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節

  聽我問完,阿福又用筆在本子上開寫。我讓他不要寫俚語,盡量用標準漢字,阿福連連點頭。看著他費力寫字的樣子,不由得慶幸自己是健全人,不然像阿福這樣口不能言,該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他寫了好幾分鐘才遞給我看,大意是有時背完屍體之後的幾天,晚上會夢到那屍體在夢裡和他說話,都是一些聽不太懂的話,但並不是什麼重要內容,估計是死者有什麼想說沒說的話。
  起初阿福會害怕,會失眠,每次背屍後他都要去廟裡燒香拜佛,但一年以後,他的膽子漸漸大了,把死者在夢裡出現當成習以為常的事,不再理會。可自從背了那個吸毒女人的遺體之後,有時阿福去背別的屍體,在樓道裡經常感到心慌,下意識側頭去看,發現所背的屍體竟然又變成那個吸毒的女子。
  這事發生過兩次,第一次阿福嚇得直接把屍體扔了,順著樓梯往下滾,後面跟著的家屬特別生氣,不但沒給錢,還打了他好幾拳。
  瞭解完阿福的事,我心想這吸毒女人到底有多大怨氣,非纏在阿福身上,就照例問他能接受什麼價位的辟邪物。阿福寫下:「我不懂,幾千塊吧。」
  我在店裡走了幾圈,把幾樣東西指給他看,再告訴他這是什麼東西,怎麼製作的,有什麼效用。阿福邊看邊撓腦袋,一臉茫然。我問:「你覺得哪個合適?」
  阿福沒直接回答,而是把手背過去,指了指自己的後背。他雙手交叉,撩起長袖衫的下擺,一直拉到脖子處,露出整個後背,再轉身對著我。我看到他裸露的後背肌肉倒是很結實,可什麼也沒有,不明白他讓我看什麼。阿福再用手指著後背的某處,我仔細看那個地方,還是沒什麼發現。我招手讓美瑛過來幫我看,她連連猛擺手,明顯是嫌棄加害怕。也是,一個人的後背總背死人,誰不嫌棄。
  阿福用手指著後背的某處,再用筆在本子上寫字遞給我看。大意是晚上經常夢到那個吸毒而死的女人罵他,還要掐他,他跑的時候那女人追上,用牙咬他的後背。特別疼,去醫院又查不出什麼。
  看到這些文字,我讓阿福移動到一個背光的地方,以不同角度仔細觀察,還真看到有個淺淺的牙印,但特別地淺,就像電腦圖片中加上的水印。
  我說:「似乎有個牙印。」阿福連連點頭,又寫給我說這個牙印時深時淺,每次在背屍之後都會加深,就像被人用力突然咬下去一樣,特別的疼。我問:「那個吸毒死的女人在夢裡怎麼罵你?」
  阿福在本子上寫著:「問我為什麼不去救她,為什麼害她。」我問你害過她過嗎,阿福連連擺手。看著他後背的這個牙印,我心想那應該是把人背在後面,才能咬到的位置,可死人不會咬人,這個吸毒而死的女人,為什麼偏偏纏上阿福,就因為他把自己背下去的?
第414章 裹屍符布
  我給方剛打電話,半天沒人接,只好去找老謝,將情況一說,老謝笑著:「田老弟在香港玩得開心,又有錢賺,讓人羨慕啊。」我說他快談正事。
  老謝說:「要是幾千塊人民幣的話,我可以讓阿贊洪班弄一塊辟邪符布,讓客戶縫在衣服後心的位置,平時睡覺和背屍的時候都可以穿著,能起到驅邪作用。也就是一萬泰銖左右,賺頭還是不少的。」
  我讓他給我發照片來,掛斷電話後十幾分鐘,彩信收到,是一張方形的淺色麻布,上面繪著圖案和不少符咒,配的文字是:「阿贊洪班加持辟邪符布,孕婦裹屍布,緬甸控靈法門。」我把照片展示給阿福,告訴他這東西是哪位泰國法師製作出來的,怎麼用。報價方面,我知道阿福賺錢不容易,但凡有些條件和能力的人,也不會淪落到去背屍體,就只加了一千塊,報價三千元港幣。
  阿福看了半天,在本子上寫:「管用嗎?」
  「不敢保證百分之百,但你可以試試。」我回答。阿福猶豫著,在本子上寫說要回去想想。我讓他慢慢考慮,隨時都可以來店裡交易。
  等阿福走後,美瑛連忙用清潔劑反覆去噴阿福坐過的那個沙發,明顯是覺得晦氣。其實我也有點兒嫌棄,但這兩年做佛牌生意,平時接觸陰靈、骨灰、屍油之類東西的太多,也就沒那麼反感了。
  過了幾天,晚上和美瑛關了店門與她告別,正在考慮今晚去哪裡逛逛吃吃的時候,忽然看到街那邊有人用力揮手,一邊小跑著過來,正是阿福。我問什麼事,阿福滿臉苦相,把手機遞給我,讓我看屏幕。我看是一條通話記錄,時間是今天凌晨兩點鐘,他又調出電話錄音放給我聽。
  站在佛牌店門口,我仔細聽著這段錄音,內容是某年輕女人和阿福的對話,用的是粵語,我聽不懂。女人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感情色彩,雖然街上有很多行人,非常熱鬧,但我卻仍然聽得渾身發毛。心想總在電視裡看到什麼靈異來電之類的東西,以前從來不信,但現在遇到了。
  我問:「又是這個吸毒死的女人給你打電話,讓你去XX大廈的XXX房間?」阿福連連點頭。我又問這女人具體是怎麼說的,是說有人死了,讓你去背屍,還是光說地址不說什麼事,只讓你盡快去?
  阿福掏出本子寫下來給我看,說是後者。我和他邊走邊聊,告訴他我這兩年多雖然遇到過很多靈異事件,但陰靈都得借助活人或看不見的力量來顯現,或與人溝通。但你這個來電並不可信,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有人故意在搞鬼,但是什麼目的,我不知道。
  為了安撫他的情緒,主要是我自己一個人吃飯也很無聊,就在附近找了家燒臘飯餐廳,邊吃邊聊。說是聊,其實就是我自己說,他在本子上寫,這種溝通方式太累了。阿福告訴我,他幾次接到這個吸毒女人打來的電話,都是在凌晨兩點鐘。我問那女人去世的時候是幾點,阿福想了想,在本子上寫:「好像也是那個時間。」
  我心想,這個搞鬼的人也真有意思,把戲做得挺足,還專門挑那女人死亡的時間騷擾阿福。我問他後背的傷怎麼樣,阿福轉過身去撩起長袖衫,我發現他後背那個牙印比上次變得深多了,看得特別清楚。
  摸著阿福背後的這個牙印,我心想這是什麼情況,要說之前的來電是有人搞鬼,可牙印這麼久了還沒掉。而且正常的牙印應該是紅的,就算咬破有血痕,結的痂也應該是暗紅,而不是這種灰色。看上去倒像用了一種什麼顏料塗上去的,洗也洗不掉。
  燒臘飯店裡人不少,還有很多來港的遊客說說笑笑。正在我和阿福低頭吃飯的時候,忽然他大叫一聲,身體從椅子上跳起來。店裡不少人都轉頭看他,阿福用手捂著後背,表情很痛苦。
  「怎麼了?」我很奇怪。店老闆走過來問了幾句,阿福連連擺手,把手伸到背後要去抓。我把他的長袖衫迅速撩起來,頓時嚇了一跳。那個牙印居然變得像炭一樣黑,黑中還發亮。沒等我說話,旁邊桌上坐著的一名中年男人驚恐地指著阿福,反覆說著一個詞。那男人和阿福不停地說話,他聽得呆了,我卻完全不懂。
  付了賬走出燒臘飯館,阿福在本子上寫完遞給我,我才明白剛才那中年男人說的是「鬼咬青」這個詞。還稱阿福是得罪了鬼,必須要去做法事才可以,不然會越來越疼。
  在路上,我問阿福:「你打算怎麼處理,香港本地也應該有著名的道觀和寺廟吧?」
  阿福在本子上寫說還是想從我這裡買那塊能辟邪的符布,因為香港的道觀和寺廟做法事收費太高,都要好幾萬港幣,是他背十幾二十具屍體的報酬,捨得不得花這個錢。我讓他先付定金,阿福就在附近的銀行用卡取了兩千港幣給我,我用阿福的筆在本子上給他寫了收條,互留電話。
  晚上回到酒店,我給老謝發短信,讓他盡快把阿贊洪班加持的那塊辟邪符布給我發到香港來。
  幾天後貨送到佛牌店,我給阿福發短信讓他來取,等他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佛牌店都要關門了。付了一千港幣餘款後,我把這塊辟邪符布交給阿福,告訴他回去後用針縫在衣服裡後背上方,你的後背經常接觸屍體,陰氣太重,符布上有法力加持,可以讓你在接觸屍體的時候不被陰氣侵擾。
  阿福連連點頭,感激地走了。
  過了十幾天,阿福給我發短信稱他這段時間接了兩個背屍的活,都一切正常,而且他晚上睡覺也不再做噩夢,後背的那個牙印也變得很淺,幾乎完全看不到。他對我表示感激,說以後他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去繼續背屍了。
  看著阿福的回復,我心裡有幾分不舒服,能繼續從事背屍的行業,就開心成這樣,更讓我覺得身體健康沒有殘疾是多麼寶貴。
  在佛牌店的這些天,有時會遇到陳大師那邊過來的客戶,非富即貴,都是找陳大師看風水的人,主要是想轉運發財。陳大師在指點他們之後,再告訴他們風水格局雖然能起到一定的轉運作用,但泰國佛牌也有同效,並把印有佛牌店地址電話的名片讓客戶拿走。
  這些客戶都是有錢人,請佛牌一般不會太計較價格,生意特別好做。佛牌店有近一半的收入都是靠陳大師的人脈與介紹。這天,我正坐在店裡對兩位富商夫婦講解什麼叫盆栽小鬼,這對夫婦是在香港做電器生意的,以前買的別墅是經陳大師指點改的格局。近幾年生意不佳,聽人說泰國養小鬼能強效招財轉運,就來問問。
  在講解的時候,我收到兩條手機短信,為了不放過大客戶,我沒看手機,等兩人走後掏出手機,才看到是阿福發來的:「田老闆,我昨晚撞邪了。」
  我連忙回短信問怎麼回事,他半天沒回,我打電話過去,阿福的聲音很虛弱,我讓他把地址發給我,好過去看看他,反正閒著也沒事,阿福就把地址用短信回給了我。
  乘地鐵在深水埠下車,又乘出租車開了十幾分鐘,阿福的家在西南部的一棟舊公寓裡。這裡和尖沙咀真是兩重天,讓我立刻想起之前那個暴富的鵬仔。
第415章 吸毒女子的命運
  樓很舊,無論外面或裡面都是,隔著鐵拉門把房門敲開,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我說了好幾遍是找阿福,他擺擺手,指著耳朵搖頭,我才想起阿福說過他父母都是聾啞人。我掏出手機,在短信中編輯文字「我來找阿福」給他看,他這才打開兩道門,把我讓進屋裡。
  阿福的家很破舊,一個中年女人坐在飯桌旁發呆,那中年男人應該是阿福的父親,指著一間開著門的臥室示意我進去。這臥室是被從中間隔開的,阿福和父母分睡,面積不比鵬仔那個大多少,最多也就是兩張床那麼大。阿福躺在床上,臉紅得像蒸熟的螃蟹,嘴唇乾燥,兩眼盯著天花板,身體偶爾抽搐,好似得了瘧疾,看到我來,他才有了些反應。
  我問:「到底怎麼了?」阿福躺著用筆在本子上寫:「昨晚那吸毒女人的母親給我打電話,要我去她家,說有急事。」
  「那個中年母親找你?她能有什麼事?你去了嗎?」我問。
  阿福點點頭,又寫道:「在她家裡,她說這幾天每晚睡覺的時候都夢到她女兒站在她床前,說要她救命。她問怎麼救,她女兒說讓那個背屍工來。我到了她家,問要怎麼做,她說昨晚女兒在夢裡讓我在凌晨兩點二十分把她背下樓就可以。」
  我很奇怪:「她都已經火化成灰了,還怎麼再背一次?」
  阿福繼續寫道:「中年母親說,她女兒告訴她,讓我在她家裡睡覺,就可以背了。」
  「還有這種事?」我覺得太邪門了。
  阿福寫道,那中年母親就是這樣說的,他開始不同意,但中年母親一再哀求讓他試試,阿福沒辦法,就只好在那吸毒女人的床上睡覺。因為這事太離奇,阿福開始很害怕,怎麼也不能入睡,但因為他工作性質太特殊,導致平時作息不規律,到了半夜就困得不行,終於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阿福再次醒來的時候,看了看牆上的鍾已經快到午夜十二點,起身去廁所的時候,看到另一個臥室是空的,那中年母親並不在屋裡。阿福在屋裡找了一圈,才發現這屋裡居然只有自己。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