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節


可是喵太怎辦?我不能就這樣丟下它,現在也沒時間好好安葬它,靈機一動,我把裝衣服的那個大背包裡面東西全倒了出來,把喵太的屍體裝了進去,先帶它離開這裡再說。
段凝芷看到我的舉動,嘴角微動,露出了一點微笑,是讚許,也是欣慰。我秒懂了她的意思,我連一隻貓的屍體都不願輕易背棄,當然以後也不會辜負了她。
我背上兩個包,扶著她迅速往大門方向走去。段凝芷只能在靜默不動時,才可以控制青蚨蟲遠程偵察,現在要走路,而且精神和體力都嚴重不足,只能收回青蚨蟲。
大門外一個人都沒有,非常安靜。這時是中午,大部分人在吃午飯,我的仇人們大概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正門闖入,所以選擇了從後院翻牆進入。由此推斷,後面的兩人個十有**是鄭潤之的同夥,他也是從後面翻牆進來的。
我沒有再關上大門,以便讓阿貴或其他人發現裡面有情況,保姆馬芳只是昏迷了,應該也能自己醒來發現老婆婆去世。
到了外面路上,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先進城找了一家大藥房,可惜我說的幾種藥他們都沒有,最後只買到了天仙籐和甘草。甘草是最常見的中藥,就像菜市場的大白菜一樣平凡,但平凡並不代表平庸,它能瀉火解毒、緩急止痛、補中益氣、調和藥性解百藥之毒。
蠱既是蟲,也是毒,在無法弄清蠱蟲的種類加以克制時,只能用中草藥來緩和其毒性。根據《煉毒秘要》記載,甘草和天仙籐都具有解蠱毒和緩解蠱毒的功效,普通的蠱毒有可能直接化解,對厲害的蠱毒具有緩和作用。
制蠱、養蠱的手法有很多,最簡單的就是在特定的時間,把毒蛇、蜘蛛、蜈蚣、蠍子等五種毒蟲放一個瓦罐裡,埋在十字路口,過一段時間毒蟲互相吞噬只剩下最後一隻,把這一隻毒蟲陰乾研成粉末既成蠱。這樣的蠱沒有傳說中那麼神奇,絕大多數人都能製作,用常規的中草藥如吉利草、天仙籐就能解毒。
中級蠱毒是經過祭煉的,就像祭煉法器一樣,在放瘟神、巫王或祖師神位前供養,或經過特殊的方法培養成。蠱未必是都是毒蟲,可能是一塊石頭,一片竹蔑,一條泥鰍……千奇百怪無所不有,很難說它是蟲是毒還是法術了,除了放蠱的人外別人很難化解。這樣的蠱雖然可怕,但會的人也是很少的,不到生死關頭不會使用,害不了別人就反害了自己,就像魯班門的害人邪術一樣。
最高級的蠱稱為本命蠱,養蠱的人以自己的身體為載體,以鮮血、靈力、法力甚至生命來飼養它,幾乎達到了同生同死的程度,真正大成後能千變萬化殺人於無形。這種蠱在幾百年前也極少有人練成,現在已經變成傳說了,可能已經絕傳。
我對蠱毒的瞭解僅限於陳東雄的《煉毒秘要》上面一點記載,陳東雄本身對蠱毒瞭解有限,我能學到的當然更少,而鄭潤之卻是養蠱的高手,我甚至無法分辨段凝芷中的是什麼蠱,什麼時候會再發作。
買完藥我們到了離城幾十公里的一個小鎮,入住一家小店,給店主人一些錢,借用他家的廚房煎藥。另外叫店主人買來一隻家養的土雞燉湯給段凝芷進補,我不知道人參、鹿茸之類補藥會不會與蠱毒衝突,不敢給她吃,只能用食補了。
煎了一大碗藥湯給段凝芷喝下過,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她全身無力的感覺好轉了一些,精神也好一點了,但是印堂處的青藍色還在。我掀起她的衣服來看,她有腹部還是像之前一樣有些鼓起,上面佈滿了像是青筋一樣的紋理。這說明甘草和天仙籐只是解掉了她先中的那種餘毒,對蠱毒幾乎沒有作用。
段凝芷此時才知道自己腹部的異樣,雖然極力克制,還是嚇得花容失色,全身都在顫抖。我只能把她抱在懷裡安慰她:「不要怕,我一定能想辦法解毒的,如果解不了,我就去找百消門的人,不惜任何代價也要治好你。」
段凝芷緊緊抱著我:「不,我不讓你去冒險。我不怕,我們慢慢再想辦法,反正現在只是有點難看,又不會痛了。」
我輕撫著她的頭,摩挲著她柔順的秀髮:「讓你受苦了,都是我害的,我太自私了,明知道有可能會給你帶來危險,還是跟你在一起……」
段凝芷伸手按住了我的嘴唇:「不要說了,無論經歷什麼,面對什麼,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都願意。要不是你,我早就被那兩個採花賊害了,那不是更慘麼?」
我為了緩和一下氣氛,笑道:「是不是你把我當成採花賊時,就愛上我了?」
段凝芷眨了眨美麗的大眼睛:「你先說是不是在火車上第一次看到我,就愛上我了?」
這個問題真不好回答,我正想用嘴唇來堵住她的唇迴避這個問題,旁邊傳來一些聲響,我們兩人同時轉頭望去,發現裝著喵太屍體的那個背包在動。
這……貓的屍體應該不會炸屍吧?
第三十八章九條命
喵太是上午九點多被獵槍打死的,當時就沒有生命特徵了,後來我親手給它洗去身上的血跡並縫合傷口,當然更加確定它完全死了。這時已經晚上九點多,足足過了十二個小時,再活過來的可能性為零,所以我想到了詐屍。
段凝芷卻兩眼發亮:「喵太還沒死?」
我示意她不要說話,緊盯著背包,背包裡開始只是小面積在動,有爪子在布革上抓撓的聲音,不一會兒整個動了起來。我有了某種熟悉的感覺,喵太回來了!
「喵太?」我叫了一聲。
「喵~」
背包裡面傳來一聲貓叫,雖然隔著背包聲音有些變樣,但絕對是喵太的聲音,我甚至能感覺到喵太在回答「是我」。
我急忙拉開背包的拉鏈,喵太的頭鑽了出來,看到燈光微瞇起眼睛,瞳孔收縮整個眼珠子都變成了淺藍色,像兩顆純淨的藍寶石。
「喵太!」段凝芷歡呼一聲,興奮得像一個小孩子,搶步過來便去抱它。
「喵嗷……」喵太驚叫,掙扎著用前爪推她的手,段凝芷急忙鬆手。這時我們才注意到它身上的傷口還在,滲出了一點鮮血,而且它顯得很虛弱,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我欣喜萬分,喵太既不是殭屍也不是鬼,它還沒有死!也許我從龍王廟前把它帶回家,給它縫好傷口,逃離老宅時也沒有丟下它,就是在潛意識中認定它還沒有死。蒼天有眼,我不肯放棄它,所以把它還給我了!
傷口有一點點鮮血往外滲,我想要給它止血,喵太卻用舌頭舔傷口,舔了幾下也就沒有再流血了。我和段凝芷找來一些乾淨的紗布想給它把傷口包紮上,它拒絕了,過一會兒就用舌頭舔一舔作口。
我明白了,動物有自己的療傷方式,與人不同,喵太是一隻特殊的貓,更不能以常理踱之,還是尊重它的意見更好。我摸著它的頭,集中精神與它交流,發現能夠比以前更清晰地知道它的意思,它現在很虛弱,不想多動。接著它又告訴我,它想吃我做的蛋炒飯,還有雞血拌硃砂。
別說是這麼簡單的東西,它現在就是想吃龍肝鳳髓我也會盡力去找,我太高興了。段凝芷陪著它,我立即去找店主人,借用他的廚房,並請他去買大公雞。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時還不是很晚,買隻雞沒什麼難度。
喵太突然活過來,讓我和段凝芷驚恐緊張的心情緩解了很多。這不僅僅是一個寵物或者夥伴回來了,這是一個奇跡,讓我們相信上天在倦顧我們,讓我們相信堅持總有收穫,也許一切並沒有那麼糟糕。
冷靜下來之後,我對喵太活過來也有些疑惑,但段凝芷卻覺得很正常,她說貓有九條命,普通的貓都有很頑強的生命力,更何況喵太是一隻很特別的貓,是靈獸,還曾經與神仙為友,能夠重傷不死才是合理的。
連段凝芷也發現了,現在與喵太進行交流更容易,而且感覺它比以前更穩重沉著,優雅而內斂,注視著它的眼睛,簡直像是對著一個久經磨難,自信又從容的絕世高手……我相信喵太有了些改變,能力比以前更強了。
喵太吃飽喝足去睡覺時,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我和段凝芷躺在一張床上,喵太就睡牆角用毛毯疊成的窩裡。可能是因為受了重傷的原因,它今天的呼嚕聲特別響,吵得我和段凝芷睡不著。
她枕著我的手臂,我們相擁著躺在一起,在夜間燈幽暗的光線中凝視著對方。對方的臉總是百看不厭,永遠看不夠,在一起的時間總是很短,也不知道時間被誰偷走了。在這樣相對和凝視的時候,我的心特別寧靜、喜悅、祥和,不需要太多語方來交流,也不會想到**方面的**,只想永遠這樣下去。
段凝芷的身體突然抽搐了一下,全身變得僵硬,緊接著她摀住了腹部,滿上是極度痛苦的表情。
一定是蠱毒發作了!我大驚失色,急忙起床開燈,只見她一張絕美的臉因為痛苦變得扭曲,蒼白中帶著青黑色,雖然咬緊了牙關,還是發出了不可抑制的呻吟,身體蜷縮並且抽搐著。
我早已準備了一瓶熬好的藥湯,急忙叫她張嘴,把藥往裡面倒。她勉強喝了小半瓶,卻沒有什麼效果,還是痛苦萬分。
我心痛之極,如果能代替她的痛苦,我願意完全轉移到我的身上,可是我轉移不了。上一次是用我的血緩解的,應該還有效果,我飛快地找出一把削水果的小刀,咬牙在手腕上割了一刀,把傷口按向她的嘴。
「不,不……不能這樣,我能挺過去。」段凝芷不肯喝。
「喝下去!」我堅決地說,把傷口按到了她嘴裡。
這一次傷口割得不夠深,流出來的血不是很多,不一會兒就不往外流了。我想要再割一刀,卻被段凝芷緊緊抓住了:「不行,不能再這樣,否則我沒有死,你,你先死了。」
「我年輕又強壯,放一點血沒關係!」
段凝芷不肯放手,但含住了傷口吮吸,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
《旁門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