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羅娜繼續說,她天還沒亮就接到了物業的通知,當時就嚇壞了,還以為我出了事。急急忙忙的趕到現場後才知道大火在消防隊來之前就差不多熄滅了,奇怪的是被燒掉的只有她那套房子,其他人家基本上沒怎麼被波及。
  另外,起火點附近還有一具燒焦的屍體,已經面目全非了,但經過法醫初步檢驗,基本可以斷定為女性,其他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所以不排除是人為故意縱火的可能性。
  羅娜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一方面擔心我的安危,另一方面又不相信這件事情和我有關,於是便告訴警察這房子當晚沒人住。然後就不停地給我打電話,卻沒想到不在服務區,要麼是無人接聽,直到現在才打通。
  我嘴上邊解釋邊安慰著羅娜,心中慶幸自己躲過了這一劫,同時不由得想起昨晚失去意識之前在樓道裡發生的那一幕,難道這個被死掉的女人就是當時那個欺騙我的傢伙,然後又放了一把火?
  可這個人到底是誰?既然她那時已經得手了,為什麼還會被大火燒死?而當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被老O帶到了幾百公里外的地方,是不是老O把我從她手裡救出來的?這中間的過程又發生了什麼?
  我只覺得頭大如斗,忍不住又開始懷念起老O。雖然這個人有時候真的有點兒討厭,但事實似乎在告訴我,是他又把我從鬼門關裡領了出來。
第十七章 車靈
  我又安慰了羅娜幾句,便說自己要趕時間上火車了。她本來執意要去接站,可我堅持不讓,於是只好委委屈屈的答應了,接著又千叮嚀萬囑咐叫我路上千萬注意安全,自己晚上會去單位找我。
  掛了電話之後,我的心臟仍然在「砰砰砰」的狂跳,而昨晚在走廊裡發生的那一切像過電影似的在我的腦中閃過,雖然很想理清其中的線索,可惜想來想去還是一頭霧水,最後只好作罷,看來也只有按照老O說的,一步步走著瞧了。
  經過小半天的火車旅行,我終於在下午三點多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城市。
  由於只買到了一張站票,車上又始終滿滿的都是人,這一路下來可想而知。下車之後,只感到身心俱疲,頭疼得十分厲害,真恨不得找張床倒頭睡下,什麼都不管了。可眼望著眼前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心情還是舒緩了不少,再回想夜裡那陰森荒涼的山谷,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想了想,羅娜那套房子已經不能再去,而原來租的那間小屋前兩天也在她的勸說下退掉了。霎時間,我只覺得天地雖大,竟無處容身,頗有點兒悲涼的感覺。
  我連歎了幾口氣,最後決定先去單位睡一會兒,等到晚上就直接上班。
  走出車站,我也懶得去擠公交,伸手攔了輛出租車,然後告訴司機去XX公墓。
  那的哥愣了一下,估計是心想這又不該掃墓祭祖的日子,光天化日下的你一個大小伙子往那種地方跑個什麼勁兒?我權當看不見,只催他快點兒開車。
  沒想到那的哥特別的貧,從車子發動那一刻起嘴就沒閒過,纏著我問長問短不說,還硬是能從卡扎菲倒台扯到日本AV女優,總之是天上地下,雲山霧罩的神侃。我雖然聽得神煩,但嘴長在人家臉上,咱也沒辦法,於是只好心不在焉的坐在旁邊「嗯嗯啊啊」接著茬兒。
  不過這哥們兒還算實誠,沒怎麼帶我兜圈子,車子不久來到了南三環附近,再過一個路口就是公墓了,可偏巧這時正好遇到了紅燈。
  我不想再聽那的哥侃大山,於是搖下車窗裝作透氣的樣子向外面看。就在這時,後面有輛車開了上來,緩緩停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
  我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發現竟是輛黑色的悍馬H6,立刻便來了精神,忍不住暗讚道,哇擦,太帥了!
  也許是曾經當過兵的緣故,我對這款曾經做過美軍偵察車型的悍馬情有獨鍾,覺得它才是真正純爺們兒的坐駕,老子假如以後有發達的那一天,說什麼也要買一輛開開。
  當然,這也就是在咱腦子裡YY一下而已,作為標準的純屌絲,我那點兒可憐的銀子連奇瑞QQ都買不起,更別說兩三百萬的悍馬了。只不過既然在路上見到了,我就不會放過一飽眼福的機會,真希望那紅燈的時間再長一點兒。
  正看得津津有味,沒留神那輛車本來空空的後座區突然鑽出一個人來,直接趴到了車窗上!
  我嚇了一跳,定睛看去,只見那是個年輕女孩,頭髮披散著,臉色白的像紙一樣。再仔細看時,頓時覺得頭皮一麻,當場就忍不住叫了出來。原來那女孩的雙手竟齊腕而斷!她不停地拍打著車窗向我呼救。鮮血還在向外噴射,濺得車窗上到處都是。
  那情景簡直血腥到了極點,要不是老子沒少見過流血,肯定當場就要癱了。
  坐在旁邊的哥聽我這聲叫得蹊蹺,忙問怎麼了。我還沒來得及答話,這時綠燈卻亮了起來,那輛悍馬立刻發動,向前開走了。
  那的哥一邊發動車子,一邊還在不停地追問。我當時心情緊張,實在不知道如何描述,只好說前面那輛車裡好像有事兒,讓他跟上去自己看。
  這哥們兒果然是個好事之徒,聽完後二話不說就猛踩油門駕著自己的桑塔納追了上去。好在前面的悍馬開得並不太快,兩車的距離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我突然看到一、二、三、四、五……足有十幾隻齊腕而斷的胳膊在不停地敲打著那輛黑色悍馬的後車窗,鮮血幾乎都要將透明的玻璃糊住了!
  我看得幾欲作嘔,忍不住指著前面大叫,你看,你看!
  那的哥斜了我一眼說,看什麼呀?不就是輛改裝的悍馬嗎,你沒見過?
  我瞧他那眼神兒跟看剛從山溝子裡出來的鄉巴佬差不多,慌忙解釋道,你沒看見後車窗上嗎?到處都是血,裡面可能在砍人!
  那的哥聽我這話也嚇了一跳,慌不迭地又仔細朝前面的黑色悍馬看去。
  這時兩輛車的距離已經很近了,前後也就三米不到的樣子,那血淋淋的後車窗內影影綽綽,數不清有多少條胳膊在拍打,活像是在演出歐美暴力恐怖片的現實版。可就在這時,那的哥突然放慢了車速,然後在路邊停了下來。
  我一臉奇怪的望著他,這好事的傢伙為什麼不繼續追了?難道這情景太過恐怖,他害了怕?
  沒曾想那的哥上下打量了我幾眼,然後來了句,夥計,你是在逗我的吧。
  我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接口就說,誰逗你?那裡面全是斷了手的人,血還呼呼的往外噴呢,肯定有問題,車牌號你記住沒有,要不咱們趕快報警吧。
  那的哥撇著嘴笑了笑,沒好氣的說,夥計,你要不是眼睛有毛病,就是腦子有毛病,人家那車比咱身上這件兒衣服都乾淨,哪來的血?哪來的什麼斷手的人?好了,好了,你已經到了,趕緊下車吧。
  我頓時吃了一驚,什麼,沒看見?那車窗上大灘大灘的血跡和晃動的斷肢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只要沒瞎就能看得到,而這傢伙居然視而不見,這不是睜著眼睛胡說嗎?可是看他那副表情,倒像是我在故意跟說笑話逗著玩似的。
  那的哥見我愣愣的不說話,估計還以為遇上坐霸王車的,又催著老子趕緊交錢。我心想這小子八成是怕事了,反正跟他也辯不出個子丑寅卯來,這事到時候也自有警察管,於是便付錢下了車。
  一路向前,很快就來到了公墓。這時候,傳達室裡只有兩個同事值班,見我這麼早來上班倒也沒覺得奇怪,簡單打了聲招呼之後,便繼續坐在電腦前擼片子。
  我看了看鐘,離接班的時間還早,就準備躺在沙發上睡一會兒。可是剛閉上眼睛,那輛悍馬車裡揮動的斷肢就浮現在腦海裡,禁不住冷汗直冒,困意瞬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沒辦法,我只好坐起身來,靠在沙發背上發呆。
  與血淋淋的可怖情景相比,縈繞在我心頭最大的疑團還是那個出租車司機的態度。仔細想一想,我首先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當時自己絕對沒有出現幻覺,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他對如此觸目驚心的事情視而不見呢?難道真的只是怕惹禍上身?
  就在這時,我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十分可怕的想法——會不會當時那一幕只有我自己能看得見,而在別人眼睛裡壓根兒就不存在呢?
  念及此處,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天吶!這不會是真的吧,難道說老子的眼睛在不經意間產生了什麼可怕的變化,能看到那些平常人看不到的「髒東西」了?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怎麼之前發生過那麼多靈異的事情,我卻什麼東西也沒看到呢?
  想來想去也沒有半分頭緒,只覺得腦袋又開始疼了。從昨晚開始到現在我已經不知道主動或是被動的殺死了多少腦細胞,而這些經歷簡直可以當恐怖電影素材了,可它們卻是真實發生過的。
  直到現在我仍然搞不明白,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想過的也是那種平平靜靜的生活,為什麼這些超出認知範疇的事情一下子全都找上了我,原來簡單快樂的生活還會回來嗎?我知道再想下去也是徒勞,便發誓下次再見到老O的時候,就算再團難也要纏著他問個清清楚楚。
  我搓了搓臉,長長的歎了口氣,同時感覺肚子有點兒餓了,正準備到外面看看有什麼吃的,順便到附近超市買點兒泡麵零食什麼的當夜宵。可就在這時,我猛然間發現右手掌心的那塊紅斑似乎又出現了變化!
  我心頭一緊,警惕的抬頭看了看,那兩個同事還在聚精會神的對著電腦擼片子,絲毫沒有注意到我,於是稍稍鬆了口氣,接著趕忙來到窗戶邊上,藉著陽光查看。
  果不其然,那塊紅斑相比原先好像縮小了一圈,邊緣處也不再是規則的圓形,而是出現了明顯參差不平的輪廓。可最匪夷所思的還是中間部分,前些天出現的那些模模糊糊的線條居然變得更多,更清晰了,從中心發散到外圈,層層疊疊,整塊紅斑看起來竟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第十八章 別離日
《我在公墓看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