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節


我毫不遲疑站了起來,不論段靜軒要怎麼對我,我都得面對他。
秀姑緊跟著也站了起來,跟著我往外走,司機沒說接什麼人,她可以不去的,但是她不能不去。
上車的時候,司機特意看了喵太一眼,關好車門,不緊不慢鑽進駕駛坐,車子很平穩地沿著小路倒退,幾乎就跟正向前進一樣流暢。這就叫專業,連一個司機都這麼優秀,難怪段靜軒可以手眼通天了。
車子上了大路,往進城方向駛去,一路上都沒人開口說話。約二十分鐘後,車子駛進了一家規模不是很大的醫院,秀姑臉上有些驚訝的表情,顯然沒有想到段靜軒就躲在離她這麼近的地方——當然也有可能段靜軒是今天才到的。
車子在一棟大樓前停下,司機請我們下車,我掃了一眼門口的牌子,寫的是某某醫學研究中心。到了裡面沒看到幾個人上班,九成地方都是空的,大概今天是週末吧?
司機帶著我們走進了電梯,關上電梯門後以身體擋住了我們的視線,在選樓層的鍵盤上按了好幾下,然後一直按著某個鍵不放。
喵太有些緊張,柳靈兒休息了兩天恢復了一些精神,沒有現身出來,但也有些緊張。我們曾經在電梯內受過襲擊,並且像電梯這樣的空間會影響它們的遙感能力,所以顯得不安。
電梯開始下降,進來的時候我看到最低只有負二樓,但顯示屏上出現負二樓的數字時,電梯還在下降,這裡竟然有一個不為外人所知的負三樓!
電梯停穩,開了門,外面是一條光線幽暗的長廊,左右兩側各有兩個門,正前方有一個門,沒有任何窗戶和其他東西。我和秀姑對視了一眼,都有些震驚,看樣子段靜軒不是暫時在這裡落腳,而是早就經營的秘密踞點。現在他光明正大讓我們進來,如果不是想要拋棄這裡,就是不讓我們出去了。
同進我也很緊張,凝芷應該在這裡,我終於可以看到她了。
司機領著我們走到右側第二個門前,按了一下門鈴,很快門就開了。裡面佈置得像是一個小客廳,有兩個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中間的茶几上放著熱氣騰騰的電熱水壺和茶具。其中一個人正是段靜軒,衣冠整齊,戴著一副金邊眼鏡,依舊是那樣文靜儒雅,信心十足,氣宇軒昂,但兩鬢卻有了白髮,眼角也有了明顯的魚尾紋。
我在打量著他,他也在打量著我,眼神很複雜,但很平靜。足足過了三秒鐘,他的眼光才轉移到了秀姑身上,露出些溫和的笑容:「你們來了,進來坐吧。」
秀姑哼了一聲:「看樣子你日子過得不錯啊。」
「還好。」段靜軒笑了笑,指向對面的人,「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阿羅大師,從泰國來的。阿羅大師,這兩位就是我多次向你提起的顏秀秀和許承業。」
我這時才注意到那個人,光頭,方臉,大耳,膚色較深,有比較明顯的東南亞人氣質特徵。看不出來他有多少歲,反正臉上皺紋很多,法令紋很長,一副淒苦絕望的樣子。他站了起來雙手合十對我們鞠躬,一直低垂著眼光。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和尚,好像泰國人都是這樣行禮,光頭的未必是和尚,和尚未必是光頭的。我倒是想起了「降頭」兩個字,說起泰國,除了人妖最容易讓人想到的就是這個字眼了。
我們走了進去,司機關上門走了,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
段靜軒請我們坐下,我們都站著不動。段靜軒道:「許承業,不論過去發生了什麼事,誰是誰非,我們都有一個共同出發點,那就是深愛凝芷,想要盡可能治好她。基於這一點,我希望你今天能暫時放開一切恩怨,不要有仇視心理,不要有爭吵,我們一起努力。」
我點了點頭,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凝芷的父親,為了凝芷我確實要跟他合作。
秀姑道:「你又想出了什麼歪門邪道的主意?他手裡那顆是妖類內丹,不能給人服用,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人死不能復生,這是自然規律……」
段靜軒舉手打斷了她:「我知道,我有辦法解決。這顆內丹能讓人起死回生,只要她身上帶著佛祖的佛骨舍利,就能鎮住妖氣,不會出問題。」
秀姑露出驚訝的表情,段靜軒有些興奮地說:「你們還不知道,其實凝芷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死亡,她受重傷之前身上有蠱毒未除,斷氣之後蠱毒的生命力在支持著她,保持著她的身體沒有腐化,直到現在她的細胞還有活性。而且她的魂魄已經成功找回來了,附在她的青蚨蟲身上,現在只要你把她的魂魄安回她身上,吞下內丹,戴上佛骨,她就能完全復活過來。」
第三十三章宰相的秘密
我又驚又喜,段靜軒不愧為江湖中的宰相,沒有什麼是他辦不到的,凝芷復活已經毫無疑問。
秀姑卻很平靜:「是那個洋和尚告訴你的麼?」
段靜軒道:「阿羅大師精通巫術、降頭術、養蠱,乃是東南亞巫術界的泰山北斗。他能成功除掉凝芷身上的蠱毒,有你們在這裡,就可以萬無一失。」
秀姑道:「我是問佛骨可以鎮壓內丹妖氣的說法有什麼依據?」
阿羅大師用很古怪的漢語說:「眼見為是(實),你恨(很)快就會看到。」
段靜軒道:「阿羅大師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對此不必爭論。」
秀姑道:「那麼你的佛骨呢,拿來給我看看。」
段靜軒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半個小時內就能送到,你們先坐下喝杯茶吧。」
果然一切都在他的算計和安排之中,我不得不佩服他。他說的「佛祖」指的應該是釋迦牟尼,以前我曾聽不癲和尚說過,釋迦牟尼坐化後,留下了一些骨骼和大量結晶體,骨骼就稱為佛骨,結晶體稱為舍利子,都是佛門聖物。當時佛教信徒們把佛骨和舍利子分發給各國的國王和大寺院,但到了現代大多已經遺失,物以稀為貴,就更加珍貴了,都存放在各國的大廟或博物館裡面,是國寶級的東西,一般人連看一眼都不容易,更不要說拿到手了。
秀姑可能是惱恨段靜軒以前騙了她,對他頗有敵意,冷笑道:「宰相大人好手段,不知道這佛骨舍利是偷來的,還是搶來的?」
段靜軒笑了笑:「無論什麼寶物都要利用起來才有價值,不發揮作用就與廢物沒有區別,與其供著讓人膜拜,不如用來救人一命。佛祖慈悲,情願割肉喂鷹,一定也願意用他的舍利子來救人,你說是嗎?」
秀姑無話可說,她雖然對段靜軒有意見,對凝芷應該還是有感情的,她也想救凝芷。
歎息了一聲,秀姑說:「讓我看看她吧。」
「大師請稍坐。」段靜軒對阿羅大師說。
阿羅大師道:「我也一起去看看。」
段靜軒點了點頭,眼光落到了我身上,我當然也想去,不必多說全寫在臉上了。段靜軒道:「你把貓留在這兒吧。」
我說:「它不會亂動的。網」
段靜軒也沒有再反對,做了個請的手勢,先往外走。我們跟著他出了門,走到通道正對著的那個房間門前,旁邊有一個數字鍵盤,他在鍵盤上按了一組密碼,「嘀」的一聲輕響,厚重的鐵門向一邊滑開了。
這個房間相對要大一些,地上鋪著地毯,牆上掛著油畫,窗戶上的貼圖有陽光、海浪、沙灘、椰樹,感覺就像外面是夏威夷的海邊。
屏風後轉出一個人來,笑盈盈道:「師姐,別來無恙啊!」
我和秀姑都吃了一驚,這人竟然是容妙妙,雖然我知道她有可能跟段靜軒在一起,卻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
秀姑哼了一聲:「還好沒有被你氣死。」
容妙妙還是那樣年輕美貌,不過長髮已經梳理整齊,身上穿著合體的風衣,纖腰一束,簡直像t型台上的時裝模特,哪裡像是已經五六十歲的老人?她上下打量著秀姑:「嘖嘖,師姐,你是真的老了,保重身體要緊啊。」
我急於看到凝芷,沒有理會她往**鋪那邊走去,凝芷躺在**上。不料眼前一閃,容妙妙擋在了我面前:「這是誰啊,到處亂躥。」
段靜軒道:「讓他看看吧,這段時間也苦了他了。」
容妙妙讓開了,我看到了凝芷躺在**上,蓋著被子像是在睡覺。走近幾步細看,她緊閉著眼,臉上沒有一點血色,連嘴唇也是蒼白的,似乎還帶著那天傷逝時的痛苦和淒楚。我的心一片片碎了,眼淚再也忍不住一顆接一顆往下掉。數以百計的日日夜夜,數以萬計的分分秒秒,我所有的思念、愧疚、痛苦都在這時化為熱淚。
段靜軒走到我身後,拍了拍我的肩頭:「男兒有淚不輕彈,不要哭了,我們一定能救活她的。只是你以後不要再那麼任性和衝動了,善與惡,正與邪,對與錯,有時並不是那麼絕對。」
《旁門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