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節


第六百四十四章,愚忠(2)
毛家的人群在前方百米處停了下來,小鎮內已經沒有了平民和靈異人士,只剩下了我們幾個。
只是,誰都沒有料到前一天還在毛家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坤長老,才過了一夜就成了毛家的階下囚。而且還被折磨成了如此狼狽虛弱的樣子。
「端木森,你來赴約了!」
西屠大聲對我喊了起來,我看了看面前的坤長老,不禁皺起了眉頭問道:「西屠你什麼意思?」
西屠沒說話,倒是他身邊的毛璃指著坤長老喝道:「他就是個叛徒,一個十足的,混蛋的叛徒!」
此話一出,我們這邊的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坤長老什麼時候變成叛徒了?
在我印象裡,這個老傢伙應該是毛家最忠心的,連他都叛變了?
此時一個毛家的守衛推了他一把,坤長老跪在了地上,風沙起,吹拂在他滄桑的臉上,露出了一張滿是悲傷的臉。
「毛家長老毛坤,妄圖通敵叛族,昨夜被擒。今日,於烈日之下,處以極刑!」
一個毛家長老宣讀了一份類似判決書的玩意兒。
毛坤通敵叛族?
這簡直就是一個笑話,連我們都驚呆了,坤長老低著頭一語不發,四周的毛家長老們一個個臉色低沉,似乎有話要說,又沒有說出口,彷彿敢怒不敢言一般。
「他通敵叛族?通什麼敵了?」
我大聲問道。
「哼,他昨晚想來找你聯手,這還不是通敵叛族?」
毛璃大聲喝道,我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所謂外有猛虎,家有惡狼,若是想要保住這個家,只能開門將老虎放出來,讓老虎和惡狼廝殺,以求自保。
這麼淺顯的道理我有腳後跟一想就想到了,可是偏偏我面前的毛璃卻不明白,這個女人短視,不懂情理,自以為是卻又沒有擔當,如今還加上了一條惡毒,如此看來,即便我不出手毛家遲早也要亡了。
只是可惜了眼前這個挺有才能的坤長老,為了毛家辛苦了一生最後卻落下了這麼一個悲慘的結局。
坤長老跪在地上,兒時的苦難,年少時的彷徨,跟隨毛家闖蕩的血與痛都未曾讓他如此心酸。他望著滿是沙石的地面,聽見大風在耳邊呼呼的吹過,忽然低聲笑了起來,這樣的笑聲充滿了悲涼,毛璃大聲地喝道:「你還敢笑,你還有臉笑!」
坤長老猛地仰起頭,看著青天白日,大聲喊道:「我從未做過一件對不起毛家之事,我所做所為都是為了保住這個家啊!為什麼蒼天要對我如此不公,為什麼我如此忠心,卻換來了一場極刑,為什麼啊!」
他大聲地質問蒼天,聲音已經沙啞,風沙灌入他的嘴裡,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
孩子哭是因為摔倒了,女子哭是因為愛情變了,男人哭是因為事業敗了,而老人的淚卻是因為心死了。
「快點行刑!」
毛璃指著坤長老大喊,兩個毛家的守衛提著刀走了上去,兩把刀架在了坤長老的脖子上,一旦發力兩邊同時切割,坤長老的腦袋就會整個被切下來。
我眉頭緊鎖,一抬手高喊道:「等一等!」
聽見我的喊聲,四周的人都一怔,我揮手間將兩個守衛打飛,毛璃不敢靠近我,命令抬轎子的轎夫往後退,可是嘴裡卻還叫囂著:「端木森,我處死自己的家臣和你有什麼關係?你不要亂來啊!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我平靜地走到坤長老的面前,坤長老望著我,聽見我低聲說道:「你是一個不錯的人,我能救你,不過你要徹底離開毛家,你願意嗎?」
我願意給坤長老一個機會,只是,其實我心中明白,他不會答應的……
坤長老眼中含著渾濁的淚,晶瑩的水柱嵌在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可是他的嘴上卻露出了笑容,一邊笑一邊哭,搖著頭說道:「我怎麼能離開毛家呢?那畢竟是生我養我的家啊!」
我歎了口氣,伸出手放在了坤長老的肩膀上,低聲說道:「那就讓我送你一程吧,也算是對你這樣忠心的義士做的最後一點事兒。不會有痛苦的,你會安靜地死去,如同睡著了一般……」
坤長老望著我,眼睛裡有著深沉的目光,悲哀中更帶著一份審視,輕聲說道:「如果我們毛家的家主是你就好了,如果是你,就好了……」
隨後他猛地轉身,對著毛璃和一眾毛家長老深深跪拜,這一跪蕩氣迴腸,無人不動容,無人不震驚。
唯有我知道,他跪的不是毛璃,也不是那一群毛家的長老,而是他的家,那一座一夜間被我摧毀的毛家本家庭院,他跪的是那個他從年幼的時候就一直守護著的家。
「毛家終將滅亡,哈哈,家主,我對不起你,我沒守護好毛家,我對不起你啊!」
一聲大喊,坤長老哭聲迴盪在風中,傳過我們每個人的耳邊。下一刻,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尖銳的石頭,對著自己的腹部狠狠地刺了進去,鮮血順著衣服流出,印紅了整個大地!
我雙眼一睜,拉住了坤長老的手,卻見他臉上帶著笑容,目光已經迷離,雙手滿是鮮血……
「我以為自己會在這個家族中老死一生,我以為在我有生之年內毛家不會倒,我拼盡了全力,最終卻沒有保住毛家。我不在乎自己的死,只在乎家族的存亡,然而,還是沒能保住家族,我,盡力了……」
這是我在坤長老彌留之際聽到的最後的一段話,是他嘴裡輕聲呢喃著的聲音。
「坤長老!」「老長老啊……」「就這麼走了啊!」
一群毛家的長老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悲痛高聲呼喊了起來,我站起身來,看著地上身子已經漸漸變的冰涼的坤長老,忍不住長長地歎息了一聲,抬起頭看向對面轎子上的西屠和毛璃,沉聲說道:「毛璃,我對你說過,人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雖然這個時代,網絡發達,很多人交談甚至都看不見對方的臉。人們開始隨意的說話,隨意的做事,開始漸漸淡忘了什麼是禮義廉恥,開始忘了什麼是感恩。行善事被稱為虛偽,行惡事被稱為個性,可是,至少身為一個人,就應該明白道理,就應該明白誰是真心對你,誰是真心對你們的家族。我原本只是討厭你,因為你口無遮攔,行狀無端,但是從這一刻開始,我是真正地厭惡你。毛舜該死,該殺。你也一樣!你們這一對兄妹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我本還在考慮是否要殺你,如今我已不再考慮,今日你們進了這個小鎮,就沒有任何活路可走。你和巫祖西屠,敢來赴約,就要做好再也走不出去的準備。」
說話間毛家的守衛將坤長老的屍體拖了下去,我往後退了一步,露出了高台上的肉林,此時的巫祖西屠一看見成堆的血食雙眼內的墨綠色頓時綻放一片光芒。
「那麼,開席吧,只不過吃我這一頓肉沒這麼簡單。」
我緩緩飄起,落在了高台之上。
「哦?有什麼規矩?」
巫祖西屠低聲問道,臉上露出傲慢的笑容。
「我在這一堆血食裡下了毒,卻不是都下了毒,左右分開,其中一半有毒,另一半沒毒。你我各選一半來吃,你可有這膽量?」
我指著巫祖西屠喊道,此話一出,不僅僅是毛家之人大吃一驚,就連我們這邊的人也全都吃驚了,因為事先包括莉莉安娜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在這些肉裡下了毒,也是第一次聽見我說起此事。
西屠冷笑道:「什麼毒能對我有效?」
我從腰間拿出一個空瓶,隨後打開蓋子,放在了日光下,頓時瓶口有一股紫煙冒了出來,我高聲說道:「百魔散,你可聽說過?」
《陰陽代理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