄正在帳外焦急等候。莫問沖其招了招手。後者跟入大帳。
「燕軍遣了一群鼠輩前來。意圖毀我軍糧。數量不少。三更時分當可到來。」莫問落座開口。
「末將即刻命人嚴密看守。」蒲雄急忙應答。遠征在外軍糧就是命脈。絕對不能折損。
「不急。幾道符咒就可保軍糧無憂。但我想將那群鼠輩盡數殺盡。以免它們襲我們不成。改襲絕塵和檀木。」莫問搖頭說道。
蒲雄聞言未曾接話。根據莫問言語不難猜出此番到來的鼠群定然極為龐大。士兵殺敵尚可。對付老鼠卻無甚用處。
「將那軍糧分至各個營帳。先前屯糧之處以柴草堆積成垛。留少許軍糧為餌。待得它們到來。當圍而焚之。」莫問沉吟片刻沖蒲雄說道。
蒲雄答應一聲。轉身出帳。
臨近三更。軍糧分散妥當。兵士按照莫問吩咐。自營帳周圍解褲撒尿。以此掩蓋谷糧氣味。
三更時分。浩蕩的鼠群自北側山中湧入營地。直撲糧草輜重……
第一百九十七章火陣
數萬隻老鼠齊湧而至,場面甚是駭人,鼠身所帶的臊氣熏人欲嘔,所發吱叫之聲刺耳驚魂。由於數量眾多,它們並不怕人,循著氣味到得糧草所在的西北山腳,立刻開始大肆噬咬吞食。
由於事先接到了命令,士兵並沒有上前打砸,實則即便沒有接到命令他們也不敢上前阻攔,如此之多的老鼠,能將靠近之人在頃刻之間啃成一副白骨。
為免夜長夢多,莫問立刻有所動作,取出符盒畫寫定氣符咒一道貼於東北山腳的一處岩石,轉而縱身向南,自東南角落再下一道,隨即向西自西南下了第三道,最後落於西北山腰,下了第四道和第五道定氣符咒,這最後兩道符咒間相隔半步,之所以做這樣安排是因為這群老鼠的數量實在太多,倘若盡數燒死,怕會有傷天和,故此留這半步生門與那些命不該絕者。
由於留有生門,陣內的氣息並沒有與外界徹底隔絕,鼠群也就無從察覺,莫問閃身入陣,以黃色符紙畫寫火符將那已然堆積如山的鼠群引燃,老鼠身上的皮毛極易著火,且蔓延很快,一道火符便令得三里見方的區域成了一片火海。
與火苗一同躥起的還有老鼠吃痛之下發出的淒厲慘叫,萬千老鼠一同慘叫猶如萬鬼齊哭,哪怕莫問事先已有心理準備卻仍然被驚出了一個激靈,所有殺戮之中火燒是最為殘忍也最傷天和的,看著火海之中尖叫逃生的鼠群,莫問眉頭緊鎖,舉手之間殺生萬千,無人能夠面對這由自己親手造成的慘象而無動於衷。
火起之後鼠群開始驚慌逃竄,自火場之中四處尋覓逃生路徑,但周圍都被定氣符咒困住,它們衝突不出,到得那無形的邊緣便難得再行,無奈之下只能逃往別處,但別處也不得出來,幾番嘗試無果之後便被燒死於陣內。
片刻過後大火燒到了糧堆下方的柴草,火苗更盛,火起之後鑽於柴草之中的老鼠失去了最後的藏身之地,慘叫聲著衝出火堆,胡亂衝撞,意圖逃生。
大火燃起之後莫問回到了東方營地,皺眉打量著火場,由於有陣法阻隔,故此大火燃燒為四方形狀,唯獨在西北角落有一不大的缺口,可以看到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火球自那缺口之中向外湧出,消失於北方山林之中,這些僥倖逃出的老鼠亦多被燒傷,能死裡逃生者怕是連一成都不到。
皮毛被焚發出的是焦臭之氣,待得燒到血肉,又是另外一種氣味,這種氣味既香且臊,骯髒之中透著肉食誘惑。
火光映紅了天際也照亮了整個營地,士兵紛紛離開帳篷打量著這場烈火殺戮,這種場面既宏大又凶煞,眾人在驚歎之餘對莫問產生了深入骨髓的懼怕,無人敢站在在他三丈之內,只有蒲雄強定心神站於莫問身後,這是一場不流血的殺戮,卻令他這個見多了沙場血腥的人雙腿發抖。
大火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方才逐漸熄滅,難以計數的鼠屍摞疊成堆,飄散著刺鼻的氣味,莫問逐一收回符咒甩手焚化,轉而回返營地,邁步走向大帳,所到之處兵卒慌忙讓路。
回到營帳,莫問倒身床榻,長歎了一口粗氣,殺戮並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至少對他來說不是。
歎氣過後,莫問閉目沉思,沉思在道家又稱為冥思,是反省自身言語,推理陰陽天道的一種舉動,莫問此時想的並不是先前所為是不是太過殘忍,這個不需要去想,先前之舉雖然殘忍卻並無過錯,戰場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鼠輩既然為敵所用,便等同敵人,殺之無錯。
他此時想的是回返無量山時青陽子所說的那句『這世間哪有巧合之事?看似巧合,實則天意。』青陽子雖然修為不高,年紀卻大,對道家神髓參悟較深,按照青陽子的說法,為人在世所作的每一件事情都有玄機暗藏,既然如此,他率兵驅逐燕國這一看似巧合的舉動也應該有天意在其中,但是他始終想不明白率兵北上這件事情對他的修行有什麼好處?
輾轉一個更次,到得東方放亮,莫問方才睡著,但他睡的並不安穩,遠處的焦臭氣息不時飄入大帳,令他不願呼吸。
卯時,軍隊拔營東進,由於此處臭氣熏天,早間便沒有起灶,眾人空腹上路。
「昨夜若非真人施展仙法克制鼠群,我們這萬餘人怕是要餓死在這茫茫的大山之中了。」蒲雄於莫問身後開口說話。
「放心好了,我沒感覺自己做錯了。」莫問聞言笑了笑,蒲雄這句話看似是在恭維,實則是在婉轉的安慰他。
「此時距牛州已然不遠,真人準備何日攻城?」蒲雄見莫問看透了他的心思,便笑著換了話題。
「牛州陷落不久,這麼短的時間燕軍不得扎根兒,到得州府當立刻開戰,牛州唾手可得。」莫問說道。
「真人言之有理,末將亦作此想,若是燕軍準備充分胸有成竹,便無需派人行刺真人,亦無需驅趕鼠群前來襲我糧草。」蒲雄說道。
莫問聞言點了點頭,對方的刺殺和偷襲都表明他們準備不足,並無信心守住牛州。
大軍一路東行,三日之後的下午未時到得牛州城外,早已有探馬探回了消息,牛州是空城,無有燕軍,也無有百姓。
為恐燕軍設伏,莫問便先行進入城中探查了情況,牛州的城池還算完整,雖有破損卻並未被縱火焚燒,城中也無敵軍埋伏,只是幾口水井都被投了毒藥,井水不得飲用。
《紫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