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我問:「它們到底屬於什麼動物,野人?猴子?書本上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動物的記載。」
  師父笑了起來:「它們根本不是動物,而是山川靈氣和障氣孕育出來的精怪,在書上的名字是『魍』,魑魅魍魎聽說過吧?就是它了,你從動物系統裡面當然找不到它們。如果你不信,下次遇到它們可以用渡金橋試一試,對它們是有效的,它們是既有實體又算靈體的東西。」
  我有些震驚,居然真有魑魅魍魎這類東西,而且離我如此之近,只是師父沒有說之前,我沒想到我見到的怪物就是聞名已久的迷駝子,更沒想到迷駝子就是大名鼎鼎的魑魅魍魎之一。
  突然我想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我嚇得它們夠嗆,還拿走了它們的古鏡,它們會報復我嗎?它們迷惑人的本事真是太可怕了。
  我拿出古鏡遞給師父:「師父你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古鏡?」師父一眼就認出來了,接過在燈下細看,我也是這時才有空細看。它比手掌略大一些,外圈是古拙的花紋,暗紅色,似銅非銅,沒有一點銹跡。中央略鼓,色澤灰白,像是某種玉石,既不通透也不能反光,根本不能作為鏡子用。師父翻轉到背面,上面刻有一副圖案,上方為雲氣,下方為波浪,一隻怪獸破浪而出,鳥頭鳥翅,魚腹魚尾,刻畫的線條簡單但卻傳神。
  師父有些遲疑地說:「我也看不出是哪個年代的東西,背面這個圖是鯤化為鵬的意思,意喻有鯤鵬之志,一飛沖天,應該是古代一個讀書人擺在書桌上勵志用的……嗯嗯,裡面蘊含很強的金屬性靈力,可能是個法器,可以用來佈陣、克制木屬鬼邪,可能還有別的用途,你從哪裡找來的?」
  「從迷駝子的洞穴裡找到的。」
  師父臉色一變:「快還回去,千萬不要拿它們的東西,要是激怒了它們,後果不堪設想。」
  我攤了攤手:「只怕太遲了,我沒當它們的女婿還把它們嚇得夠嗆,早就得罪它們了,況且我們要解決金礦的問題,必須解決它們。」
  師父皺著眉頭:「它們是很難殺死的,毀了它們肉身,還能化為靈體逃走,不久又能形成肉身,只有把它們根源之地的樹木砍伐乾淨,洩了鬱積的氣息,它們才會慢慢消失。」
  「我敢肯定它們的根源就在這附近,因為金礦逼近了它們的洞穴和根源之地,所以它們開始害人了。那麼我們只要把這附近的樹木清光,它們就完蛋了,不用怕它們。」
  師父還是有些猶豫,我問:「它們白天也能迷惑人吧?」
  「能,但能力可能沒有晚上那麼強。」
  「用什麼辦法可以破解它們的幻術?」
  師父想了想:「據我祖上記載,用田螺裡面的水滴入眼中,就能看破它們幻化的東西,但我從來沒有試過,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那還等什麼?我們馬上出山,通知陳有源來砍樹,他們要人有人,要槍有槍,所有人眼睛塗上田螺水沖進去殺光迷駝子,再把附近的樹砍光不就解決了?」
  師父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同意了我的方案,因為這件事不需要我們動手,出個主意就能完成任務,讓蝴蝶幫不再找我麻煩。而且迷駝子是一種偏於邪惡的生物,已經害死兩個人了,除掉它們是有必要的。
  問題等於是解決了,但我和師父卻有些情緒低落,因為除掉了迷駝子,就代表了最後的原始森林消失,陳有源之類的人會更加肆無忌憚地破壞自然環境,對許多人和許多生物造成不可逆轉的破壞,這都是我們不願見到的。
  「我們只告訴他調查結果和處理的方法,我們不插手。」師父補充了一句。
  這話深得我心,我當然也贊同了。沒等到天亮我們就上路了,我和師父都提高了十二分警惕,提防再被迷駝子迷惑了。以師父的經驗之豐富和我的感覺之靈敏,之前居然沒有任何警兆地被控制了,由此可知迷駝子魅惑術有多可怕。不過現在我有了多一層保障,我身體裡面的妖狐已經「清醒」了,生死關頭它一定會警醒我的。
  妖狐的清醒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清醒,僅是一種偶然可以感應到我的狀態,可能像人處於淺睡覺中,遇到巨大的聲音和和強烈的震動時就會瞬間特別清醒一下,所以只有在我遇到危險,或者我進入某種特別的精神狀態時,它才會「顯靈」。
  「師父,妖狐告訴我,我練陰陽訣它也能受益,那麼以後它能不能脫離封印,再變為人?」
  「這個……這樣發展下去它脫離封印是肯定的,但它能不能離開你再變為人我就不知道了,這是史無前例的事。」師父一副極為憂心的樣子,低聲道,「你要防著它一點,萬一……」
  我不由失笑,壓低聲音有什麼用?我能聽到的它都能知道,我和它現在簡直就是同一個人。我並不認為妖狐會害我,可能它還對我有那麼一點情意,所以我與迷駝子要拜堂時它勃然大怒,有些吃醋的味道。唉,現在是兩個靈魂共用一個身體,比夫妻還要親密,它喝點醋也正常。
  我突然有些期待,希望它能再變成人出現在我們面前,至少我們是最知己的朋友。要讓它變成人,我就要更加努力練功,這樣也好,我又多一個練功的動力了。
  一路上的景色與我們來時相同,我和師父狀態正常,沒有受到迷駝子的騷擾,天漸漸亮了,我和師父都鬆了一口氣。其實迷陀子很膽小,不會靠近人多的地方,極少正面與人衝突,都是躲在暗處控制人的心智,它們大概也知道了我不好惹,所以沒敢追來。
  凌晨五點多我們就到了後坉村,師父借用村長的電話撥通了陳有源的手機,裡面傳來他極不耐煩的聲音:「什麼事啊這麼早……」
  「我是周潭,事情有些眉目了,金礦附近有一群迷駝子,東西是它們偷的,人也是它們害死的。」
  「啊,迷駝子?」陳有源驚呼一聲,顯然他也知道迷駝子是什麼,「那,那現在該怎麼辦?」
  師父道:「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放棄開採金礦;第二,多帶上了些人和刀槍,另外還要帶些新鮮的田螺,把所有迷駝子都殺了,再把它們巢穴附近的樹木砍光……」
  陳有源道:「沒問題,要多少人我都有,獵槍我也有一些,還可以向派出所借幾個人帶手槍來,你在那邊等我。」
  師父急忙道:「這件事我就是這樣給你處理了,任務完成了,殺迷駝子的事你們自己動手。」
  「等我過去再說!」陳有源掐斷了通話。

第7章 意外的結果
  陳有源果然是個能人,上午十點左右就有好幾輛車到達後坉村,其中有二十來個蝴蝶幫的年輕人,七八個像是打手的人,估計是陳有源經營的歌舞廳的保安,分乘不同的車來。最後還來了一輛警車,下來兩個帶槍的民警。
  不僅陳有源來了,蝴蝶幫的幫主陳彪也來了,今天來的全是蝴蝶幫的精英和骨幹。武器集中到一起清點,有四支雙管獵槍,七支單管獵槍,仿六四式手槍三把,自製鳥銃六支,還有兩個民警的真正手槍,火力相當強了。
  陳有源卻很不高興,陰沉著臉問一個民警:「你們隊長說會親自帶人來的,怎麼還沒來?你們兩個不是坐辦公室的嗎?」
  這兩個民警細皮嫩肉,一個還戴著金邊眼鏡,確實像文職人員。眼鏡男賠著笑臉道:「真不好意思,隊長已經整編好了人員,準備出發了,沒想到突然接到電話,昨夜有兩個匪徒在市區持槍搶了金店,往我們這邊逃過來,市局非常重視,緊急調派各鄉鎮警力圍堵……」
  另一個民警說:「隊長給你打了幾次電話,都打不通。」
  後坉村太偏遠了,手機是沒有信號的,巧的是我師父早上給陳有源打過電話之後,固定電話也不通了。陳有源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算了,搶劫的事我也聽說了,媽的,哪個王八蛋偏在這時給我添亂。周先生,你看人和槍夠了嗎?」
  師父掃視眾人一眼:「應該差不多了,不過這件事是有風險的,我只能給你們符菉防止你們被迷駝子迷住,殺迷駝子的事得你們自己幹,我們師徒倆都不會用槍。」
  陳有源點了點頭,師父急忙掏出一疊符紙來,很隆重地給每個人發一張,然後又要求每個身上至少帶一個田螺,到了迷駝子剿穴就撬開田螺蓋,把裡面的液體滴入眼睛。這符其實是普通的護身符,沒有結煞毫無用處,但必須給一張才能顯示出我們的功勞,此為神棍生存重要法則。
  這些人大多是亡命之徒,膽大包天,有這麼多人和槍械壯膽,又有法師鎮壓,更加有恃無恐,立即乘車出發,殺氣騰騰殺向金礦,揚言殺了怪物趕回來吃午飯。
  短短時間就能弄到這麼多槍械,我不得不對蝴蝶幫刮目相看,而且還有民警助陣,警匪齊心,天下無賊,還怕什麼妖魔鬼怪?
  一路順利到了金礦,眾人子彈上膛,掏出田螺撬開封蓋,裡面立即有大量像水的液體流出,一個田螺就可以供好幾個人使用。我不知道田螺水為什麼能看破迷駝子的幻術,也許是一物克一物吧?我擔心這液體對眼睛有傷害,只是在眼皮外面塗了一下,兩個民警沒有使用,其他人都往眼睛裡面滴了一滴。
  我帶路找到了迷駝子的洞口,陳有源叫幾個保安散開搜尋其他出口,陳彪帶著蝴蝶幫的年輕人打著礦燈開始往洞裡面鑽,我、師父、陳有源和兩個民警則守在洞口外。
  「呯,呯呯呯……」
  山洞裡面突然傳來槍聲,接著槍聲響成一片,巨石上方也傳來了槍聲,有人在呼叫:「出來了,出來了,這裡有後洞……」
  兩個民警端著手槍,很緊張地對著洞口。看得出來,他們沒有多少開槍的經驗,可能還沒有蝴蝶幫的人經驗豐富,不過還好,沒有迷駝子從正面洞口衝出來。
《狐狸精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