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節

  查文斌起身,微微弓著腰道:「突然覺得很沒有意思,我從小就盼望著簡單一點再簡單一點的生活,這就是我的要求,為什麼連這個我現在都做不到呢?」
  「查老弟啊,」丁勝武道:「越是簡單的就越是難以得到啊,你像我,別人覺得丁勝武那就是人中龍鳳,關中三地提著丁某那說的都是他如何的厲害,擁有多少的財富,其實不瞞你說,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每天都有一盤炒螺螄,弄點小酒喝喝,再去東家西家串串門,和那些老頭一樣遛狗散步。」他看著九兒道:「盼著他們這樣的孩子能夠健康平安,我這要求也夠簡單了吧?」他雙手一攤道:「可是怎麼辦呢,誰讓我出生就姓丁呢,當年是我自己爭著搶著要去坐這個位置,一坐就是幾十年才明白有得必有失啊,如今想退下來都沒那麼容易了。」
  胖子笑道:「那好辦,把你寶庫什麼的鑰匙給我,你不做總瓢把子,我去做。你是吃香的喝辣的,沒見過窮人的苦日子是怎麼過的,那叫資產階級享樂主義氾濫,早幾年你這樣的得拉大街上去批鬥。」
  「年輕人不要言語上猖狂,將來你有的是機會大富大貴,若我真是把這個位置給你做,你又打算怎麼做呢?」
  這胖子哪裡聽得出丁勝武這是話裡有話,他權當是一句玩笑了,嘿嘿說道:「我要是你,我還得繼續幹下去,為啥呢?這人在江湖走,不得不挨刀,尤其是你那樣的樹大招風啊,身上有個金字招牌護身符總是強的。不過我也不做最強的,這槍打出頭鳥,你那些寶貝弄出來後我先想辦法洗白,弄個門簾,租個大宅子,到處展覽賣門票。」
  胖子又道:「你不知道那些香港的外國人又多稀罕咱中國老祖宗的寶貝,他們有什麼歷史啊,美國建國才兩百多年呢,歐洲人十五世紀還不知道要每天洗澡,在那之前就是跟沒開化的猴子一樣,古羅馬一萬多手拿長劍的傢伙就橫掃了整個歐洲,非洲那就更加甭提了,就連小日本那也是咱的徒弟。他們眼饞啊,饞咱中國人老祖宗的寶貝啊,拿回去放家裡就顯擺自己有文化有歷史,咱地大人多歷史久可也禁不起羅門這樣的糟蹋啊,總有一天要給挖空咯,賣光咯,到時候就是咱的子子孫孫去外國人那付錢看咱祖宗留下的寶貝了,這個買賣不划算。」
  他這一席話說得在場的幾個人那是心中一震,丁勝武從未想過這小子竟然還有如此的眼光,和自己一對比,那也決計是高了幾個檔次了。要知道他們從關中地下弄出個戰國的青銅器,一個窩子就值千八百塊,一件東西到了他手上轉出去得翻個幾十倍,可真要到了洋人那就是成千上萬倍了。別的不說,他兒子前些年走私了一個戰國青銅鼎,從這兒到海邊上船的價格是四十萬,這就算是天價了。可是那東西一轉手到了香港,立馬飆升到了三百萬,去年,聽他兒子回來說在一個什麼蘇的拍賣會上,那件鼎拍出了五百萬,還是美金!
  他還聽說,那些老外把這些東西買回去都是用個大玻璃罩起來,輕易不得露面,就跟胖子說的那樣要去看還得付錢。想想他們羅門這些年的確是挖出了不少好東西,光是西漢的金縷玉衣解放前後乘著戰亂就弄了整整四套,可要真說留下多少東西,那還真是不多。
  看著胖子,他心中頓時已經有了答案了,羅門是該變一變了,他們這些老傢伙已經跟不上這個時代了。過去是被生活所迫,現在早已沒了衣食之憂,能想著的恐怕也就是點權利和貪婪了,可是自問過得是你想要的嘛?
  容平一直在研究那石門,過了得有兩個多時辰了,他說道:「如果我猜得沒錯,這門用得還是四倆撥千斤的辦法,這塊石門重上萬斤,要靠蠻力是打不開的,我用探針仔細在這小孔上研究了很久,發現它是一種極其古老的防盜術,除非能夠完整得匹配出這鑰匙孔裡的花紋,否則的話很難。」
  胖子道:「說了半天就是你不行唄……」
  「辦法倒是有,就是也要花費大量時間。」說罷他用一根紙捲成了一根小棒子往那洞裡塞,一直把紙張的大小調整得和洞口完全一直貼合住。
  「查老弟,把你的墨斗借我一用。」他拿著查文斌的墨斗,取出裡面的棉花團,這裡面黑乎乎的全是墨汁水。容平用鑷子夾著那棉花,輕輕地繞著那小孔裡面轉了一圈,然後再把剛剛捲好的紙重新塞了進去,上下左右都微微用力靠了一下,待裡面的墨汁差不多都和卷紙貼合了,他再把紙張抽出來。
  如此一來,那孔洞之內的花紋便會被完整的印到這卷紙上,這樣的法子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容平這個賊王才能想得到啊!
  若是一般的鑰匙,容平依靠自己的手印便能複製出一把,可是這回他也犯難了,那卷紙上帶出來的花紋之繁瑣,手法之精妙,沒有個幾年功夫還得是雕刻大師或許才能搞的定。
  查文斌看那花紋怎麼有些眼熟,便接過那卷紙一瞧對胖子說道:「你看看,這個東西是不是和你找到的那堆什麼陰陽連城壁中間的那根桿子挺像得?」
  胖子接過來一看,一拍大腿道:「個老子的,我就知道這他娘的有問題,當時肯定是秦無炎偷走的,說著不讓我們搜,還要翻臉。」說罷他立刻把矛頭對向了丁勝武道:「老爺子,我們可是上了你的當啊,玩這麼個調虎離山之計,你可別告訴我那老瞎子都能飛天遁地穿石頭了,肯定是他拿了那東西,那東西他娘的根本就是鑰匙!這回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這這這……」丁勝武現在那是有口也說不清啊,只能辯解道:「那不我哪裡知道他,他也背叛我了,要不然,我怎麼會跟著你們來這兒嘛,那我豈不是自投羅網了……」
  「胖子,」查文斌勸道:「老爺子應該也是被蒙在鼓裡的,你就別為難他了。」
  丁勝武頓時感覺找到了救星:「還是查老弟明白事理,我要真是那種人不早就跟著他們一塊兒跑了嘛……」
  查文斌道:「不過這也奇了怪了,那麼重要的鑰匙怎麼會偏偏出現在那個位置,若是我們不恰好路過,若不是胖子又恰好手癢癢,那這一趟豈不是要白來了?」
  這麼多的巧合湊在一塊兒,從頭到尾想想,這其中任何一環要出了差錯那也到不了現在這一步。若說要是被事先安排好的,那未免設計的也太精妙了,也太能琢磨出他們每個人的心思了,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被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風起雲道:「那口棺材所在的位置離著最近得便是氐人的地面王城,照理來說那兒埋著得就應該是氐人的棺槨,如此說來,擁有這把鑰匙的豈不是那些已經沉入了水底的氐人?」
  他又道:「所以,如果是氐人,那麼能掌握這把鑰匙的人肯定位高權重,胖子我記得當時裡面是一具女屍對嗎?」
  胖子點頭道:「沒錯,是個女屍,後來不是九兒那丫頭搶了鑰匙嘛!」
  風起雲皺著眉頭道:「氐人能夠有資格掌管如此重要鑰匙的人肯定也只有它們的王了,如果是,一個王的墓葬怎麼又會如此的簡陋呢……」
  「你到底想說什麼?」查文斌問道。
  風起雲到:「我的看法是,那枚鑰匙應該是被那個死去的女人偷走的,我記得胖子當時是摸出來的對嘛,你還記得是在哪裡摸出來的?」
  胖子支吾著不肯說道:「這個重要嗎?」
  「重要!」
  「是從她的喉嚨到胸腔的位置……」胖子道:「一般古人死後都有嘴裡含玉的葬法,其實我是想摸摸看,沒想到還真得……摸到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輪迴和終點(五)
  「這就對了!」風起雲道:「這說明這個女人當時是來偷的這個東西的,為了防止被發現,她把那東西吞進了自己的肚子裡結果依舊是被抓了。我想這也就是他為什麼會被葬在那個進入氐人王國必經之路的原因,那是一個警告,警告外來的入侵者,擅自進入這裡的只有死路一條!」
  「那個女人是誰呢……」胖子摸著下巴道:「九兒那時候中邪我好像依稀是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叫我不要拿她的東西,那就一定是那個女人的鬼魂!」
  「問題就在這兒。」查文斌道:「這人死後成為鬼魂,應該還是隨著生前的一切,胖子你能聽懂她說的話,就證明她說的是漢語,絕對不是什麼古人。」
  胖子頓時想起來道:「查爺,你說的有道理,我怎麼聽著那個女子的聲調都有一些南方口音,像是江南女子,就跟小憶他們村裡的那些姑娘一樣,連個鬼話都說的那麼溫柔。」
  九兒嗔叫道:「你個白癡加流氓,連女鬼都不放過。」
  「那也不是因為你!要不是你,我們會這樣?」
  查文斌不想搭理那兩個整天拌嘴的,他分析道:「既然那石碑上刻著周穆王曾經來過這裡,並且有幸能夠進去,那麼他當年是怎麼打開這道門的呢?若非是當真有什麼神仙在這兒迎他。」
  風起雲道:「你的意思是這東西是他從西王母那裡偷來的?」
  查文斌點頭道:「可能性非常大,這麼重要的東西一定是隨身帶著的,我們去過氐人的宮殿,王是獨寢的,仍憑氐人膽子再大,誰也不敢去偷王的東西,外人根本不能輕易接近。既然這周穆王曾與她有過親密接觸,朝夕相處之下順了這東西的可能性是極大的。」
  風起雲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穆天子傳》中記載的西王母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有可能是氐人的裝扮是如此,但聽這描述那也沒有形容他國色天香到哪裡去,周穆王是大周天子,文韜武略,怎得會和一個番邦異族的女子發生那樣的事情,並且在她懷孕後就走了,留下一個女人一直在這裡傻傻苦等。他若真是愛她的,那便一起回了大周或是再來迎接,可是周穆王卻一去不復返,這個動機也是值得懷疑的。」
  「你倆真是神探了,這都能發現,如此說來周穆王幹得是以美色肉體去偷來這麼一件東西?」
  查文斌道:「一個天子若被傳出去偷了這麼一件寶物,那定是會被歷史記載並受到氐人的敵視。周穆王當然不會蠢到讓別人發現自己就是一個小偷和偽君子,在順利的打開寶庫後,這把鑰匙就成了燙手山芋,於是順便找了個替死鬼,就是那個女人,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胖子能夠聽得懂那個女人講話。」
  九兒道:「那個女人好可憐,心甘情願的為了那個男人去死,她一定很愛他吧,你們這些男人真的是沒良心!」
  正說著呢,突然容平在離著他們約莫三十米開外的地方尖叫道:「快來人啊,快!快!」他叫的很急促,一聽那就是出了啥大事,跑過去一看,那草叢裡正躺著一個男人,渾身焦黑,背上的皮肉綻裂開的口子跟爆米花似得,有大塊的地方那肉都熟了……
  九兒趕忙捂著鼻子閃到了一邊,查文斌小心翼翼得把那人翻過來一瞧,好傢伙,這赫然不是那秦無炎嘛!
  丁勝武彎腰下去用手一探,哆哆嗦嗦的收了回來別過臉去,不用說,都這幅樣子那肯定是沒了。這傢伙不是被安排著去追殺唐問天了麼,怎麼會出現在這兒呢!風起雲見他左手還拿著刀,右手則死死的捏著拳頭,他輕輕用手拂過秦無炎的眼皮,可是他的那眼珠子還是瞪得老大。
  查文斌在一旁道:「死不閉眼,這是不甘心吶。」一般來說,人死不閉眼,要麼是有冤情,被人害死的之類。要麼就是有遺願沒完成,心願未了,走得就不甘心。
  於是查文斌俯下身去道:「秦哥,不管以前我們有什麼過節,你這屍我都會替你收了,這地方風水也不錯,崑崙龍脈,我決計是不會讓你暴屍荒野被野獸啃食的。你要有什麼遺願呢就晚上拖個夢告訴我,能辦的我都你辦了,安心上路吧。」說著查文斌拿住一張黃紙輕輕蓋在他的臉上,再用手隔著那層黃紙拂過,這時這屍體竟然抽動了一下,嚇得胖子趕忙往後一跳道:「詐屍啦,詐屍啦!」
《最後一個道士Ⅱ(道門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