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第一部分 楔子(1)
1莉莉絲之城
時方隆冬,聖誕節的歡慶氣氛遍佈全球。合眾國首都羅馬下起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與氣候截然不同的是,這座「永恆之都」的內部,已被交響樂和時裝發佈會蒸騰成一座無冬之城。
熱力,從首都羅馬向全世界輻射著。一座座繁華都市裡,厚厚的玻璃阻隔了嚴寒,透出其中的燈紅酒綠、燥熱與喧囂。供暖系統二十四小時不停運作,支撐著數以億計的購物中心、星級酒店和高檔公寓。在這個經濟鼎盛、能源充足的盛世,大自然的冬天似乎已對人們造不成絲毫影響。
唯有北冰洋,仍是個極寒肆虐的冰雪世界。
漫漫冰層,連綿千里,在洋面上形成一片白色天地。狂風以極速呼嘯而過,將冰屑捲成暴雪,沖打著巍峨的冰川,一切都混沌地攪在這些冰屑中,寒冷而荒涼。這就是北極,一個跟現代文明格格不入的世界。
一座簡陋至極的城堡,矗立在厚厚的冰層上。城堡是用巨大的冰塊砌成的,粗糙的間隙並不能阻擋寒風的侵入。但對於裡面的居民來講,他們已經很滿足了。
那是一群具有人形,但又有著明顯動物特徵的「人」。他們像人一樣直立行走,具有並不亞於人類的智慧,同時,他們又長著尖利的爪牙,皮膚呈現出斑斕的花紋,有些像獅豹,有些則像鹿羊貓犬。城堡裡的溫度低達零下十幾攝氏度,普通的人類穿著厚厚的防寒服才能在這裡生存,但他們卻只披著簡單的衣衫,有些甚至裸露著大半皮膚。
他們全都在辛勤地勞作著,沒有一人偷懶。從冰川上截下巨大的冰塊,擴建著城堡;從海裡面捕捉魚群,充當著食物,卻絕不多捕,滿足最低的需求就已足夠。
這些「人」的臉上卻全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絲毫不以酷寒為意。因為這裡是真正屬於他們的家園,他們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東躲西藏,整天生活在恐懼中,一不小心就會被捕殺。在這裡,他們可以堂堂正正地活著。
這座城,是屬於他們的。
屬於他們這群本不應該在世上出現的物種——SEVEN。
二胖獨自扛著一塊四米見方的巨冰,爬上城牆,將它小心地放在城牆的空缺處。看到巨冰將這塊空缺完美地補足,他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揉了揉肩頭酸痛的肌肉,默默數了一下。當發現自己已經扛了四十七塊巨冰之後,他決定休息一下。
他在一塊巨冰上坐下來,目光落在了城中最高的建築上。那是一座雕像,一位瘦小的女孩穿著白色長裙,靜靜地站在冰原上。
二胖向那座雕像行了一禮。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是這個小女孩,甘願忍受凌遲的痛苦,只為找到治癒SEVEN之毒的抗體。SEVEN是人類在實驗室中製造出的物種,體內卻隱藏著致命的病毒。人類感染後,不出七日,就會變成攻擊性極強的喪屍。這引起了人類的殺心。在墾利小鎮上,人類要用滅絕性的武器,將SEVEN全部消滅。莉莉絲,這個唯一沒受SEVEN感染的小女孩,為了找出病毒抗體,自願接受了手術。
為了獲得最佳效果,她在沒有任何麻醉劑的情況下,被寸寸肢解。凌遲般的痛苦中,她一直面帶笑容。垂死的一刻,她所關心的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是否找到了抗體。
她的犧牲感動了所有的SEVEN。他們發誓從此不再與人類為敵,在秋璇的幫助下,他們來到北極附近公海的一處洋面上,建造出一座城堡,作為棲息之所。
第一部分 楔子(2)
這座城堡,即以小女孩的名字命名,被稱為莉莉絲之城。
二胖親歷了墾利小鎮中的一幕,他也是被莉莉絲感動的SEVEN之一,雖然他曾仇恨過人類,卻在那一刻,真誠地發誓,從此再不與人類為敵。無論人類如何看待他們,曾對他們做過什麼,他們都不再計較。
莉莉絲讓他們放下了仇恨。
能活著,已經很不錯了!二胖站起身來,準備繼續勞作。突然,他怔了怔。
他那遠超人類的視力,發現了在茫茫的冰原上,有一個人正向城堡走來。他有些懷疑自己看錯了,一場強烈至極的暴風雪正在冰原上成形,風暴之大,連莉莉絲之城都被轟開了數個缺口,讓他們不得不連夜搶修。茫茫雪原上捲舞著的,不是雪花,而是一片片利刃。連最強壯的SEVEN都不敢挨上一下——這個人怎敢獨自在外行走呢?
二胖困惑地揉了揉眼,卻發現自己並沒有看錯。冰原上的那個人越走越近,看得越來越清楚。就在二胖猶豫的時候,那人已走到了城牆下。
「打開城門,放他進來!」
二胖一面大喊著,一面向城牆下奔去。當他來到城門時,那個人正緩緩將斗篷掀開,露出了一張蒼白至極的面孔。
那是一種妖異的白,白得透明而精緻,就像是某種深埋於地下的玉,將肌膚下的血管全都裸露了出來。她的眸子深邃至極,連無邊的暴風雪都無法在裡面留下任何痕跡。
「您是……」二胖試探地問。
那人淡淡地回答:「你可以叫我青帝子。」
二胖:「那您也是SEVEN?」
能從暴風雪中通過,絕不是普通的人類。SEVEN是人類利用動物的基因製造的,身上多少都帶著些動物的原型,但這個叫青帝子的人,二胖卻看不出她的原型是什麼,也就無法判斷她是不是SEVEN。
莉莉絲之城自建立起,就有SEVEN源源不斷地加入進來。二胖對此倒是不陌生。
青帝子:「我可以算是SEVEN,也不算是。」
這句話讓二胖及圍過來的人困惑了。可以算是,也不算是?那她究竟是什麼?
青帝子:「如果SEVEN是指人類之外的智慧生物,那麼,我算是;如果SEVEN是指像你們這樣由動物變化來的二等生靈,那我不算是。」
二胖:「那您究竟是……」
青帝子不答,她抬頭,看著源源不斷彙集過來的SEVEN們,稍微提高了聲音:「告訴我,你們怎麼看待自己?你們是由人類製造出來的嗎?」
SEVEN們對望了一眼,互相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難道不是嗎?
青帝子:「那麼,回答我,為什麼人類製造出來的物種,對人類會是致命的呢?」
SEVEN們面面相覷,這的確是個很奇怪的問題,他們身上攜帶的病毒,讓人類束手無策。起碼,這種病毒絕不是人類製造出的。
青帝子笑了:「你們並不是人類從實驗室製造的新物種。你們的血脈,從上古時代就已存在。人類只是發現了這種血脈,並大規模克隆而已!你們真實的名字,不應該是SEVEN,而是妖族!」
妖族?
這個陌生的名字,讓SEVEN們更加困惑了。
青帝子掃視了他們一眼:「你們躲在這座城堡裡,以為就安全了?你們真的以為人類會信守諾言,放過你們?上古時代,妖族曾經輝煌過,我們建立了巨大的都城,整個大地上有超過數億的妖族繁衍生息,我們建立的文明絲毫不比人類遜色,我們掌握的力量,甚至遠遠強於人類!我們也曾與人類締結過合約,相互和平共處。但是,這些妖族何在?曾經的妖族文明何在?除了極少的倖存者,所有的妖族被人類屠殺殆盡!人類從來就沒信守過承諾,如果你們真的相信了他們,這座城堡將會成為妖族最後的墓穴。」
第一部分 楔子(3)
他的話,說得SEVEN們驚疑起來。二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說我們不是SEVEN,是妖族;不是人類製造出的,而早就存在於世上。可有什麼證據嗎?這可不是信口胡說的事情。」
青帝子幾乎透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證據?你身上流著的血,就是證據。我們妖族的血脈,全都來源於一個偉大的人,他是我們的皇。人類就是靠這樣的血脈,將你們從普通動物,變成現在的樣子。因此,你們的血中,具有著對於他的記憶。無論你們的形態改變成什麼樣,這種記憶永不會改變。」
她探手入懷,捧出一個藍色的小瓶。瓶中,浸漬著一灘深藍色的血。她緩緩將小瓶打開,高舉過頭頂。
《玫瑰帝國:荊棘鳥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