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節

  我趕緊上前以左手按住那張紙,不讓它分作兩片,同時右手伸出三指,急捏「鐵叉印」,中喃喃念誦鐵口令訣!
  陰風漸漸止息,天空中的黑雲也慢慢消散,河水不再翻滾,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德叔這才緩緩站住了身子,盯著河水,道:「果然是有人在作怪啊,這個對頭的本事不小!而且,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對頭手裡一定有王桂娥的屍身,所以才能從我的鐵口令下奪走王桂娥的魂魄。錚子,你剛才說的異五行水堂是怎麼回事?」
  「看王桂娥的表現,我應該沒有說錯。」我憂心忡忡道:「異五行,是義兄告訴我的,弘仁五叔之前也曾經提到過,他們說這個異五行是現如今天下間,最厲害的邪教。可以與昔年的血金烏之宮相提並論。」
  「這麼厲害?」德叔吃了一驚,道:「怎麼我行走江湖這麼長時間,都沒有聽說過?」
  我道:「之前,異五行是忌憚義兄的威名,害怕陳家會除掉它,所以一直小心經營,藏頭露尾,不敢在世人面前顯露聲息。等到義兄以及麻衣陳家的高手消失殆盡之後,異五行才慢慢試探著,將觸角延伸至術界各個角落,尤其是近來,異五行發展極其迅速,甚至還將勢力擴展到了咱們這裡,土堂的邪徒妖人,更是跑到了陳家村鬧事,五叔弘仁就是因此而受傷的,我也是因此跟義兄相見的。」
  「居然還有這種事。」德叔沉吟道:「看來我真是老了,耳目都不聰明了。你說的水堂、土堂,都是異五行下屬的堂口嗎?」
  我點了點頭,道:「異五行,顧名思義,是異類五行勢力,據我所知,他們依照五行下屬五個堂口,分別是金、木、水、火、土,每個堂口都有正副堂主,有大師,有先生,還有徒子徒孫若干,勢力不容小覷!先前我和五叔跟土堂的一個先生打過交道,那土先生的本事只是略差五叔一籌,至於土大師,則勝過五叔一籌。」
  「嘶……」德叔倒抽一口冷氣,道:「居然這般厲害!弘仁的本事跟我也只在伯仲之間,要是這樣的話,異五行的五個堂口,能勝過我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我也不好說是,也不好說不是,當下沉默無語。
  德叔道:「如此看來,讓王桂娥的魂魄在這河裡作惡害人,也一定是那妖人的指示,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三年前王桂娥不害人,三年後卻來害人。只是,異五行這樣養厲祟,害活人的目的到底是幹什麼?」
  「不知道。」我道:「或許他們是為了收集死者的魂魄,當初土堂的人就是到陳家祖墳裡,想要用土靈傀來收集陳家列祖列宗的魂魄。但是收集魂魄具體用來幹什麼,卻不知道。」
  「這樣說來,或許我明白了。」德叔道:「據前人所說,人死之後,魂魄離體,有的會投胎轉世,再次做人,有的卻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成了孤魂野鬼,在外飄零,這些應該就是異五行想要奪取的東西。而且,就算是那些能夠投胎轉世的魂魄,也會留下一些殘魂余念在屍身附近,保佑著後代子孫,這些應該也是異五行想要攫取的對象。魂魄,是這天地間最具靈氣的東西,一念成神,一念成魔,異五行到處害人,恐怕就是要掠奪大規模的魂魄,用來祭煉什麼可怕的東西。不過,具體是什麼東西,我也不能確定。」
  「應該是這樣,沒錯。」我憂慮道:「總之,那幫子妖人肯定是不好對付。眼下,王桂娥的魂魄已經被對頭給抓走了,咱們接下來還是要從長計議。」
  德叔道:「既然這件事情咱們管了,就要善始善終,要管到底。異五行是邪徒妖人,遇上了也不必客氣!」
  我「嗯」了一聲,道:「這次抓走王桂娥魂魄的人,應該本事不如德叔您,否則他也不會在咱們窺破他的行蹤時,才驟然發難,將王桂娥的魂魄攫取。顯然他是怕王桂娥說出更多有關他的信息,怕咱們找到他。」
  「對!」德叔道:「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咱們要找到這個人!能讓王桂娥那樣害怕,寧可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可超生,都不敢說出他的來歷,可見這人有多惡毒。不抓住他,以後肯定會有更多的冤魂受他控制和擺佈,進而會殘害更多的人。」
  我道:「聽德叔的,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德叔看了看岸上的屍體,道:「先把這些孩子的亡魂給超度了吧。」
  村民還不知道我們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前又是陰風,又是烏雲,又是河水翻滾的,早都嚇得不敢吱聲,現在雖然是風平浪靜了,但是沒有得到德叔的允許,還是不敢過來。
  德叔喊了劉村長過來,將儀式換成了超度亡靈的擺置,重新禱告天地,點燃黃香,燃燒黃紙,捏著召喚訣,要了七個孩子的生辰八字,換了一副超亡令牌,重新施展相術。
  我在旁邊念誦著從《義山公錄》裡學來的超度訣:「神相敬上,三清敕令!超度汝等孤魂野鬼!魑魅魍魎,四鬼沾恩,有頭者超,無頭者生,槍誅刀殺,跳水懸繩,明死暗死,冤故屈亡,債主冤家,叨命兒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為男為女,自身承當,富貴貧賤,且看前生,且尊陰德,乃汝自召,敕就等眾,急急超生!敕就等眾,急急超生!」
  念誦既畢,德叔持著令牌在桌子上「砰」然一叩,喝道:「爾等七鬼,速速脫離苦海,去往來生吧!」
  一時間,風平浪靜。
  四周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任何響應。
  德叔愣了一下,與我面面相覷,正常的情況下,應該是會出現七個死者的鬼魂,朝我們兩個施術者跪拜以行謝禮之後,才會離去的。
  怎麼現如今,什麼反應都沒有?
  「德叔,會不會是我的咒語念錯了?」我低聲問了德叔一句,其實我對我的記憶力還是相當自信的,我想問的是德叔的儀式步驟什麼的,有沒有出錯,但不好意思問出口,就旁敲側擊說了。
  德叔搖了搖頭,道:「你的咒語沒有念錯,我的儀式也沒有做錯,我再試試。」
  說罷,德叔又是一叩「超亡令」,喝道:「爾等七鬼,速速脫離苦海,去往來生吧!」
  言畢,依舊是沒有任何動靜。
  陰風未起,水波不興,七個死者,無一亡魂現形。
  德叔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道:「錚子,咱們今天栽了!」
  我心中一緊,連忙問道:「怎麼回事?」
  德叔陰沉沉道:「七個死了的孩子,亡魂都不在水中了!」
  「啊?」我嚇了一跳,驚疑不定道:「怎麼會這樣?」
  德叔道:「是咱們想的太簡單了,那個水堂的人,既然能把王桂娥的魂魄給吸走,又怎麼會放過這七個孩子的魂魄?」
第045章 相味追蹤,相字辨向
  我心中一動,暗想確實如此,說不定就是我和德叔在施展鐵口令術召喚王桂娥魂魄的時候,對頭暗中施展手段,將七個死者的魂魄給吸走了。
  這樣一來,就越發不能放過那對頭了。
  德叔看了看天色,道:「事不宜遲,天已經晚了,對頭料想咱們要去休息,他卻趁機逃脫,咱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趁著夜色追襲!」
  我點了點頭,道:「那這些屍體呢?」
  德叔道:「讓村民安葬了吧。咱們之前留著這些屍體,是想把他們困在河水裡的亡魂給超度了,但是現在,他們的亡魂已經被對頭給取走,留著這些屍體也沒有用了。現今天氣熱,長時間擱置,也不好,安葬了吧。」
  當下,德叔叫過劉村長,吩咐他讓這些死者的家屬把屍體帶走安葬,然後拿好自己的行囊,又叫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劉村長非要我們在村子裡過了夜再走,德叔說還有要事沒有解決,解決了之後還會回來的。
  好說歹說,費了好一番工夫,我們才脫身而去。
  河面上有一座石橋,我和德叔從橋上走到河的對岸,因為我們先前都看見,王桂娥的魂魄是朝著河對岸消失的。
  也就是說,對頭所在的方位,也是我們對面,很有可能,他當時就隱藏在我們對面的某個地方。
  至於如何追蹤,我和德叔只有靠鼻子。
  溺死之人,新亡之後,魂魄會帶有羊騷味,我們做相士的,以相味之術便能嗅到。
《麻衣相士》