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節

蒙古人死了,在這片不見人跡的沙漠上,只剩下了漢人和這個朝鮮人,現在,他們互相都聽不懂對方的語言,就像兩種動物。無法交流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尤其在這個特殊的環境裡,只會讓彼此的猜忌更多,隔閡更大,仇恨更深。
朝鮮人使勁打手勢,好像在說,他回來的時候,這個蒙古人已經死了。接著,他摸遍了全身,似乎在告訴漢人,他沒有殺人的凶器。
漢人有點相信他了。可是,如果不是他殺掉了這個蒙古人,那又會是誰呢?漢人低頭看了看,馬上又警惕起來——滿地的黃沙,在哪裡都可以埋一把刀子!
朝鮮人理解了漢人的眼神,他趴在地上,瘋狂地四處挖掘起來。漢人靜靜觀察了他一會兒,終於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搖了搖腦袋,意思是:沒必要這樣做。
朝鮮人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他慢慢站起身,盯住了漢人的背包。是的,漢人也有可能提前返回來,殺掉蒙古人,然後再離開……
漢人苦笑了一下,把背包放在地上,從裡面掏出海鷗照相機,記事本,水壺,錢包等物品。朝鮮人又開始打量他的口袋,他只好把自己從上到下摸了一遍。朝鮮人的眼神一點點放鬆下來。
漢人四下看了看,除了那塊木牌,沙漠上只有那匹來歷不明的淡金馬了,它一邊甩著尾巴一邊低頭啃著芨芨草,偶爾打個響鼻兒,對人類的生與死絲毫不感興趣……
這時候,漿汁兒跑了進來,她對我和令狐山說:「抱歉抱歉,打擾一下……」
我問她:「怎麼了?」
她說:「你出來看一下!」
故事還沒聽完。
我跟她走出去,她把望遠鏡遞給了我,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眺望,找了半天終於看到了一個鼓起的沙包,我問她:「那是什麼?」
她說:「你沒看見上面有東西嗎?那是兩隻香梨和一塊囊!」
第66章 神秘的記事本
我們用繩子拉直線,走了不到20公里的樣子,竟然又繞到了徐爾戈那個墳墓的附近!
就是說,如果我們不離開營地,舉著望遠鏡,也許就可以看到季風他們的營地。
我再次感受到了迷魂地的殺氣。看來,拉繩子依然無法擺脫這個鬼地方。
我忽然對離開這個鬼氣森森的地方不抱什麼希望了。而令狐山,又給我帶來了「喪膽坡」的傳聞……
我對漿汁兒說:「你和季風帶大家弄午飯吧,我要把一個故事聽完。」
漿汁兒說:「大叔,你還有心情聽故事?」
我說:「一個不尋常的故事。」
回到帳篷,令狐山說:「怎麼了?」
我說:「繼續講你的故事吧。」
令狐山就繼續講了。
漢人為蒙古人合上雙眼,然後用沙子把他埋了。
至此,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在沙漠上消失了。現在,只剩下漢人和另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當然,對於朝鮮人來說,漢人同樣是來歷不明的人。
朝鮮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羅布泊地圖,鋪在漢人面前。他用手指在樓蘭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又朝他剛才探路的方向指了指,使勁點頭,好像在告訴漢人,樓蘭就是那邊。
漢人警覺地看著他。
三個人探路,偏巧他的方向是對的?
漢人不相信。
假如這個朝鮮人在撒謊,那麼,他要把自己帶到什麼地方去呢?
目前,漢人別無選擇,只能跟他走,如果一直看不到樓蘭,天一黑他就借助夜色逃掉。他相信,這個朝鮮人跑不過他。他注意到對方穿著皮鞋,而他穿著運動鞋。
兩個沒有共同語言的人一起朝前走了。
漢人始終走在朝鮮人的後面,保持著3米遠的距離。如果他突然轉過身來發起襲擊,漢人還有逃跑的機會。
沙漠上的天,黑得很慢,好像一個不肯嚥氣的臨終者。
漢人也走得很慢。
終於,天徹底黑下來,世界突然變得狹小了,只有兩個人踩踏沙子的腳步聲。
朝鮮人一直沒有說什麼,也一直沒有回頭,只是靜靜朝前走。
前方一片漆黑,漢人打算逃了。
他剛剛打定這個主意,朝鮮人突然站住了,他慢慢轉過身來,直視漢人,漢人只能看到他的眉稜下黑糊糊的,像兩口深井。遠方傳來了一聲馬的嘶鳴,似乎在預告什麼。
漢人打了個冷戰,下意識地問:「怎麼了?」
朝鮮人不說話,一步步朝漢人走過來。
「你怎麼了?」漢人又問。這時候,他已經忘記了對方聽不懂他的話。
朝鮮人還是不說話,繼續朝漢人走過來。
「你想幹什麼!」漢人感到了一種巨大的驚悚,一邊後退一邊大聲叫起來。
朝鮮人突然用純正的漢語說了一句:「你,去,問,馬,吧。」
漢人轉身就跑。
這裡沒有路,這裡到處都是路。沙子太軟了,一腳腳陷進去,很難跑快。
不知道跑出了多遠,漢人陡然停下來,豎耳聽了聽,奇怪的是,他沒聽到那個朝鮮人的腳步聲,他好像沒有追上來。
他回頭看了看,黑暗無邊無際,就算那個朝鮮人站在3米之外的地方,他都看不到他。
《羅布泊之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