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節


魯班法與其他門派的法術有很大區別,大部分是整蠱人和詛咒人的法術,這是有歷史根源的。
中國古代崇尚儒學,抬高讀書人,鄙視體力勞動者,工匠、藝人們社會地位很低,又常年在外跑,勢孤力單容易被人欺負。當木匠給有錢人蓋好房子之後,官老爺大地主們故意剋扣工錢,拖欠工資,木匠們找誰哭去?只能以整人或害人的法術來逼迫僱主給錢,所以就有了飯煮不熟,豬殺不死,做豆腐變成水這樣整人法術,更嚴重的情況就是讓人家鬧鬼、起火、病痛、房屋倒塌等等。
那些仙風道骨、不食人間煙火的道士不可能理解工匠們這種痛,所以對他們來說魯班法是可笑的,甚至是邪惡的,魯班門被列為旁門左道不足為奇。但是在特定的領域,魯班法的強大也是不容質置疑的,比如對著一棟房子施法,要影響房子或房子裡面的人時,沒有任何門派的人能與之相比。
我現在想要做的,就是用一個法術把宮殿毀了,這座宮殿既然是魯班門前輩造的,就有可能用魯班門的法術從內部來把它瓦解!
其實早在半個月前我就已經想到這個辦法了,但是不敢輕易動用。太公留下的秘笈中一再告誡不能輕易使用害人的咒法,老騙子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徐壽來一家因為害我不成也遭了報應,至今記憶猶新。
我沒有正式加入魯班門,沒有受到孤、貧、夭、殘之類的「詛咒」,但是害人的法術用多了,同樣會遭到惡報。不僅會影響自己,還會影響親人和子孫後代,輕則氣運下降,重則病痛纏身,斷子絕孫。我與宮殿的主人素未謀面,豈能對他使用邪法?況且宮殿的主人絕對不簡單,我施展的法術有極大的概率被反彈回來。
但是現在我無法再忍受了,我已經到了走投無路山窮水盡的地步,到了這種時候如果還不能使用,我學法術還有什麼意義?我必須賭一把!
走到宮殿大門前,我深呼吸了幾口氣,平靜一下心情,掏出一張符來點著,並唸咒語:「丹朱口神,吐穢出氣。舌神正論,通命養神。羅千齒神,卻邪衛真。喉神虎噴,氣神補精,神母元令,五通真文,神煉正氣長存。」
這是淨口咒,作用是除去口中穢氣,然後念出來的真言咒語才不會受影響,使用重要的法術之前必須這樣。念完淨口咒接著念淨身咒:「靈寶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臟玄冥,青龍白虎,隊仗紛紜,朱雀玄武,侍衛我真,山稷消散,首氣長存。」
這些都是施法之前的「熱身運動」,各個門派略有差別,大同小異,咒語也類似。接著念**咒,一邊念一邊走,念一句走一步,按照書上說的,這是在向九天玄女借來靈力,增加法術威力。
這一次我面對的,可能是強大到了無法想像的對手,所以我必須把所有「熱身運動」一絲不苟地做足。
做完這一切,我以強大的信心,聚精會神開始在大門上畫符,同時口中也在唸咒語:「天秋秋,地秋秋,老君賜吾鐵魚鰍,闖天天破,闖地地裂,闖得土牆兩邊分,謹請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這個咒法叫做鐵魚鰍,能變化出無數鐵魚、鐵泥鰍,把地基和牆鑽破掀翻,導致整棟房子崩塌,屬於很歹毒的咒法。這個咒法的符文相對比較複雜,要配合咒語同時完成有些難度,不過我還是做到了。
當我念完咒語,畫完符並最後畫出「簽字」符號時,地面微微震動起來,法術生效了!
也許這個宮殿的防護罩非常強大,但是鐵魚鰍不是從外面往裡面強攻,而是從內部開始破壞,防護罩根本不起作用。
震動了幾秒鐘,突然又變得平靜了,我正疑惑,大門緩緩向內打開,門內有淡淡白氣縈繞,卻沒有人影。
我又驚又喜,喜的是大門終於開了,驚的是裡面果然有高人,鐵魚鰍可能已經被人破了,不知道有沒有激怒了裡面的人。
圍牆的大門進去正對著大殿的台階,台階以玉質般的青石砌成,有三十多層,這時正殿的大門也打開了,走出了兩條狗。
狗?
我曾經無數次推測,認定宮殿裡面如果有人,必定是仙風道骨的仙人,或者美麗到了極點的仙女,來開門的起碼是眉清目秀的仙童、侍女之類,無論如何沒想到會跑出兩條狗來。這兩條狗一黑一黃,雖然看起來很精神,卻只是常見的土狗而己,太普通了。
除了二郎神帶了條哮天犬,我不知道還有其他神仙養狗。看來我猜錯了,裡面住的不是神仙,只是普通人家才會養這樣的狗。
兩條狗搖了搖尾巴,就在宮殿門口坐了下來,一左一右,看起來很不協調,這樣的地方放兩隻石獅子或者石麒麟還馬馬虎虎。我以為接著會有人走出來,結果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我只好跨進了圍牆的大門,慢慢向正殿走去。
兩條狗一直在瞪著我,突然間我覺得它們的眼神很特別,看著它們就像是面對著兩個人,而不是兩條狗。我在面對喵太時也有類似的感覺,現在這種感覺更明顯,它們就像是兩個守衛,是有感情的。
走到石階邊我停下了,對著宮殿裡面拱了拱手:「冒昧打擾了,請問主人在家嗎?」
宮殿門口亮光一閃,顯現出一個立體人影,朦朦朧朧,似實又似虛,像影子一樣無法看到五官和身上的細節,只能分辨出他是一個男性,穿著寬大的袍子,梳著類似道士的髮髻……全息成像?我突兀地想到了一個很科幻的名詞。
一個很平淡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回去吧,我送你離開。」
這正是我千方百計想要的,但此刻我卻好奇到了極點,用意念問:「請問你是魯班門的前輩嗎?」
「不是。不過建此宮殿的確實是魯班門下,說起來我與魯班門下也有些淵源,魯班法源自巫的一脈,巫術……與我有些關係。」
關於巫術我略有所知,那是人類始祖時期興盛的法術,那時國家祭祀,百姓頭痛腦熱都離不開巫術,許多正史中也有關巫的記載。巫術的傳承早就消失了,但深刻影響並催生了中國道教,可以說所有使用法術的門派中都有巫術的影子。巫術在民間也根深蒂固,至今人們用針來扎布偶詛咒仇人,就是巫術的一種。
據說雲貴一帶養蠱的苗人,和東南亞一帶的降頭術,至今繼承了較多巫術。我從來沒有把魯班法與巫術聯繫起來,聽到神秘人的話才恍然大悟,魯班法中大部分是詛咒人的方法,傳說中的巫術也是以詛咒人為主,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魯班法是源自巫術,而這個神秘人會巫術,那麼他就是祖師爺的祖師爺,是幾千年前的仙人。我真的有些激動了,想要跪求指點,不料心裡才轉過這個念頭,神秘人又說了:「我不能教你法術,不過你誤入此地,也算是有緣,我可以傳授你幾句呼吸吐納,蓄養精神的口訣,勤加練習,可以使咒法威力倍增。」
其實我想要的是學一些更厲害的法術,不過神秘人說的口訣我也是需要的。太公留下的秘笈中沒有打坐練氣的功法,我沒有真氣、靈氣之類的神秘力量,使用避怪符鎮不住黑色巨蛇,就說明了這個問題。神秘人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致命弱點,要教我的正是我最需要的。
我的腦海中又響起了神秘人的聲音:「魯班法已經完全沒落,我也有些傷感,雖是氣數使然,天意不可逆轉,但人類若肯努力時,也能稍有好轉。你能遇到我,或許就是一點變數,我指點你一下也不妨。當年魯班曾寫成一部《魯班定國真經》,裡面才是真正的魯班法,已經在人間失傳多年。如今還在民間流傳的版本,經過後人多次刪節修改,缺斤少兩,錯漏百出。後人又根據這四不像的《魯班定國真經》編寫出《小木經》、《魯班書》、《魯班經》、《神工機樞》等等,或管中窺豹,或自編自造牽強附會,都不是真傳。」
我在心裡問:「那麼我太公留下的手抄本呢?」
神秘人過了幾秒鐘才回答:「你那手抄本是有心人收集整理而成,比民間流傳的好一些,但也不是真傳,上冊更只是皮毛而己。在沒有能力找到正本《魯班定國真經》之前,你可以先找手抄本的下冊。」
我急忙問:「你是說世間還有一本原版的《魯班定國真經》?在哪裡?」
「確實還有一本,我不能告訴你,能不能找到全看你的努力和造化。現在我送你離開。」
「等等,前輩你無所不知,洞悉過去未來,請指點一下我未來的路在何方,該怎麼做。」
「哈哈……率性而為就是本真,人修行的目的,就是找到自己最原始的本性。對了,你養的貓不錯,好像它更喜歡你,把它帶走吧。」
宮殿裡面很優雅地走出一隻黑貓,高大強壯,皮毛油光滑亮,微瞇眼睛朝著我叫了一聲,不是喵太還有誰?我做夢都沒想到,它竟然在宮殿裡面,難怪我找不到它了!
第二十章說不清的緣由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喵太了,這麼突然又意外地見到它安然無恙出現,我感動得都差點熱淚盈眶了。喵太卻很冷靜,慢條斯理一層層跳下台階,來到我面前。
它表現得這麼冷靜,不是因為它無情,而是因為它很理智。它沒有攀高枝跟神仙,選擇回到我身邊,已經用行動證明了它的忠誠和義氣,除了「肝膽相照」四個字,我想不出其他更多形容詞了。
我把它抱了起來,感覺它有些不一樣了,但一時之間也說不上是哪裡不一樣,也許是跟了仙人一段時間沾了仙氣吧?我正想問神秘人這是什麼地方,楊老子等土匪怎麼會在這裡,眼前的一切突然破碎了,陷入黑暗之中。神秘人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這裡是琅環福地,在人間卻不是人間,有緣者觸手可及,無緣者遠距萬萬年。去吧。」
我似乎看到了滿天星斗流逝,星河流轉,或者是我有些眩暈眼冒金星了,總之有那麼一瞬間失神,然後感覺到了寒氣刺骨,屁股下面是堅硬冰冷的地面。
原來我是坐在地上,背靠著一塊大石頭,天上有雲無月,有些地方可以看到星星,是一個非常寒冷的夜晚,我只穿著單衣,不冷才怪了。
左右一掃視,我的背包居然就在我身邊,我急忙打開,找出毛衣、外套迅速穿上。還好衣服都在,要不然我得被活活凍死。夜色朦朧,只能看出我是在一個小山頂上,具體方位不知,但肯定回到人間了。我上山的時候很冷,現在還是很冷,不可能是過了一年又到冬天,難道現實中才過了幾天?
突然間我有些恐慌,曾經聽過不少神話傳說,比如某某樵夫看兩個老人下了一盤棋,回來斧頭柄都爛了,孫子的鬍子都白了。我在琅環福地待了足有半年以上,會不會人間已經過了千年?
我仔細檢查了一下,除了打火機外,我的所有東西都在,包括放在地下暗河邊的東西也在。另外從老陳皮那兒拿到的《煉毒秘要》和鼻煙壺也在,沒有缺少什麼,打火機不在大概是因為我送給了楊老子吧?
我覺得有些遺憾,沒有與楊老子道別,甚至沒來得及問神仙楊老子為什麼在那兒,最終會怎麼樣。
《旁門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