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你也用血寫一個。」她把黃紙翻了個面,「在這裡寫個『形』字。」
  陸林被秦樂女巫式的動作嚇到了,但他還是心甘情願地照著她的話做了。
  然後秦樂把紙片疊了起來,放在杯子裡燒成了灰燼。再在杯子裡加了點兒白酒,「喝下去。」她把杯子遞給陸林。
  陸林似乎沒了意識,機械地接過杯子一口喝了下去。在那瞬間,他的全身傳來一陣清涼,被那酒氣一沖,頭腦一陣輕鬆。
  「好了。」秦樂深吸了一口氣,把食盒推給他。「今天就這樣吧,我有些累了。」說著,她吃力地朝他露出一個欣慰的笑臉,朝裡間走去。
  「那你好好休……」陸林「息」字還沒說出來,眼睛一眨,秦樂居然不見了。沒錯,剛剛還搖晃地走著的秦樂不見了。「樂樂……樂樂?」這是他第一次感到這麼害怕。「你……你怎麼了?」
  「你快回去吧,我很累了。」是秦樂的聲音,卻聽不出是從哪裡傳出來的。他剛一起步就又停了下來,地板上,那個女人的影子又出現了。
  陸林似乎明白了什麼,抱起食盒就跑出了店。他一口氣衝到了宿舍樓道口,急切地打開燈後,喘息著望向地板。但那裡沒有任何異常,他有些不相信,揉揉眼,依然沒有。他又試著走了兩步,還是沒有。
  他搖搖頭,不對啊,每次這個時候,那個女人的影子都應該出來的啊。他又看到自己手中的麵條,這是秦樂給他煮的第七碗油潑面了。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那個奇怪的影子,都是在他從秦樂的店裡吃過東西回來才出現的。他想起來了,從進校遇到秦樂開始,除了那個週末宿舍集體出遊沒有出現那個奇怪的影子以外,每次都……
  陸林突然覺得手裡的麵條變得沉重起來,這已經不可能是巧合了。那麼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是這麵條?是這樓道?還是秦樂?
  他看著手中的食盒,正想扔進垃圾箱,眼前就浮現出她漂亮的臉和燦爛的笑容。他搖搖頭,心想也許自己真的太敏感了,剛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
  陸林一進宿舍門,看到自己的床就感覺渾身沒力氣。一大票室友,無一例外地都對著電腦瘋狂地PK著,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宿舍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機。陸林只把食盒隨手放到桌上,疲憊地躺上了床。沒錯,最近他確實太累了。
  九
  一覺醒來,宿舍裡依舊靜悄悄的。只有小金子全身裹著被子,蜷縮在床頭,一臉驚恐無助地盯著陸林。
  「你怎麼了?」他伸了個懶腰,腦袋很久沒有這麼輕鬆過了,「不去上課嗎?」他疑惑地問道。
  「陸林。」沒想到小金子一開口,聲音都已經沙啞了,「你一定知道是怎麼回事,你救救我。」說著,他拿掉了身上的被子。
  「你,你這是……」陸林瞪大了眼睛,驚呆了。小金子全身上下,完全和蕭皓的情況一模一樣,一根根血管全突顯了出來,扭扭曲曲,像張血色的網牢牢地縛在他身上。
  「你的麵條,你的麵條是哪兒來的啊?當初蕭皓吃了,就這麼奇怪地死了。你昨晚的那份被我吃了,然後我也這個樣子了。」小金子跳起來抓著他的手,「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面……麵條?」陸林剛放下的心又突然緊了起來,秦樂給的那個食盒已經被洗得乾乾淨淨地放在桌子上。
  「你說啊!麵條哪兒來的!」小金子突然跳起來,一把提起他的衣領,「你每個週末都跑去那家麵館裡,可那裡早就關門了。還有那個老闆秦樂,早在幾個星期前就出車禍死了,你去那裡幹什麼?」接著,狂暴著的小金子眼睛突然一怔,雙手失去了力量。他恐懼地瞪著眼睛,全身都吱吱作響。突然,從他嘴裡吐出一口血,「陸林,不管怎麼樣,求你救救我……」他掙扎著,蜷縮在地上,身上暴露的血管全都在不停地扭曲,由紅變黑。
  「你……你堅持住。」陸林捲起床上的被子,一把將小金子裹住,抱起就衝了出去。
  「秦樂,秦樂……」他衝進「形影不離」裡,打開所有的燈大叫著,意外的是沒有看到秦樂。
  「陸林,她真的死了……很多認識這個老闆的學生都目擊了那次車禍。」小金子吃力地將頭從被子裡探出來,現在,暴露的血管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臉上。說著,又從嘴裡吐出一口血。「救救我,陸林,救救我!」
  醫院!陸林這才反應過來,可轉身就又釘住了——地板上有影子!「秦,秦樂……」他試探性地問了句。這次他看清楚了,是秦樂,那個他天天都放在心頭的身影,此刻卻變成了他的噩夢。
  陸林愣在原地沒有動,但地板上的影子慢慢地立了起來。和上次在樓道裡發生的那幕一模一樣,慢慢伸出手,腳,頭……一個近乎透明的人影站在他面前。
  「不!秦樂,你到底做了什麼?快放過小金子,他們不該因我而死。」陸林哀求道。
  「沒救了。你不應該把屬於你的麵條讓他吃到的。」這次陸林聽清楚了,秦樂的聲音是從他抱著的小金子嘴裡傳出來的。「三魂主體,七魄主靈……給你吃的每根面都是犧牲了我的三魂七魄做出的。你這下知道了吧,為什麼你每次吃過麵之後,你的影子就會多一部分出來。為什麼你的胸前透視片上,有兩顆心臟?那都是我的!他吃了那碗麵,我的靈魂就會與他的身體發生排斥……」
  沒錯,人的靈魂就是在燈光照射下的影子,所以說死人是沒有影子的。陸林想起來了。他的影子第一次只多了腳,然後又多腿,然後多了整個身體……
  小金子的臉猛然間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他已經沒有了意識,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順著那些恐怖的血管滋滋地出現了裂縫……
  「告訴我,我要怎麼做才能救活他。」陸林慢慢放下小金子,靜靜地看著秦樂。
  「吃掉桌上那最後的一碗麵。」對方命令道。
  陸林回頭看著那熟悉的桌上,碗上那熟悉的花紋,那碗裡熟悉的味道。他慢慢走過去,那些關於前世的記憶也慢慢地出現在他的腦子裡。原來,秦樂的儀式早在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開始了,甜味的不是「混面」而是「魂面」,香辣的不是「油潑面」而是「幽魄面」。沒錯,自己還吞下了那張用兩人的血畫的「形」「影」符咒。三混七潑——三魂七魄,只差這最後的一步了。只要他吞下面前這碗麵條,她的靈魂就會融合在他的身體裡,達到真正的形影不離。「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愛你,愛到可以把我的生命拿給你。你沒有注意到吧,其實你在第一次進這店裡的時候是沒有影子的。你早在來學校報到時的車禍中就已經死啦!我愛你,從第一眼看到你遊走的靈魂時就愛上了你,所以我決定傾盡我的所有來拯救你。」
  「我在那場車禍裡就已經死啦?」陸林苦笑出來,「你,你開什麼玩笑……」突然,他看到秦樂全身顫動了一下,跪倒在地。同時,桌子上的碗開始旋動起來。
  「我已經沒時間了。」秦樂吃力地抬起頭看著陸林,「現在,我的魂魄只剩下最後一縷了。我愛你,唯一的方式就是這樣,像影子一樣和你——永不分離!」接著,秦樂突然站起來抱住他。
  陸林只覺得全身上下一片冰涼,慌忙一回頭,剛好撞在從桌上飛起的碗上,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十
  陸林是在醫院醒來的,室友們圍在他身旁睡著了。他坐起來,摸了摸還有些疼痛的頭,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為何會在醫院裡。
  「陸……陸林!你終於醒了啊。」室友迷離的眼睛突然冒出了光,一把抱住他,「我們好怕你會和蕭皓還有小金子那樣突然就……」說著,對方就哭了起來。
  「沒事了,沒事了。」陸林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我……我這是怎麼了?」他回過神兒來,疑惑地看著眾人,為什麼什麼也想不起來了呢?
  「沒事,醫生說你的腦袋受到了很大的撞擊,可能失,失去了部分記憶。」
  「啊?」他被嚇得直接站了起來,「這怎麼可……」話還沒說完,他突然愣住了,因為他看到了自己投在地板上的影子,那個影子不是他的,而居然是一個女人的輪廓。秦樂!他的腦袋裡突然冒出這個莫名其妙的名字,同時他聽到自己心裡傳來了一個幽幽的聲音:「如影子一般形影不離地愛你,我做到了,陸林!永遠在一起。」
第七個故事 夜行
  文/籐萍
  朱平安得了87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得分是目前最高的,他的神情極為得意,眉間的紅痣越發通紅,紅得像要滴血了。大概是吃飽了的緣故吧,我身上不再冷了。接著上台的是一個叫梁健美的女人,人長得非常好看,聲音也很甜美。她說:「今天我給大家帶來的是一個真實事件改編的故事,故事發生在我一個遠房親戚身上,那一年……」
  一
  白月在這棟公寓裡已經住了三年,這棟公寓曾經是城裡最高、最豪華的建築,但是二十多年後它成了城裡灰濛濛的大大小小居民樓裡的一棟,並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她在這棟門牌為99號的老樓對面的公司上班,是個總經理秘書。
  今天她下班已經很晚了,公司裡需要等一封郵件,她一個人等到晚上七點半才走。回到99號樓的時候,正是人家吃飯的時間,所以有些空曠,人聲雖然喧嘩,卻看不到什麼人走動。她按下電梯上樓的按鈕,電梯開了,這個時間果然沒有人,她走進去按了10樓的鍵,看著亮起來的「10」,眼睛習慣地看著「9」。
  99號樓已經建了二十多年了,電梯在二十多年前是個稀罕的東西,這棟樓擁有電梯,可見在當時多麼奢華。歲月流轉,這電梯也使用了二十多年,早已老化,只是現在99號樓裡大多是租住戶,所以並沒有集資更換電梯。她從第一次踏進這電梯,就看著「9」樓鍵,這習慣直到現在也沒改過。
  其實住在99號樓的大多數人,乘坐電梯的時候都會習慣地看著「9」樓鍵,她一開始覺得好幾個人目光都聚集在一個點上,彼此默默無語很是奇怪,但時間久了,她早已習慣。
《驚魂六計:一人一個詭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