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節


我不由得一驚,這天天放在我眼前的白虎雕像居然內部還有乾坤。不得不說黑骷髏會的會長膽子夠大的。赤虎進去好一會兒後,退了出來,多了幾包垃圾還有那個竹籃子,他很機敏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後,離開白虎雕像。
他走遠後我快步衝過去,打開白虎背後靠近腹部的石板,鑽進去後裡面一片黑暗,我聽見一些細碎的聲音,帶著幾分驚恐的嗚咽聲。我看不清楚,前方的情況,伸手摸了摸石壁沒有找到類似燈的開關,放出一張鎮魂符,同時打開了心眼,這麼一瞅,頓時目瞪口呆。
前方的黑暗中,小騙子渾身被綁的和粽子似的,嘴巴被膠帶封住,倒在地上,眼中露出一片驚恐之色,當鎮魂符上的金芒亮起的時候,他看見了我的臉,頓時激動地全身發抖。我快步衝了過去,將他身上的繩子和膠帶全都扯斷,小騙子一下子撲進了我的懷裡,嚶嚶地小聲哭了起來。我摸了摸他的腦袋勸慰道:「好了,好了,別哭了,你小子也見過不少風浪了,怎麼還哭鼻子啊。我們先出去!」
我帶著小騙子往外走,剛從白虎雕像內鑽出來,就看見一陣黑煙飄了過來,我轉頭看見白虎殿的方向不知為何竟然燃燒起了熊熊烈焰,白虎殿居然著火了!
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乾元真人帶著人衝了過來,水槍直噴白虎殿,乾元真人大聲問道:「怎麼回事?怎麼會著火的?」
沒人回答他,我拉著小騙子快步走了過去,看見僅有的幾個虎氣一脈修煉的弟子衝了出來,一個個而都被燒的面色發黑。
「讓我進去,讓我進去啊!赤虎師兄還在裡面,你們快去救人啊,快啊!」
我聽見白天為我帶路的那個小道童此時跪在地上,抱著四周人的大腿,哭喊著,可是這群青龍殿的弟子卻沒有一個衝進去,因為火勢很大,沒本事的人衝進去自然是一個死字。
乾元真人一揮手,吼道:「我進去,都讓開!」
可是這老傢伙剛說完,白虎殿內猛地發出一聲巨大的爆炸,狂猛的力量,根本就不像是普通的著火,乾元真人一怔,而我更是吃驚,喃喃地說道:「巫術,這是巫術引起的爆炸!我要衝進去看看!」
我將小騙子托付給了帶著人救火的龍形子,然後先乾元一步握劍衝進了火場內,白虎殿內一片混亂,木頭都被燒成了焦黑色,溫度高的嚇人,我撐起造天之力,向著白虎殿內部走去,很快就看見一個倒在地上的人影,趕忙跑過去一看,是已經奄奄一息的赤虎,身上已經被炸開了一道道傷口,腳被大木頭壓住了,虛弱的他動彈不得。
「撐著點,我先救你出去!」
我正說著,剛要拉住他的手,卻感覺到一股不尋常的力量在我面前浮現,猛地抬起頭,看見新月女巫穿著那件熟悉的紅色長裙,飛在空中,冷冷地看著我。
同時,我還從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一樣的力量,低聲說道:「魔氣?你進過魔池了?」
第八十章,新月自爆險中險,劍碎結界笑對天
魔性是每個人身上都存在的,這和一個人的慾望,品性裡的陰暗面相聯繫,簡單的來說,便是人無完人,沒有哪個人敢說自己一定是絕對善良。
新月女巫身上飄蕩的魔氣,此刻我以肉眼就能看見,這可不是一朝一夕間就能促成,除非她進過魔池了!
新月女巫沒否認,也沒肯定,反而從空中落下,站在焦土滿地的地面上,烈焰映照著她的眼睛,和那一張很精緻少女般的面孔。其實若不是她眉宇間的凝重,以及身上永遠散不去的壓迫感,任何人看見她都會認為這是一個漂亮善良的可愛姑娘。
白虎殿在燃燒,新月女巫望著我,卻始終是一言不發,我輕歎道:「要解釋嗎?如果不想解釋的話,就動手吧,擒下你之後,我會直接讀取你的記憶,你應該知道在我面前你藏不住秘密。」
新月女巫聽了我的話,雙眼微微下垂,隨後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卻對我低聲說道:「我不想解釋什麼,因為沒必要去解釋。端木森,其實你是個很懦弱的人。」
我一怔,還是頭一次有人用懦弱來形容我。新月女巫看著我,眼中露出一片迷濛之色,卻不知道是這火場中的黑煙遮蔽了我們的眼睛,還是因為我的心在這一句「懦弱」之後,竟然有了絲絲動搖。
「我懦弱?何以見得?」
我開口問道,嘴角揚起一絲輕笑。
「因為你從來就沒相信過你自己……」
她跟著說道,我心中猛震,新月女巫的眼睛就好像是兩把利刃能夠刺穿我的心臟。新月女巫低聲說道:「其實從當年我第一次見到你,看著你一步步走來,直到巫族大地內你向神秘的力量妥協,換來莫測的實力,打敗了我和巫咸。再到如今,你衝進這火場來。你相信的其實都不是你自己,或許你已經漸漸改變了依賴別人的習慣,然而,你終究和那些強者之間有一步之遙的距離,那便是你永遠都跨不過自己這道坎。你叼著煙的樣子是學你的師傅和你的師尊,你將自己包裹在華麗的外表下,從當初的陰陽代理人協會會長,到今天的軒轅家族家主,整個世界靈異圈都知道你的威名。可是,他們永遠都不知道,如果沒了這些名號,聲望,他們眼中的傳奇人物,不過是一個害怕失敗,害怕死亡,害怕殺戮的孩子。」
我皺緊了眉頭呵斥道:「別再說了!我已非吳下阿蒙,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弱小的端木森,我能夠和聖人一戰,當年你和巫咸力壓我和黑蛋,陷我們於生死危機之中,如今你們兩個人再聯手我也不怕,那個神秘的黑骷髏會會長,我也會揪出來將他滅殺,我一點都不懦弱,不懦弱!」
新月女巫卻深沉一笑說道:「多麼像個孩子,這個羅焱為你製造的巨大的溫室,你在裡面已經住慣了吧,你敢直面真正的天地嗎?羅焱以為這樣就能將你變成逆天者,但是對我們來說,不過只是一次失敗的常識,端木森,你注定是要失敗的,又何必強求呢。只是,雖然我們這些人在你的世界裡,和你一戰也注定會敗亡,可是,至少我們已經看見了你的結局。」
我反手握住了軒轅神劍,可是手還沒碰到軒轅神劍的劍柄,就聽見新月女巫說道:「只是,我還是很羨慕你,因為至少你有選擇的機會,而我沒有。我以為能夠突破和你之間的血盟就能獲得自由,卻落入了另一個更可怕的傢伙的手中。虎袍道人,黑骷髏會的會長,這些都不是他的真面目,當你見到他的真面目時,或許你就會明白,為什麼我會如此絕望。好了,廢話說了這麼多,還是一戰吧。我的任務也完成了,和赤虎一樣,我們不過都是他的棋子,如今已經沒了利用價值,就會被銷毀。」
我沒有在遲疑,反手拔出了軒轅神劍,正要殺過去,忽然間新月女巫身上猛地一爆,我看見原本環繞在她身體外的魔氣和巫力互相衝擊,竟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結界,這個結界不斷向外釋放出恐怖的壓力,衝擊著地面和已經殘破的白虎殿。
我看見新月女巫閉起雙眼,在這黑色的結界中竟好似睡著了一般,她的身體在黑色結界瘋狂地旋轉之下,不斷地消散,同時黑色的結界卻在不斷地變大,擴充向四周的建築群。
我渾身一激靈,總算明白為什麼之前新月女巫要對我說這麼一大堆不著邊際的話,合著這就是遺言啊!原來是想對我說教一番,然後也給自己的人生來個總結發言,最後來個自爆,一了百了。
看著爆炸的範圍,雖然不見得會削掉一座山,但是造成巨大的破壞是肯定的。而這個黑色結界,透過心眼的觀察,我腦中飛快地進行分析,很快就得出了部分結論,應該是利用魔氣和巫力互相結合後的效果,不斷地進行衝擊,最後到達飽和點,毀滅性的地一次衝擊,就會誕生。
赤虎萬念俱灰地躺在地上,臉上露出一絲淡笑,輕聲說道:「那就一起毀滅了吧。」
我握住軒轅神劍,鬼紋極變同時發動,整個人衝上天空,出現在了新月女巫的面前,一劍刺出,劍尖帶著點點金芒,不斷地閃耀著令人炫目的光輝,瞬間刺入了黑色的結界內,黑色結界猛地一抖,新月女巫睜開眼睛,吃驚地看著我。
我面似寒鐵,目光冰冷地說道:「死亡,不是終點,活著才有希望。中國有句挺難聽的老話,好死不如賴活著!所以,別給我隨隨便便就死了!」
軒轅神劍再一次往裡面探了幾分,整個黑色的結界已經很不穩定,看起來快要崩潰的樣子,新月女巫吃驚地望著我,卻說不出話來,我雙手握住劍柄,狠狠一切,黑色的結界在這一劍後,徹底潰散,變成了一片片魔氣和巫力的碎痕,散落在地上,新月女巫同時摔落在了地面上,怔怔地看著我,說不出話來。
我沒停留,一手拉住新月女巫,一手拉住了赤虎,向外狂奔,當我飛出白虎殿的一刻,這座千年宮殿卻也在烈焰中付之一炬,徹底垮了。
我將兩人扔在地上,眾人吃驚地看著我們,新月女巫眼神還是一片迷茫,一直盯著我低聲說道:「剛剛我釋放出來的是兩種力量的混合結界,強度足以削掉此靈山的一角,破壞掉所有的防禦陣法,你,你居然一劍就將我的結界打碎了!」
我卻歎了口氣說道:「你說的對,或許我的確是個懦弱的人,我的股子裡沒有很剛強的東西存在。我喜歡依靠我的劍,血脈,道力,但是有一點你也搞錯了,不是只有我懦弱。每個人的內心中都有懦弱的一面,因為我們是人類,我們什麼天賦都沒有,不會飛,壽命短,甚至沒了靈覺,我們就是百族中的廢物。可是,我們依然統治了這片華夏大地,我們依然生存著,並且越來越壯大。是因為我們敢於承認我們性子裡的懦弱,我們敢於承認我們的不足。逆天,原本對於我來說就是不可能的任務,或者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不可能的任務。所以我們才需要依靠一些所謂的外物,我們本身的不足,便用外物來彌補,逆天,不是為了證明我們比百族更強,而是要證明,天道錯了。新月,你已經死過一次了,那麼從此以後,就開始以你的第二條生命繼續活下去吧。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從你這裡得到一些我需要的情報。」
我走到新月女巫的面前,將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渾身一震,同時我進入了她的夢境空間。一片荒涼的大地,如同上古時代一般。我看見記憶片段飄浮在空氣裡,在這片廣袤蠻荒的大地上,我顯得很渺小。
飛起來點開了她的記憶片段,也終於瞭解了這一次濕婆手骨被盜的經歷。和黑魅所說的部分差不多,當然新月女巫也收到了任務,而交換的條件是,可以讓巫族離開龍三角,重新回歸華夏大地。同時,這個神秘的黑骷髏會的會長,所拜託新月女巫刻下的居然是一個陣法,一個類似諾諾之前帶我們轉移的時候所用的陣法,不過這一次新月女巫所刻下的陣法要更加巨大,整個陣法居然是在龍虎山的山腹中進行,而且傳送的也不是人,而是能量。
同時,我也在最後一張記憶片段內看見了一些不尋常的畫面,黑夜裡,新月女巫坐在這個神秘黑骷髏會的會長的身邊,卻能夠看見滿天的星辰在追著他的身子移動,不是我和司馬天那樣召喚星光,而是真正的繁星追隨,日月跟在其身後。
第八十一章,白虎殿下大陣開,星父殘魂助邪魂
一個坐在夜風之中,望著天幕,滿天繁星在其身後追隨的男子,雖然穿著黑色的斗篷,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看見新月女巫的這個記憶片段的時候,卻從這位神秘的會長身上感覺到了一絲絲的寂寞。深深地,如同暗潮一樣的孤獨,這樣的一個人,卻和屢次出現在我面前的那個滿身魔氣的,陰謀不斷的神秘男子不同。
我退出了新月女巫的夢境空間,她望著我,在四周掩映的火光中,忽然流下淚來,晶瑩的淚滴順著她的眼角輕輕滑落。
「我,重新開始嗎?」
新月女巫呢喃道。我點點頭,拉起小騙子的手,一邊往青龍殿的方向走,一邊舉起左手,道眼在空中凝聚而出,一道道力落在了新月女巫的身上,她渾身一震,噴出一口血來。龍形子帶著人想要擒住她,我卻高喊道:「不必了,她的靈覺已經被我打斷了,傷不了人了。白虎殿的修繕工作,你通知在北京的軒轅家族,他們會出人出錢的。」
新月女巫躺在地上,一頭秀髮在她的額前飄灑,迷濛了她的眼睛。她眼睛在流淚,嘴角溢出鮮血,可是最後卻笑了,這一笑,就好像是解脫了一般,她的笑聲在龍虎山的弟子們聽來很奇怪,可是在我聽來,卻知道,那是由衷的開心。
小騙子拉著我的手,奇怪地問道:「師傅,為什麼她在笑?」
我搖搖頭說道:「她只是終於放下了肩上的重擔,開心罷了。」
《陰陽代理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