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節

  我看情形不對,拉著老太太找到牆角,把破損不堪的茶几拖過來,擋在她的身前。
  我也想藏在後面的,屋裡風實在太大,東西亂飛,這時我看到擺在衛生間門口的鍾馗像被吹得左搖右晃。我頂著風艱難地走過去蹲在地上,用身體把鍾馗像擋住。
  風越來越大,滿堂亂竄,而且聲音奇詭,不住盤旋,彷彿一個人在空中拉著長音哭泣。
  不時有玻璃或是瓷器砸在牆上,發出不斷的破裂聲,遍地狼藉。
  很多東西打在我的身上,我咬著牙堅持,怕這尊鍾馗像被吹倒。我有直覺,這東西很可能關係到這次是否能抓到鬼的成敗。
  就在這時,我忽然看到一幕奇景,廁所門口的橫截黑暗面以螺旋形盤旋,漸漸形成漩渦,先小後大,速度越來越快。漩渦的中心也越來越深,幾乎深不透底。
  我盯著漩渦看,頭腦開始迷糊,神智都被吸進漩渦裡,不覺得頭暈眼花。
  我努力收回目光,就是收不回,暈得越來越厲害,像是明知道被鬼壓床了,可就是醒不了。
  我胃裡泛著噁心,神經崩到了極致,現在就想吐。就在我搖搖欲墜,眼瞅著堅持不住的時候,漩渦忽然平復漸漸消失,一股陰風從廁所裡猛地吹了出來。
  風本來吹向我,忽然鍾馗像在原地跳了兩跳。這股風竟然從耳邊掠過,像是一股強烈的氣息,轉瞬即逝。
  這時,小雪從廁所裡走出來。我一看就愣住了,她像剛洗過澡,全身幾乎濕透了,都是香汗,不住大口喘著氣,單手拄著桃木劍。
  她沒事就好。我剛想迎向她,小雪突然喊了一聲:「小心。」
  下一秒鐘我脖子一涼,一隻手在後面壓住我的頭,陰沉的男聲響起:「別動。」
  不用看我就知道,一把刀逼在脖子上。那男人在我身後嘿嘿笑:「起來。」
  我被劫持了,我小心翼翼站起來。衛生間門口掛著一面落地鏡,我從鏡子裡看到。劫持我的不是什麼男人,而是那個老太太。
  她面色陰沉,臉泛鐵青,低著頭。看人都是從下往上看,翻出重重的眼白。
  我明白了,她被附身了。
  剛才從廁所裡刮出來的陰風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男鬼,他鬥不過小雪,便出來找人附身,先是找到我,可我在鍾馗像旁邊,他只好找到那老太太。
  現在我被老太太挾持住,刀架在脖子上,就連小雪也一時無策。
  「為什麼逼我這麼緊?」老太太發出極為陰沉的男聲。
  「你知不知道你把人家姑娘禍害成什麼樣了。」小雪手持桃木劍,喝問他:「到醫院檢查,發現得了很嚴重的婦科病。很可能以後當不了媽媽!」
  「我也不想!」老太太聲嘶力竭:「可她每次入夢都要找我。」
  「她的閨蜜也找了男鬼,那隻鬼是你帶去的吧?」小雪逼問他。
  「是我。」老太太說。
  「你知不知道,那個女孩已經下落不明,就因為你帶來的鬼!你已落入因果,再不想挽救日後恐怕再難超脫。打算永生永世當孤魂野鬼嗎?」小雪喝問,切中要害。
  「那我該怎麼辦?」老太太聲音顫抖。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小雪一字一頓道。
  老太太低下頭,噹啷一聲,刀從我的脖子上落下來,掉在地上。
  小雪走到我身邊。把我拉到她的身後,她對老太太說:「不要久居他人之身,傷人元氣也是因果。」
  她張開手,手裡多出一尊類似古曼童一般的娃娃。娃娃笑瞇瞇的,剃著光頭。雙手合十,站在小雪的手心。
  冥冥中,我聽到不知什麼地方傳來男人的一聲歎息,隨即陰風吹起,小雪手中的娃娃跳動了幾下,隨後保持安靜,一動不動。
  老太太一口氣沒上來,軟綿綿躺在地上。
  這時,屋裡的大風也停了,遍地狼藉,牆上是一塊一塊的水污,折騰的不像樣子。我把沙發清理乾淨,把老太太扶到上面躺好。小雪讓我拿來毛巾浸濕,搭在老太太的額頭,然後捏住她的腮幫子給鼓起來,往嘴裡塞了一枚藥丸。
  時間不長,老太太幽幽醒轉,扶著太陽穴喊暈。
  等她明白過事來,小雪告訴她,陽台上的神龕必須清理乾淨。所有的牌位都恭送到廟裡,那地方自有專門人員進行接引,千萬不要留在家裡了,要不然後患無窮。
  老太太看著破破爛爛的家,哭的心都有。
  小雪做個手勢。示意做法完畢,收拾收拾,我們一起離開。到了外面,小雪從包裡取出一條紅綢子,小心翼翼把娃娃包起來。我問她。那個鬼就在這裡?
  小雪點點頭,嚴肅地說:「今天晚上我要開壇做法,讓我的保家仙煙魂出來,我必須把整件事搞清楚。」
  我問用不用我幫忙,本來很嚴肅的小雪忽然噗嗤一下笑了。溫柔地看我:「齊翔,你太可愛了。」
  我看著她,我們之間好像存在著一層看不見的隔膜,說不清是什麼,阻礙我們進一步的交流。
  我經歷這麼多事,學的最明白的一樣東西就是,人和人之間相處的分寸感。
  我不想在這種氣氛下說什麼做什麼,點到為止就好,我點點頭:「好吧,明天聽你消息。」
  小雪帶著男鬼走了。我也該回去了。走在路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頓時覺得不妙。
  幽幽身邊應該跟著兩個男鬼,小雪才抓到一個。還有,我們第一次看到幽幽的時候,她手裡捧著一面鏡子,那是怎麼回事。
  我有心想提醒一下小雪,想想還是算了,小雪心細如髮,我能想到的,她一定早就想到了。
  第二天我正睡的朦朦朧朧,電話響了,接通之後是李非衣的媽媽打來的。這娘們現在有點神經了,在電話裡連個稱呼都沒有,聲嘶力竭地哭,質問我什麼時候才能把李非衣找回來。
  我吵的一個腦袋兩個大,只好跟她說,現在有點眉目,今天就能把你女兒找回來。這句話可捅了馬蜂窩,李非衣媽媽問我在哪。非要來,我裝作信號不好,把電話掛了。
  睡也不清淨,我草草洗了把臉,在電話裡和土哥打個招呼,告訴他今天暫時不到單位了。我馬不停蹄去了小雪的家裡。
  小雪給我開門,我看到她眼圈都黑了,心疼地說:「你晚上熬夜了吧。」
  小雪笑笑,告訴我沒事,說事情基本上查清楚了。
《我的殯葬靈異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