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節

  「別急,你看,他說了。」這時,頭頂再次出現一行字,上面寫著:「進洞,綠洲是假,實為一谷,現為谷底。」
  「谷底?」胖子一拍大腿道:「他奶奶的,我們怎麼就沒走到我最早看見的那片綠洲,他們果然是去了那裡,」馬上他又對查文斌用手指慢慢比劃,這個動作之前他加了一個書寫的動作,而在上面,根據這個工作,陳震把比劃慢慢在地上還原,得出了兩個字:「迷路,他說他們迷路了!」
  查文斌這馬上又要繼續,可蓮兒卻制止道:「不行了,你不能這樣無節制的擠血,要不然你這手指會廢了的!」
  「廢了這支我還有九支,就算兩雙手都廢了,只要我有血,我就不會放棄,這是咱們現在唯一的機會,不然到時候全都得死在這。」
  這樣的溝通雖然緩慢,但是卻因為他和胖子兩人的心有靈犀把一些複雜的問題通過這樣簡單而的方式傳遞的一清二楚。現在胖子知道他們位置和大概發生的事情,查文斌也把他和陳震的發現告訴了他們,剩下的就只能靠葉歡,只有他或許能夠猜透這裡面的規律並且破解然後再把兩人都帶出去……
第九十四章 選擇(一)
  用血寫字,在電視裡,那些學書嘩啦啦的能寫一大串,但是把手指按在粗糙堅硬的地面上,當肉和那些砂礫摩擦的時候,那種鑽心的疼痛是無法用語言來表述的。蓮兒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查文斌的臉色漸漸開始變白,額頭上的汗不知道是緊張的還是累的,一根手指實在堅持不住他就換作另外一根,隨著用這種方式的交流,互相之間他們也開始知道了越來越多的信息。
  「文斌哥,或許我有辦法弄碎這片水晶。」陳震突然說道:「我們可以用熱脹冷縮的辦法,在這上面用火烤,加熱了之後再澆水。」
  「不行,」查文斌道:「這面水晶並不是把我們隔開的一道屏障,反而現在是大家能夠溝通的唯一渠道,他們並不是真的就在這面水晶裡,聯想了這麼多,剛才葉前輩提醒了我一點。他說前人反覆都提到了一個詞語叫作『輪迴』,輪迴是一個過程,從生到死,從死到生,就和太極陰陽是一樣的,有陰就有陽,這兩者是互相對立卻又緊密相連的。」
  他和葉歡經過一番溝通,葉歡認為,這是一個輪迴的空間。何為輪迴?就是循環,不斷的重複回到原點,一個過程的開始就是上一個過程的消亡,這裡的時間變動可能是隨意的,也有可能是固定的。他倆都是修道之人,便以道家的理論和知識來理解,簡而言之,一張太極圖就能說明一切。
  「在太極圖裡,陰中有陽,陽中有陰。」葉歡說道:「你現在的位置應該就是在那兩個魚眼的其中一個,我認為陽極陰生,陰極陽生,任何規律裡面都帶著一點變數,就算是天數也不例外。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故留其一。就連這八八六十四卦都還留著一道天卦沒解,這天地運行圖自然也不會例外,再完美的規律也一定會有變數,這個變數是一定存在的。你現在到的地方就是一個變數,而我們要找的是另外一個變數。我想只要能夠找到這兩個變數,或許就能夠有辦法出去。」
  「變數!」查文斌猛地想起來對陳震說道:「快,你快找找看我們這裡的變數,哦不對,是我們在這裡的腳印,你看看腳印還在不在?」
  「在……在!」陳震馬上四下轉了一圈,不光是腳印,那些滾落下來的碎石都還在,這裡的一切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
  「眼!」查文斌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我們現在就在眼裡面,任憑外面的狂風如何肆虐,但是在颱風眼裡一切都是平靜的,前輩是對的,我們的確就處在魚眼裡。既然有我們這個魚眼,就一定會有另外一個眼,在這片水晶上找,它一定是存在的,這是一幅地圖,引導他們走到另外一個眼裡!」
  這一次他的反應可以說是極快的,幾乎立馬把這個想法告訴了胖子之後就開始行動了起來。偌大的一整塊水晶面上,要找到可能存在的兩個點,這將是多麼大的一個難題,重要的是,他也根本不知道這兩個點是否會存在,即便存在又可能會有什麼樣的標記。
  這是一份不輕鬆也不簡單的活兒,就算是蓮兒也都被指派上去領了任務,一寸地一寸地的掃。好在這水晶是透明的,有些帶有模糊的或者是瑕疵的地方都被他們用石頭標注了出來。這種近乎原始的排雷方法雖然慢但卻是眼下唯一的手段。最後再根據這些石塊的方位進行大致的判斷,因為查文斌相信如果存在這種眼,那麼一定是兩個,並且是對稱分佈。
  即使是這樣,花了半天功夫後,地面上也有不下幾十個石頭標記,這些地方都沒有十分特殊的點,這就再次把難題交還給了查文斌。不過陳震說到底還是一個大學生,在這種時候讀書人的知識真的能夠派上一點用處,他建議道:「太極圖是圓的,那麼我們可以選擇在這片方形的水晶面上畫出一個面積最大的圓,用衣服撕成條連成繩子就可以辦到。然後找到以這個圓的直逕取左右半徑的一半,這個點是按照太極圖的畫就一定是在這個半徑的中心點上,再也這個點作為另外一個小圓的邊再畫上一個圓,找到這個圓上的所有點那就八九不離十了。」
  聽上去這個邏輯查文斌認為是在理的,於是乎馬上就開始行動。陳震到底是學這個的,理科生對於數據和方位的把握都是專業的,在這水晶面上作業他就當做了一次野外勘察,於是乎,不多的功夫,想要的一切便準備妥當。
  「文斌哥,你站好,我要開始畫圈了。」
  查文斌點頭示意,這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也是胖子和葉歡唯一的機會,把這個機會押寶在一個即將畢業的大學生身上,誰都沒有把握。他在祈禱,迷失的胖子和葉歡同樣也在祈禱。
  很快的蓮兒就跟在陳震的身後用石灰粉細細的撒出了一道圓,這個圓雖然有些不那麼標準,但是卻也一下子就把原本那些雜亂無章的石塊們給區分了出來。有了這道圓,他們所要尋找的目標立刻大大減少了,只要依托這條石灰線找左右對稱的兩個石塊,即使不在這道圓上也不會偏離到哪裡去。
  又花了一番工夫,這樣的石塊總計被發現了四枚,它們呈完全對立的四個角分佈,如果是方位的話則恰好是東西南北。每塊石頭被拿起之後,下面的水晶面又各是一個褐色的小點,陳震說這是水晶形成時一些雜得礦物質混合進去的,不知道是天然的巧合還是有別的原因。
  「查爺說有四個可能存在的點,問你哪兩個才是對的?」胖子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葉歡,這樣的判斷的確難以下定論,每兩個點左右的位置跨度都是極大的,這都需要查文斌來引導,選其中任何兩個對立點都是有可能的,這就意味著是50%的機會。這樣的機會相當讓人覺得尷尬,因為一旦錯了,也許就是終身錯了。
  「這裡的面積超過了我們的想像,即使我跟你走沒有問題,查小子用自己的血來給我們引路,這一路的血灑下去,你覺得他能受得了嘛?」
  胖子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得道:「受不了,我估摸著他現在就已經受不了了,老前輩,我這心裡真不是滋味兒,他在受苦,可錯得卻是我們。我拜託你,猜準一點行嗎,咱這幾個人的命可都交代在你手上了。」
  這話一出還能讓葉歡怎麼接?他用什麼來保證自己的推測一定是對的?這一生,葉歡生離死別經歷過種種,原本以為自己是個自私到可以犧牲他人一切來成全自己,到頭來卻也是終究沒有能跨過心底裡的那道坎。這些人都是年輕人,可自己呢?一把老骨頭了,死了也沒多少遺憾,可真要搭上他們陪葬,那心裡的滋味兒又怎麼受得了。所以,這個決定有多艱難他明白,於是他搖搖頭道:「石頭,我不能做這個決定,我願意把自己這條老命交給他來選擇,這一生,我欠別人的太多了,欠他的就更多,如果他指的路是錯的,我認,你認不認?」
  「廢話!」胖子說道:「我這條命就是他的,他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那就這麼定了!生是查文斌身邊的一個弟兄,若死在這裡,我也願意做他身邊的一個小鬼!」
  「讓我定?」當查文斌讀出這條信息後同樣是感覺到了一股壓力,這個責任他能承擔得起嘛?掃了一眼陳震,看了一眼蓮兒,在看看印象中那兩人堅毅又期待的眼神,查文斌此刻真的好想問問老天眼,這條路是對的嘛?到底哪條才是真的對的。
  「我想卜一卦……」他如是告訴胖子。
  「你告訴查小子,別,」葉歡說道:「這種時候天算往往不如人算了,跟他說,由著他的心走,他注定不是一個凡人,他的心會告訴他生的方向在哪裡。」
  「在哪裡?」他抓耳撓腮,像是一隻無頭蒼蠅一般四處旋轉著,每個點看上去都有可能,毫無邏輯可尋。這種機會只有一次,因為葉歡告訴他,其中兩個點或許是假的,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第九十五章 選擇(二)
  選擇題,在不知道答案的時候其實是最難的,在賭局中,往往50%這個概率是最容易教人輸的最慘的。這個概率,對了就是100%,錯了就是0,但是卻要付出一生的代價。查文斌是一個不習慣賭的人,他喜歡按部就班,規規矩矩,每一步都如同下棋一般,斟酌,衡量,反覆,做人當是如此,但凡賭性重的最後難免都會翻船。因為好運不會永遠眷顧一個人,因為輸贏只是一個概率的問題,終究有一天這個概率會朝著另外一個方向傾斜,直至把你帶入無盡的深淵。
  四個點,四個方位,在羅盤也不能用的時候,還能依靠什麼呢?
  只見查文斌深吸了一口氣,他站在了那個圓心輕輕地閉上了眼睛,雙臂抬起伸直和大地平行,雙腳和圓規一樣筆直的紮在地上。下巴微微抬起,偶爾抽動的是抖動的睫毛,當身體完全靜止的時候,你就可以看見自己的五臟六腑,可以看見身體上運行的周天氣息。這是一門古老的技藝,有現代人也稱這種修習的方法叫作氣功,其實它最早是來源於道教的打坐。
  在這個世界上,空氣是流動的,水是流動的,大地也是在流動的,萬物星辰無時無刻不都在流動著。它們都有著自己的規律,比如地球的公轉和自轉,春夏秋冬的交替,而我們的身體也同樣有著這種富有規律的運動。動,便會有氣,有氣動就會有磁場,有磁場就會有陰陽,有陰陽就會有生死。
  有人說,第六感就是這樣來的,當你完全沉浸下來的時候,你的身體會根據四周氣場的變化感悟到危險或者是安全,這種潛意識的警告是出自於身體對於死亡的本能反應。比如一座廢棄的老宅和一座新建的大屋在左右兩邊,夜深人靜的時候你要找一個地方投宿,人的本能會避開那座老宅。雖然從某種角度來說,它們都是屋子,都可以遮風擋雨,但是老宅代表著過去,代表著曾經,代表著可能存在的危險。
  而在一些無法用眼睛去感觸的地方,便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覺,直覺並不是每次都准的,它是一晃而過的,是一個瞬間。他要做的,就是提高這種直覺的準度,按照道教弟子的理解,查文斌認為任何地方都是有氣場的,有陰有陽,有生有死,八門當中,生門在哪裡,那個位置就會有對應的氣息流動。比如一座山,樹木都是向著朝陽的位置生長,河流都是朝著一定的位置奔流,就算是動物的巢穴也是有著一定相同的走向,這就是氣息。也許你看不見它,但是它卻無處不在,又在隨時隨地地影響著你。
  氣息不等同於風,就像時間和光線的變幻其實無關一樣,關在黑暗的屋子裡時間也照樣是在流動的。氣息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磁場,查文斌便是在尋找這種磁場,中醫認為,人的身體是有陰有陽的。陰陽理論是中醫所主張的八鋼辯證的總綱,《內經》曰:善診者察色按脈,先別陰陽。
  古人有言:左腎右命門,命門為相火。
  人體左為陽,心臟在左,為君火,命門在右,為相火,相對於君火為陰,但相對於左腎為陽。這就是左陽右陰的來歷。但是陰陽的特性又有一點叫做互藏交感,即:陽中有陰,陰中有陽,陰陽環抱才能生生不息周天運轉。於是把身體的磁場和對應身處環境的磁場進行匹配,就往往可以得出當下環境裡的陰陽走位,這是一個好的陰陽風水師必備的功底,在沒有羅盤之前的人們都是用這個辦法來確定風水走勢,那才是真正的本事。只是這種本事現在會的人已經屈指可數,不得不說道教的發展也是伴隨著時代的洪流,現在甚至還有算命的APP,至於准不准只有老天爺才知道了。
  查文斌這種純手工的人肉羅盤對於他的心境要求是極高的,這種感受要求人把自身的每一個毛孔都打開,從頭至尾的和四周的一切融合在一起。平日裡經常說的一句話:用心去體會。也只有到了這會兒,才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融為一體。
  沒有十載的修煉,根本無法做到融合,當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你體內的每一根毛細血管放佛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橢圓形的紅細胞承載著養分輸送給每一個器官,一個小小的周天循環裡陰是陰陽是陽。你的身體開始和大地接觸,你可以感覺到腳下輕微的震動,那些你看不見摸不著的細小生命潺潺而行。你的皮膚開始和空氣接觸,你可以感受到那細微的氣流刮過你的汗毛,那種毫釐之間的遊走可以讓人精準的把握到風向的方位,只要有氣就會有風。除非是死地,也就是極陰之地,或者是純陽之地,除了這兩者,任何地方都會有自己的一套氣息流動。
  大約五分鐘後,查文斌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珠子裡佈滿了紅色,不知道是因為沒休息好還是別的,整個人看上去非常的疲倦。他輕輕地走到了其中的一個點道:「蓮兒你在這裡站著,我要去把他們帶過來。」
  「查爺好像找到了,老神棍,咱們這就算是賭一把了!」看到再次出現的信息,胖子捏著拳頭道:「我相信他一定可以的!」
  整個右手現在已經找不到可以下刀的地方了,滿滿的口子也擠不出來多少血,結痂的地方黑的黑紅的紅,他就用腿固定住刀子再往自己的左手上劃拉。那些電視裡咬一口就能寫滿整整一張宣紙的都是騙人的,小傷口其實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凝固,除非是拉到了動脈,否則血也不可能可以源源不斷。所以查文斌不得不反覆的割開自己的手指,還要時不時的捏捏拳頭讓血管通暢,這雖然不致命,但其中的疼痛恐怕只有他自己能夠體會了。
  這一路,就好似是一場迷宮遊戲,查文斌身在局外,要順著那些不斷變化排列的管道給他們標注出正確的路線,這其中的難度可想而知。上一條路還是對的,再過一會兒那條路又不通了,陳震作為幫手要時刻盯著地上的變化,隨時給查文斌引導出正確的最佳路線。
  地下的胖子和葉歡現在就緊盯著頭頂那滿滿出現的紅色,它就像是一個標記,就這樣的配合,大約在整整三個小時以後,終於是到了查文斌選擇的那個點上。
  那個點到底是什麼?這個答案很多人都想知道。
  當那個地方出現的時候,葉歡就知道,查文斌的選擇是對的!
《最後一個道士Ⅱ(道門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